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們勘察的情況給我從頭到尾講一遍,不要有遺漏。”

我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這事情真的是沒完沒了了,本想著沈月如那討債鬼幹掉了,等給那些死去學生和家長們安排個告別會,我就能好好的休息幾天了,卻沒想到這曾經跟我一起出過任務的警員又死了一個。

我走上前去,用手指在鄭智身上一個傷口沾了點血,放到鼻子

鄭智的死亡現場是真的挺慘烈的,但是吧,我不明白劉雪晴為什麽著急忙慌的喊我來。

我是幹什麽的?吃陰陽飯的。

警署解決不了的靈異案子,你喊我沒毛病,可是眼下這場景……

單從場麵上看,除了慘之外,看不出有什麽靈異的地方來。鄭智的傷口處雖然有陰氣,但是非常的淡,很難說這到底是有鬼怪留下的還是屍體自然產生的。

“哦,知道了。根據現在的勘察,情況大概是這樣的。”

趙雷說著,拉著我和劉雪晴到了巷子口,然後指了指巷口兩邊牆壁上的血跡。

“按照我們從現場推算,鄭智當時應該是不知道因為什麽走進了這個巷子,然後有人或者別的東西從後麵喊住了鄭智。”

“從後麵喊?”

“對,就和傳說中的鬼叫魂,或者狼搭肩一樣,不是從後麵直接發起襲擊,而是從後麵吸引了鄭智的注意力,然後等他轉身以後才發起了攻擊,所以兩邊牆壁濺上去的血跡是朝裏潑灑的姿態。”

“然後呢?”

“凶器應該是勾爪之類的利器,對方的攻擊並不致命,或者說,看著很凶猛,但是並沒有讓鄭智喪失行動能力,我們在巷子中段找到了他的手槍,子彈少了兩顆,還沒有找到,不過彈殼是在手槍附近發現的。而在巷子末尾,接近沙發的地方,小鄭和襲擊者發生了搏鬥,地上有一些散亂的血跡。我不知道小鄭是在搏鬥中占據了上風還是別的什麽情況,總之他開始從裏麵往外逃,結果……在巷口被凶手抓到,拖了回去。”

趙雷狠狠的在旁邊的牆壁上捶了一拳。

“從手機和他手掌上的血液痕跡來看,最後那個電話應該是被拖行回去的路上撥出去的。”

最後的求救電話嗎?

從現場來看,就算是我接了,也沒有什麽用處,從酒店到撿屍巷,有四五公裏遠,根本就來不及救他……或許,他是想留下最後的線索給我吧。

“屍體是怎麽發現的?”

輕歎了一聲,我不想再糾結那個電話的問題了。就像之前說的,我並不是警署的人,我也沒有義務去承擔他們的責任。

“是個撿屍的,帶著女人過來這裏,本來還喝了點酒,剛進巷子口,就被裏麵的血腥味給嚇清醒了。你們跟我來,小鄭最後拚命留下這麽個線索,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趙雷帶著我們重新走回巷尾,抓住鄭智右手光的照耀下,一個模糊的血字赫然出現在我們眼前。

鄭智右手食指伸出,搭在這個地方,應該就是為了留下這個字吧,可惜當時流了很多血,坐墊上那個字被侵染成了一團,除了最上麵那一撇外,幾乎辨認不出什麽筆畫。

“要不是你沒有接那個電話,我們最起碼……最起碼能得到最後的線索……”

劉雪晴捏著拳頭轉過頭來用一種略帶怒意的眼神看著我。

“你要是能在凶手行凶之前把他抓住,小鄭就更不用死了。”

這女人的說法真的讓我很反感。白了她一眼之後,我輕觸了一下坐墊底部的襯布。

從發現屍體到現在應該有一個小時左右了吧,襯布上的血液早就幹透了。這一戳,還讓我戳下來一些幹幹的血粉。

“把屍體挪開,給我找把小刀來,越鋒利越好。”

“別動,現場還沒勘察完,程序沒走完,動什麽動!”

我向往常那樣對趙雷下著命令,趙雷應了一聲就要招呼兄弟們搬屍體,卻被劉雪晴製止了。

“劉雪晴,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現場還沒勘察完,案子還沒定性,用不到你出手,我們自己來就好了,這是警方的職責。”

“你這是跟我鬥氣是不是?”

“並沒有,就像你說的,有些事情是我們警方的責任,不應該讓你一個普通人來承擔。這案子還沒有定性,說不定就隻是一個殺人狂搞出來的,等案子徹底定性了,再來求你幫忙好了。你們幾個,動作快一點!”

劉雪晴說了一半,就去指揮那些還在勘察現場的警員了。

我感覺我的嘴角在不停地抽抽,這個女人是在幹嘛?因為我之前說的話,不管不顧的在鬧情緒嗎?

“濤哥,你惹到她了?”

趙雷湊到我麵前,低聲問了一句。

“我惹到個屁,她惹到我還差不多。”

我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嗨,女人嘛,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不正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再說……這次死的又是自己兄弟,她心裏肯定窩著火呢。來,先抽一根。”

趙雷摸出一根煙塞到我手裏,然後把我拽到了旁邊不礙事兒的角落,先是給自己點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然後一臉鄭重的看向了我。

“濤哥,咱們兄弟一場,我能拜托你個事兒不?”

“什麽事兒?麻煩的就別說了,我最近麻煩夠多了。”

“嘿嘿,瞅你說的……麻煩是麻煩了點,又不是沒有好處……那個……要是哪天我也死了,替我照顧好妹妹,還有劉隊。把她們……哎喲——打我幹嘛!?”

趙雷的話才說了一半,我的巴掌就削在了他的後腦上上。

“照顧你二大爺!死什麽死!給老子好好活著自己照顧去!吐口水!趕緊特娘的給老子吐口水!”

我的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裏瞪出來了。你說你特娘的說點什麽不好,在死亡現場給自己立FLAG!?

再說了,照顧妹是應該的,照顧劉隊是幾個意思?你這當大舅哥的難道還想給我討個小的不成?

“濤哥,別打別打,打傻了咋辦?我吐,我吐還不成嗎?呸呸!”

趙雷裝模作樣的朝地上吐了兩口口水,很是沒心沒肺的衝我笑了一下。

“我這不就是說個萬一嘛。可能是最近兄弟們死的太多了。先是小武,然後是小鄭這其實都是平時跟著我的兄弟。他們倆都走了,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會走……哎,你看我這張嘴,又給說回來了。呸呸呸……”

趙雷又是一陣的吐口水。

看著他強裝出來的笑,我不由得歎了口氣。

“要不……改行吧。你在默默以前的公司有股份,就夠你吃的了,不行的話,再到我的公司裏來掛個職位……”

“濤哥,別說了。有些事情吧,比如當警員這事兒……其實跟錢沒關係。哪怕有一天會倒在這個崗位上……說實在的幹這行那天,就已經有覺悟了。”

狠狠的吸了一口手裏的煙,趙雷把大半截煙頭直接丟在了腳下,吐出那口煙霧之後,低低的唱起了歌。

“說句心裏話,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媽媽,已是滿頭白發。說句那實在話,我也有愛。常思念那個夢中的她……來來來來,話雖這樣說。來來來,有國才有家。你不站崗,我不站崗。誰來保衛咱祖國?誰來保衛家?誰來保衛家……”

這是一首軍旅生涯的歌,不過其中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人生在世,要為這個國家擔起自己那份責任嗎?

說實話,我真的沒想到他有這個覺悟。如果他是我的話,恐怕就不會道心不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