第三章 同類

女人柔若無骨的身子已經變得僵硬得不能再僵了,她扭著脖子似是要尋那聲音的主人,隻是他的聲音再度在自己的腦海裏炸開了。

“啊~原來如此,難怪你的底氣如此之足……”

“笑笑也在你的手裏。”

“你和他在一起?”

“算了,你別說話,我看到你了。”

女人感覺到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抹溫熱,然後那溫熱就變成了殺人的利器,森冷刺骨。她隻覺得自己的喉嚨快被這突如而來的勁道給碾得粉碎,雖然她作為一隻怨靈,根本不需要呼吸,但是那份難受並沒有因為這缺失的功能而有所減輕。

“果然長得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是狠心。”女人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她剛開始被打擊得有些手足無措,而現在她已是又恢複了那似笑非笑的作態,顯然是手裏握著什麽——絕對的籌碼,“不過作為一位年代久遠的紳士,怎麽能對女人出手呢?”

“你是女人麽?”老板嗤笑道,“我怎麽左看右看都是一具白花花的骨頭架子呢?”

“……你想死!”女人沒想到那人會如此之快地撕破臉皮,“你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麽?!”

“嗬……”老板沒理那女人的挑釁,閑閑道:“科利爾,女,卒於七百五十年一年前。死因,毒殺。其胞妹克萊爾,在你十二歲的時候,死於巫女審判,實則是被你的生父遺棄。”

“我不認為一個一生都被人用作棋子的女人對我有什麽威脅性。”

“科利爾,你最好拿出點別的,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老板一字一句說得極其清楚,帶著不容忽視的迫力,“否則,我可以直接搗毀你的精神領域。你就永遠地,當一隻癡癡傻傻的怨靈好了。聽上去是個不錯的提議不是麽?聽說西方靈政庭的酬勞都挺高的,我可以把你提溜過去掙點外快,正好可以補貼一下家用。”

“在此之前,可以發揮一下你的紳士風度麽?”科利爾雙手交叉握住,殷紅的指甲抵至唇邊,“就算是死刑犯也有權利聆聽自己的審判書,而我……又是在哪裏露了馬腳?”

科利爾所處的世界一片漆黑,可就是在這一片漆黑之中,能隱約看到她對麵那幽藍色的月以及地麵上那暗色魔幻的彩暈。

而那個闖入者氣定神閑地籠著袖子倚在窗前,鳳眸裏流光溢轉,似是斂了這天地間最美的江河湖川。清靈俊秀這一次用在他身上真的是一點都不為過,如果忽略了他周身夾雜著與他氣質截然不同的冷意的話,這個人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完美了。

在科利爾打量著老板的時候,老板也在眯著眼盯著那個窩在高位上的女人。

她穿著西歐式的複古宮廷裝束,裙裾密密匝匝疊了一層又一層顯得極其厚重,卻是在腰間減去了所用的繁重,顯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她的臉部線條鮮明硬朗,是典型的西方人麵孔。她畫著濃妝,雙眸由著眉骨的凸起顯得更為深邃,眼角則是塗上了暗紅色的眼影,襯著她的赤瞳,倒是憑添了幾分媚意,隻是眸中碎冰般的冷意勻了她的媚,支起了她與性別無關的傲然。

從外表來看,她無疑是個精致的漂亮娃娃,隻是她遠沒有表麵看上去的那般無害可人。那種冰冷的眼神,老板是再清楚不過的。開了這家店,接觸了形形**的人,他很清楚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麽,孤獨,冷漠,這是屬於利刃的眼神,這是屬於暗夜的色彩,一切的一切,最終不過是殺戮的代言。

“也難怪你不知道,我美麗的女士。”老板滿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樣子這回的客人會是相當有趣的一個人物,“沒有人闖入過這裏,自然也沒有人知道——這裏本就是建於我精神領域的產物。”

“這裏有的不僅僅是結界,也不僅僅是空間的交錯,而是這裏——”老板抬手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笑意更濃了,“你是聰明人。現在的局麵對於你來說,還是老實地交代得比較好。你來找我是有事相商,而不是來找茬兒的,不是麽?”

“嗬……”科利爾勾起了紅唇,嘴角掛著冷笑。她起身從上頭緩緩飄下,長裙曳地,幾步之間,風儀天成,“你贏了。”

“你的籌碼?”

科利爾不知從哪裏撚出了一個玻璃瓶,五指一轉便將其拋給了老板。裏頭猩紅的**粘稠,疑似是人的血液。

老板抬手就將其截下,狹長的鳳眸對上裏頭那隱約的一絲銀白,眉間不可見地**了一下,瞳孔更是直接皺縮成了豎條狀,周身的冷意不自覺加深了。

“你……從哪裏得來的這東西?”

