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在山間噠噠、噠噠的顛簸著,我們三人站在車鬥裏,我還好,從小就這麽坐過來的。
不過白素素與胖子,兩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城裏人,一路上素素都沒說話,臉色不是很好看,料想是顛得她太難受了。
胖子自然是嘴裏叨叨個沒完,說我們這破地方實在太掉價了。
車在村口停了下來,老遠就看到我爸媽那滄桑的身影在風中佇立著,我妹更是一大遠就迎了過來,尖聲喜叫道:“哥!”
一聲哥下來,我們兄妹摟在一塊,已經是淚流滿麵。
幾年了,我終於是打開心結回來了。
看著爸媽那日益蒼老的容顏,我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麽那麽的不懂事,非要把關係鬧的這麽僵,這世上又有什麽比親情更重要的呢?
“爸、媽!我回來了。”我走到母親的跟前,淚流滿麵的說了一句。
母親流淚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這孩子,一出去就是幾年,總算是回來了。”
我爸倒還淡定,見我還帶了朋友來,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詫的微笑,驚問道:“這兩位是?”
白素素與胖子走了過來,兩人笑著跟我父親打了聲招呼。
“爸,這是我在南廣的朋友!”我指著胖子介紹道。
但介紹白素素的時候,我撓了撓頭,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說了,說是我女朋友吧,人家還真不是。但白素素這回來,其實就是來給我當女朋友充麵子來了。
“大伯,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城裏來的天仙,是我哥的女朋友呢。”一旁的陳鬆嘿嘿笑道。
“哇,嫂子你真漂亮啊,比電視裏那些明星還好看呢。”我妹小雪趕緊拉著麵紅耳赤的白素素,喜滋滋道。
我媽更是瞧在眼裏,喜在心裏。原本我和花兒的這門親事眼瞅著黃了,村裏人都在傳,鬧的我爸媽這年過的也沒啥心情了,沒想到我居然從城裏帶回來了一個這麽漂亮的丫頭。
“快,快進屋裏說話!”我爸招呼道。
剛要進屋,一輛黑色的大眾汽車沿著村道一溜煙跑了過來,地上的泥水濺了我和胖子一身。
我剛要發飆,車窗搖了下來,陳金寶那張賤兮兮的齙牙臉,從車窗裏探了出來,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秀才嗎?喲喲,聽說你小子在南廣混的不錯啊,咋了,就這身地攤貨?看來外麵傳的不可信啊。”
我透過車窗,看到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花兒。
她果然變了,頭發燙成了波浪卷,大冬天的穿著冬裙,下半身是高筒靴和雪亮的黑色絲襪,陳金寶的一隻手正搭在她的美腿上摩挲著。
她胖了,但依然很漂亮,但這麽一打扮,我突然感覺她是如此的俗氣!
她見了我,有些尷尬的低著頭,索性別過頭望著窗外,裝作沒有看到我,卻又由得陳金寶那雙鹹豬手在她的大腿上摸著。
我突然想到了某個相親節目,一個女嘉賓說,女人寧願坐在寶馬車裏哭,也不願坐在愛情的單車後座上。
也許這才是真實的人生,金錢才是最重要的。
望著這個奪走我女人的家夥,我渾身氣的直發抖,我嘴唇默默的念動著法咒,就在我準備掐訣,背個野鬼上來弄死他時,一隻溫暖的玉手緊緊的拽住了我。
我回頭一看是白素素,她衝我微微搖了一下頭。
看到她那清澈的美眸,我的心瞬間就平靜了,我用力的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
“陳少爺,你是村裏的經理,我哪能和你比啊。”我淡然笑道,並不想與他過多糾纏計較。
陳金寶得瑟道:“算你小子識相,看到了沒,十幾萬的大眾牌轎車,全村!不,十裏八鄉頭一輛,小子你能比嗎?”
陳金寶逮著機會,當著花兒的麵狠狠的損我,那股子沾沾自喜的模樣,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噗!”我和胖子忍不住笑噴了。
一輛十來萬的寶來也敢在這裏賣,人家白素素敞篷跑車、奧迪豪車換著開,都沒他這般招搖。
陳金寶此刻就像是一個小醜一樣在我們跟前賣力表演著,更讓我覺的可笑的是,花兒也是一臉的傲嬌。陳金寶對我的嘲諷,更讓她堅定自己沒有找錯人,怎麽看我都不如陳金寶順眼了。
我暗自苦笑,這女人呀,真是膚淺的可愛。我想知道她要知道我兜裏有一百萬,會作何感想?
