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幅畫像

聽到這句話,李宇飛連忙向前走去,我也跟了過去。可是剛剛走兩步,可能因為旁邊躺著死屍,情緒有些不穩定,腳下一滑,竟然摔了一個跟頭。

這一摔不要緊,摔的姿勢正好是趴倒在了地上,和屍體來了個臉對臉。一看之下,我隻感覺頭皮發麻。整個人都差點炸起來。身子仿佛浸入了冰水裏一樣,拔涼拔涼的,甚至身子都癱軟了。

屍體的確是高瑞無誤,但是高瑞臉上的表情卻古怪之極。他的瞳孔已經渙散了,眼球上仿佛蒙著一層灰白色的渾濁物。不再是黑白分明的樣子。倒像是汙濁的玻璃球。最恐怖的是,他的嘴角竟然……是笑著的。

就仿佛他用渾濁發白的渙散瞳孔盯著我,然後對我笑一樣。那種笑和正常的笑還不同。嘴角微微挽起一個弧度,就像是……對眼前的東西極有興趣一樣。耐人尋味。但是配上周圍刺目的鮮血和渾濁的眼球,顯得尤其的詭異。

當時我有一種錯覺,好像感覺下一秒,他就會向我爬過來,並且把我帶到另一個世界。

我猛的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站起來,卻發現李宇飛已經走遠了,我快速的追上李宇飛,看到李宇飛和他身邊的警員,這才平複了剛才荒謬的錯覺。

走廊的另一端是一個儲物室。這我早就知道,隻是平時上學也從來不注意那些。裏麵放的大都是一些缺胳膊斷腿的桌椅板凳。還有笤帚和拖布杆子什麽的。

現在那些原本是立在一旁的笤帚和拖布杆子都被撞倒了。根據倒地的方向來看,撞倒它們的那個東西應該很矮。

如果撞倒它們的東西很高的話,那麽這些柱狀物的倒向應該是向外的。打個比方,一隻貓竄過,碰倒立著的木棍,由於貓體形矮小,隻能撞到東西的下半部,那麽那些東西自然會向裏麵倒去。而這些笤帚和拖布杆就是向裏麵倒去的。

另外,在包著一層鐵皮的木門上的線索也證明了這一點。就在門離地三十五公分的位置,有一個大力撞擊留下的凹痕。奇怪的是凹痕看上去大概隻有一個五歲孩子拳頭大小。

但是看撞擊的力道,分明是七尺壯漢都無法達到的程度。因為拳印已經印在了鐵門上。

看到這裏,我和李宇飛陷入了沉思。一個警員讓馬主任拿來備用的燈泡,他走進儲物室安裝燈泡。因為常年不用,儲物室的燈早就壞掉了。擰上了燈泡以後,儲物室一下被照的亮起來了。

那警員忽然驚訝叫道:“李隊長,你看這裏!”

我和李宇飛都轉過去看他所指的地方。那是儲物室的地麵。由於很久沒有人進去過,所以地麵上已經積了一層灰。裏麵是紛亂的腳印。有我的,有李宇飛的,還有安燈泡的警員留下的。

隨後我就看到,除了我們三個人的腳印以外,竟然還有一個奇怪的腳印。說是腳印,卻非常的袖珍,整個看上去,隻有人手的三分之二大小。

李宇飛似乎很重視這個腳印,他慎重的讓警員把圖像采集下來,立時傳到總局。

我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可是沒有看出什麽東西。雖然儲物室裏麵已經掛上了燈泡,光線卻依然不如自然光那樣通透。

接下來,我不得不感歎科技的發達,過了大約十五分鍾左右,總局那邊技術部傳了分析報告和處理過的圖譜分析。

李宇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我連忙湊過去看圖譜上的圖案。圖譜上的圖案的確是一個幹瘦幹瘦的腳印,清晰了很多,隻是……立體看起來那腳印的中心仿佛多了一些什麽東西。

我把脖子伸的老長,看了看半天,我的表情也開始古怪了起來。

在圖譜上我赫然看到了腳心有一串什麽東西的圖案。但是具體看不清楚,直覺告訴我這個東西有一種莫名的熟悉,但是哪裏聽說過,看過還想不起來。

我也開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屍體死在一樓走廊,但是驗傷結果卻是從幾層樓上摔下來;儲物室裏麵有小孩的腳印和拳痕。這麽多奇怪的線索聯係起來,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凶手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簡直是癡人說夢,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

李宇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腳印。旁邊的警員表情也都和我們一樣。透著一股奇怪。李宇飛皺眉揉了揉眉心,很頭疼的樣子。揮揮手,讓手底下的人該拍照的拍照,該清理現場的清理現場。

我和他一起向外麵走去,我看到李宇飛表情凝重的模樣,收回了目光,想要沉思一會兒,可是就在我的眼光在他臉上要收回來,卻還沒收回來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掃到旁邊的牆上,忽然我就感覺哪裏不大對勁。

我連忙站定,向旁邊的牆上看過去,這一看,我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畫像!