“居然還有蓬萊之主不知道的東西,小女子深感榮幸啊……”科利爾咯咯輕笑道,隻是那‘小女子’怎麽聽都讓人渾身不舒服。

“……”

老板直直地盯著她,隻是鳳眸中那不耐煩的眼色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恩……算是某個人好心送了我幾滴血,把我從地獄裏拉回來。”

“隻不過他又怎麽知道,活下來……又何嚐不是身處地獄?”

“我已經死了,覺得就這樣浪費了他的血實在是可惜,然後我用了幾年的時間學了禁術把它從我的體內分了出來。”

“沒想到有一天,它也能派的上用處。”

老板默然地聽著,心裏多了些計較。這路邊撿小孩兒的行為的確是那個人做得出來的,隻是這種內心上的默認讓他有種莫名地恐慌。

他沒有過去的記憶,自然是不可能記得棺中那人兒與他什麽關係。他做過什麽,說過什麽,是什麽樣的人,他應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可是這並不能解釋自己剛剛的潛意識反應。

迷茫過後,就是淺淺的希冀。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心情陡然變好的他,看向科利爾的眼神也是放柔了些。

“我要典當這玩意兒,可否?”科利爾挑眉看著他,“反正這血液對於我來說已經是沒有任何作用了,不過我想……你會需要它的。”

“可以,我收下了。”他微微頷了頷首,眸中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彩,“隻不過我有些好奇,誰讓你來的或者說,是哪位高人指點你來的?”

“這個麽……說來也有些慚愧。”科利爾難得有了小女兒的作態,她撓撓鼻子有些尷尬道,“大概是因為的我的經曆比較特殊,我不信天神也不信惡魔,這就間接導致了我被本地的魂靈收容處給拒之門外,用你們東方的話就是——擱哪哪兒討人嫌。”

“然後,大抵是那看門的被我整煩了,就幫我遞交了申請。結果下來就是因為我的人格不完整,靈魂無法得到淨化,我就再次被拒之門外。”

“看門的見我可憐,就跟我說既然這兒不說,就到這東方來試試……”

“我用了幾百年的時間學會了你們這兒的語言,甚至能和這兒的妖物都處得來,然後他們就和我提到了你……”

老板已是大概明白了這其中的曲折,“你沒去冥界那兒碰碰運氣?”

“我差點被閻君掃地出門……”科利爾指尖泛白,用力揪著自己的裙擺,顯然這是一段黑曆史,她不想提及。

老板騰地想起前陣子小白和他提起過,有個瘋女人到他們那兒鬧騰,結果差點挑起了東西方神魔界第四次世界大戰。當然這是誇張的說法,不過已經可以想見是怎樣的雞飛狗跳了……

老板明智地換了個話題,“這瓶血液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拿這個來典當,可以換取一個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請求。”

“我要找回我缺失的東西。”科利爾微微笑道,“不過我們先回到你的實際領地裏吧,在這裏我的精神消耗會很大。”

老板聞言隻是抬手打了個響指,然後黑暗褪去,世界染上了它應有的色彩。他們所在的地方分明就是老板一開始所在的那個隔間裏,屋內正中的水晶棺就是最好的證明。

科利爾自覺地走向昏厥在地的小孩兒,她蹲下身拍了拍那小孩兒的額頭,嘟囔著說了些什麽,然後用食指在他的心髒位置劃了一個十字,“阿門……”

“你是基督教徒?”老板有些訝異地看著她,歪著頭的模樣有些呆。

僅一個側臉。竟是讓她產生了‘他很可愛’這般恐怖的錯覺,實在是不妙。她甩了甩頭,哂笑道:“怎麽可能?!我連神都不信,又怎麽會融入基督教?!!”

“以你現在的狀態,難說。”老板意有所指道。

科利爾了然地笑了笑,隻道:“我相信神魔的存在,可我並不相信它們。這兩者並不矛盾,說實話,我並不覺得這兩者有直接聯係。”

“的確。”老板頷首道,“那你信什麽?”

“我隻信我自己。”科利爾皺皺鼻子,“隻是現在……我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這一點,你應該也清楚吧。”

“我看得出來,你和我一樣,都是不完整的。”

“我們……都丟失了些東西,而這些比之無聊地生命來說,重要太多了。”

科利爾給了他一個禮節性的擁抱,“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們是——同類。”

(今天有點晚了,原諒我,周五有點興奮啊哈哈哈~~~~學校年度撕逼大戰實在太過精彩,我看得太high了2333,。好吧,我反省,我的錯,蹲牆角去嚶嚶嚶……

作為補償,明日奉上雙更,快點說愛我O(∩_∩)O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