“好了,陳濤,咱們走吧。”白素素溫柔看著我,示意我沒必要跟陳金寶糾纏。
花兒看到了我旁邊的白素素,或許是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她臉上閃現出一絲不可思議的表情,原本傲嬌的神色,頓時黯然失色。
她想不到,我這個被她拋棄的癩蛤蟆會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吧。
看到她對素素那一臉的妒忌,我心裏樂開了花。陳小花,你以為你是陳家村的村花,誰都得圍繞你轉,殊不知這世上比你美百倍的女人多了去。
無論哪一點,你給白素素提鞋都不配!
“嘿嘿!山路滑,你倆注意安全,別一不小心掉進了山溝裏。”我衝陳金寶友好的提醒了一句,大笑一聲,牽著白素素就要走。
陳金寶更是看的眼睛都直了,這小子天生愛出風頭,見有美人在,頓時又犯起了渾來。
“嘿,你咒誰呢?陳濤,我告訴你啊,你現在不過就是個沒出息的打工仔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名牌大學生了?啥玩意!你也不去陳家村打聽打聽,現在陳家村誰說了算?”
陳金寶這人本就是個地痞無賴,說話之餘,指著我的鼻子,下了車。
我原本已經忍了火,沒想到這孫子非得找死,我還沒發飆,一旁的胖子炸毛了。
張開五指一把揪住了陳金寶的頂瓜皮,冷喝道:“狗雜毛,你說誰呢,他娘的,欠練是吧?”
陳金寶見胖子人高馬大,又一身名牌,一看就像是城裏人,但他當著我這個情敵的麵,又妒忌我找了一個比花兒還美豔的女朋友,那股子渾勁上了頭,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胖子,瞎了你對狗眼,知道這是哪嗎?這是陳家村,我父親是村支書,我舅父是鎮長,你敢動我,信不信我分分鍾整死你?”陳金寶囂張的大叫了起來。
這要是別人或許也就被他嚇住了,但胖子能是一般人嗎?甭說是他,就是南廣市的一把手隻怕也未必會放在眼裏,尤其是旁邊有白素素在,就是湘南省省長來了,也照樣得給麵子。
區區一個鎮長也敢在他麵前拿出曬,開什麽玩笑呢?
“你丫跟我拽是吧,老子今兒就讓你長點見識瞧瞧。”胖子剛要大嘴巴子抽他,我爸趕緊過來打圓場,都是鄉親別傷了和氣。
胖子看在我爸的麵子上,鬆開了手,陳金寶知道胖子不好惹,灰溜溜的上了車,扔下一句狠話:“死胖子,你給我等著,我要收拾不了你,我白混了。”
說完,驅車麻溜下了山。
回到家,我和胖子陪我爸沒少喝,因為白素素的到來,這個年格外的歡樂。我爸媽原本因為花兒的事,不愉快的陰霾,全都一掃而空。
不得不說,白素素是真的很專業,真把自己當我女朋友了,進廚房打下手,被熏的小貓兒一樣。又送雪兒貴重的首飾、化妝品,教她化妝,兩人親如姐妹,在村裏河邊、山間留下了曼妙的身影。
一時間,誰都知道老陳家那輟學的秀才找了個城裏姑娘,美的跟畫裏人兒似的,又有文化,出身也好,比那花兒不知道強上多少呢。
這說明啥啊,還是讀書有出息,有文化了,在城裏混開了,還能找城裏姑娘兒。
還有人傳,胖子是城裏來的大老板,要到咱們這來投資。
總而言之,整個村裏漫天都是我們老陳家的各種讚聲,我爸媽原本因為花兒的事,鬧的很沒麵子,在村裏都抬不起頭來了。
我和胖子、素素這麽一來,二老麵上又有光了,走起路來腰板也能挺直了。
農村人講究的就是一口氣,這口氣要順了,麵子有了,那自然是別人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我第一次感覺到實力的重要性,若是我依然隻是個普通的打工仔,隻怕這次回來少不了受辱,更別提頂起整個陳家了。
大年初三那天晚上,我喝的有些多了,大晚上的頭疼的厲害,出來醒酒。
驟然間,我看到爺爺的房間裏亮著燈,心下覺得有些好奇。
因為我爺爺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去世了,此後他的房間就一直空閑了下來,這麽大晚上的誰會在裏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