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幾口河水,王翠蓮抽泣了起來,我安慰道:“王嫂子,趙文遠如果還活著,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還年輕而且身體沒問題,隻要改嫁,以後還可以生孩子,天無絕人之路,好好活下去。”

王翠蓮哭著搖頭,不管我怎麽勸,她都是哭著搖頭,我拉她起來,她“啪”的一聲拍開了我的手,回想起剛才在水裏為了救她差點兒淹死,心裏怒火湧了上來,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王翠蓮扛了起來。

“你幹什麽,你把我放下來!”

“王嫂子,你別害怕,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想過了,我和王翠蓮並不熟,勸她沒用,不過,鎮上的汪郎中以前和趙文遠是好兄弟,我把王翠蓮送到汪郎中的家裏去讓汪郎中勸勸她,這個爛攤子,我也就不用管了。

來到汪郎中家,我敲了敲門,汪郎中出來看門,看見我扛著王翠蓮,兩個人都是一副渾身濕透的樣子,汪郎中感到很是驚訝,急忙將我和王翠蓮讓了進去。

我和汪郎中說了事情的經過,讓他好好勸勸王翠蓮,隨後便離開了汪家。因為太累,洗了個澡出來,躺在**,腦袋剛碰到枕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想到白無常說過今天他要來收走王翠蓮的鬼魂,我卻救了王翠蓮,白無常知道事情的經過之後會怎麽看我呢?

白無常會不會取消我實習鬼差的資格?

一整天的時間過的很快,晚上,十二點了,我守著鋪子,許瑤從屋裏出來,衝我說道:“夫君,夜已經深了,該休息了。”

回頭看了許瑤一眼,說道:“瑤兒你先去睡吧,我再等一會兒。”

許瑤說道:“夫君,是不是因為王翠蓮的事情?”

我說道:“這事兒你不用管,你先去睡吧。”

許瑤是個很溫柔知趣的女人,點點頭,回到房間去了。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櫃台後麵坐了多久,太累了,上下眼皮打架,忍不住趴在櫃台上,沉沉睡了過去。

夢裏,黑白無常突然出現,一左一右夾住了我的手臂,白無常說道:“洛昀,你好大的膽子,王翠蓮本該在昨晚子時三刻跳水淹死,你卻救了她,殊不知,閻王讓你三更死,何人敢留你到五更,你犯了如此大錯,走,即刻跟我們兄弟二人去麵見閻王!”

“啊?”我心裏一驚,抬頭看,眼前出現了一道門,上麵寫著三個大字“鬼門關”,兩個手裏拿著鐵叉,嘴角露出獠牙的鬼差站在那裏,白無常推了我一把,穿過鬼門關,我見四下無人,急忙回頭看向白無常,說道:“白大哥,我知道我不該救她,可是,她真的很可憐。”

黑無常冷哼說道:“哼,可憐就能救嗎?這世上每日不知道死多少可憐人,你能救的過來嗎?“

“哎,黑老弟,你此言倒是不對了。”

“白大哥,你……”

“噓。”白無常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說道:“小點兒聲,讓我來跟他說。”

白無常來到我的麵前,說道:“洛昀,你錯了嗎?”

“白大哥,我錯了。”

白無常瞪了我一眼,說道:“你沒錯。我再問你,你認識我嗎?”

“認識還是……不認識?”

白無常一把將我從地上抓了起來,說道:“很好,記住你剛才的話,到了閻王爺哪兒就這麽說,明白了嗎?”

“嗯。”用力點點頭,心中怯弱,畢竟第一次到地府,害怕的說道:“白大哥,我這是死了嗎?”

話剛出口,兩人已經不耐煩的帶著我飛了起來,飛了一會兒,落到了一座府衙前,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黑白無常帶著我落在地麵上立了兩秒,隨即便往府衙內飛了進去,落到了大堂之下,落地之後,我環視一圈,隻見左右兩邊站著手持棍棒、鋼叉的鬼差,麵目很是可怖,有幾個見我瞧他還瞪了我兩眼,嚇得我不敢看,匆忙收回了視線,下意識用手袖擋了擋視線。

“嗒!”

一道驚堂木的響聲從上方高座傳來,洪亮的聲音響起,“堂下所站之人可是西街元寶鋪洛昀?”

白無常朝我遞了個眼色,嚇得我急忙放下了手袖,用力吞了吞口水,抬頭朝著上方看去,幽綠色的光芒背景下,一個留著長胡須,有著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就坐在那裏,這人就是閻王爺!

“嗒!”

閻王爺敲了一下驚堂木,說道:“堂下所站之人可是洛昀?”