沒錯,就是畫像。

大家都經曆過中學時光,學校的走廊裏一般都會掛上一些名人的畫像。我們學校也是一樣的。每個教室外牆上,門與門之間都會掛上一些名人畫像和簡介。

我在這裏上學這麽多年,天天路過這條走廊,天天看見那些畫像。每個門與門之間都掛著三副畫像。有些是黑白的,但是多數都是畫出來的彩色印刷體,還有一些是油畫像。

而這教室和教室之間,卻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本來不該存在的,奇怪的……第四幅畫像?我上學無數次經曆這條走廊,從來沒有見過這第四幅畫像。

前麵的三幅畫像分別是居裏夫人、愛因斯坦和魯迅。可是這第四幅畫像裏麵的人,我卻不認識,甚至聽都沒聽說過。

我大體觀察了一下畫像,這一段記憶印象很深刻,因為詭異的現象太多了,所以我還是能清晰的回想出來每一個細節。

這是一幅油畫,看樣子有些古老了。畫像裏麵畫著的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坐在很古老的桌案前麵,在桌案上放著草紙和沾水鋼筆。

就是那種沒有吸肚,隻能用筆尖去沾墨水,再去寫字的鋼筆。看他的樣子很像是建國之前的打扮。這個男人骨瘦嶙峋,眼睛上還帶著一個圓眼鏡,臉上的表情帶著微笑。

一般在每張畫像的下麵,都會有一些關於這個人的生平和簡介。唯獨這幅沒有,這幅畫下麵隻有幾個字,寫的是:“林培青。1921—”

1921—“空白”?這個人應該是1921年生人,那後麵的空白又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個人到現在還沒死?如果他沒死的話現在應該是91歲了。那麽年輕就能夠畫成畫像懸掛起來,代表這個人一定是有身份的人,或者是在做學問方麵有著很深的影響。

可我從來沒聽說過一個叫林培青的人?他的畫像為什麽會懸掛在這裏?我又仔細看了看那畫像中的男人,可是莫名其妙的,我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由於我的注視,引來了杜校長的注意,杜校長也抬起頭去看那幅畫像,可是剛剛看清楚畫像以後,他的反映卻出乎我的意料。

他對著身後的馬主任怒罵道:“誰他媽把這幅畫像掛上的?腦袋讓驢踢了?你們長沒長腦袋?”

我看著杜校長的反映,感覺他有點太強烈了,就算有人掛上這幅畫,也應該是清理儲物室的校工,看到這幅畫掛起來的吧?馬主任怎麽可能閑的去幹這種事情?

倒黴的馬主任可能沒想到他躺著也能中槍!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慌手慌腳的趕緊過去摘那副畫像。摘畫像的時候可能過於緊張,摘了一下沒有摘下來,隻是讓畫框上下晃了一晃。

說來也巧,窗戶外麵,午後的陽光正好在畫像晃動的時候打在了男人眼睛的位置,我感覺他眼睛外麵的玻璃一亮,一瞬間,我隻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竄到了腦門兒,我幾乎站立不住,頭發都好像根根立起來了。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看到他的時候,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了。如果不去看畫中男人帶著圓眼鏡的雙眼,畫中人的表情,竟然和高瑞死的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

可是當我看到這些的時候,馬主任應該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想說什麽已經晚了,隻聽馬主任一聲驚叫,緊張的手一鬆,那第四幅畫竟然直直的向地麵落去。畫摔在地上,上麵的玻璃框被摔得粉碎,與此同時,一聲刺耳尖利的叫聲穿破耳膜一般響起。

那聲音帶著三分氣憤,七分淒厲。像貓叫又像嬰孩的啼哭。所有人都一個激靈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那方向,竟然就在儲物室裏麵。

儲物室門口的兩個警員緊張的看向裏麵,半晌,才疑惑的回頭對李宇飛擺擺手,示意沒發現任何奇怪的事情。也沒有人在裏麵。一時間,就好象所有人都得了集體幻聽一樣。整個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中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