黑無常衝我說道:“跪下。”

“哦,好。”我嚇得雙腿一彎,跪在了地上,低下頭,渾身戰栗說道:“回稟閻王爺,小人正是洛昀。”

“好,判官,你把筆錄給我呈上來,我要好好看一看。”

“是,大人。”一旁穿著紅色官服的判官放下手中的大筆,將一卷書遞到了閻王爺麵前,閻王爺拿著書,翻開看了看,點頭說道:“嗯,好你個洛昀,昨日子時三刻,王翠蓮本應跳河自殺,你為何救她?”

“我……回稟閻王大人,我不忍心。王翠蓮人還年輕,我不忍看她淹死。”

“大膽,你既然是地府鬼差,那就應該遵守地府的規矩,活人之命乃是天定,淹死、渴死、燒死早已經記載在天書之上,豈是你想救便能救,來人,給我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後如若再犯,即取消你的實習鬼差身份,退堂。”

“嗒!”

驚堂木響起,兩個高大的鬼差將我拉拽著出了府衙,讓我趴在外麵的石凳上,揚起板子輪流在我屁股上照應,二十大板痛的我咬緊牙,汗水都流了出來。

打完之後,兩個鬼差回到了府衙內,黑白無常兩人從府衙內出來將我扶起,仍舊是一左一右帶著我便走,“兩位無常仙,我已經領了二十大板,你們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說話的時候,身後的府邸已經越來越遠,我回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扭頭看向左右兩邊時,忽的發現黑白無常已經不見了蹤影,剛才,他們還帶我飛,現在,他們突然消失,我隻是個凡人,並不會飛行,頓時身子往下一墮,嘴裏“啊啊啊!”叫著,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坐了起來,環視一圈,我竟然躺在自己的房間裏麵。

“唉喲。”屁股上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感,我急忙翻了個身子,趴在**,“咚咚咚。”外麵傳來了敲門聲,二叔喊道:“柱子,天亮了,太陽都曬屁股了,趕緊起來,給我做飯吃。”

聽了這話,我無奈的抿了抿嘴,說道:“二叔,你進來一下,我可能暫時不能給你做飯吃了。”

十幾分鍾之後,二叔往手裏倒了藥酒,塗抹擦拭在了我的兩股之上,揉了一會兒,“唉喲。”我咬牙說道:“二叔,疼,你輕一點。”

二叔用力揉了兩下,我“啊啊!”亂叫,二叔說道:“疼就對了,我就不明白了,不該你管的事情,你跑去管什麽,好好的做你的道士不挺好的嗎?王翠蓮跳河就讓她跳唄,你可真是多管閑事。”

“唉。”我歎了口氣,抱緊了身下的枕頭,說道:“我是想著王翠蓮已經很可憐了,趙文遠死了,她也算解脫了,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了。我救了她的命也不求什麽,我就隻是希望她以後能夠好好的生活,如果能夠救她一命,挨這二十大板,我也認了。”

“哼,你以為你救了王翠蓮?”

“不是嗎?”

二叔又倒了一些藥酒,說道:“我還是實話告訴你吧,今早,我去集市上趕早市,聽見別人說王翠蓮昨天晚上在家上吊自殺了,你說,你救她是不是白費功夫?”

“啊?”我的身子猛地一震,說道:“不會吧?王翠蓮上吊自殺了?她是自殺還是被趙勇附身害死了?”

“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王翠蓮是自殺,死之前還寫了一封遺書,要是趙勇回來找她,還有閑工夫替她寫封遺書?”

突然間,一股莫大的失落感湧上心頭,我廢了那麽大功夫將她救活,她竟然還是選擇了死,她的心裏到底是有多絕望?二叔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說道:“你也別覺得難過,這人的命是天定的,改不了的,該她王翠蓮死,你救不了她。”

我猛地回頭看向了二叔,說道:“二叔,命真的不能改嗎?”

“哼。”二叔嗤笑一聲,麵無表情的說道:“如果命能改,那就不是命了。”二叔的話中透著一股苦楚的感覺,我愣住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來,二叔說他已經吸了足夠的陽氣,今晚吃了飯,他就回許家墓室,讓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陪著二叔吃完飯,我和許瑤送二叔回許家墓室,出了小鎮,二叔便回頭衝我們說道:“行了,就送到這兒吧,你們回去吧,不用送了。”

二叔走了,看著二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我低下了頭,許瑤突的說道:“夫君,你在想什麽?”

人生就是因為充滿了未知,所以才會覺得刺激和精彩吧?

許瑤的聲音響起:“夫君,不管二叔怎麽說,我覺得人的命並不是由天而是由自己控製,如果人的命運真的無法改變,那麽,每個人死了之後都應該下地府到閻王殿接受審判,然後再根據在人世時行善作惡的情況,分配去往六道輪回,可是,如果真的沒有別的可能,每個人都入了輪回,那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孤魂野鬼呢,他們不也是憑借著自己的意誌,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