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蔣,你覺得那個來看你們的是什麽東西?”

我適當的表現出了一些驚訝和好奇的樣子。老蔣看到我的模樣,頗有點欣慰。估計是這事兒在心裏憋得太久了也挺難受吧。

“我真的不是喝多了做夢。那個水草的腥味我聞的特別清楚。應該是李潔那個表子吧。都說水鬼要找替身才能投胎,肯定是楊宏斌下水救她的時候被那臭表子給盯上了。半夜就過來給楊子打個標記……昨天晚上就是那個臭表子的頭七。都說死鬼在頭七那天晚上的法力是最強的,一定是她的鬼魂過來把楊子的魂兒給勾走了,所以,楊子才莫名其妙的被人踩了一腳就那麽死了……”

說到這裏,蔣經緯又抄起酒瓶灌了一口,也不知道他這是出於義憤還是在給自己壯膽。

“老蔣,你之前好像說了一嘴……要不是後麵的事兒,你都覺得那天晚上是不是在做夢了。後麵又發生了什麽事兒啊?你給我說說唄。”

“後麵……我覺得從那天晚上起,楊子就被那個臭表子給纏上了。”

“咋?那個鬼還每天晚上都到宿舍來?”

“不,不是。就是從那天開始,楊子就變了。楊子之前挺開朗的一個人,可是從那天以後,就變得有些沉默。當是我還不太肯定那天晚上到底是真的看到了還是喝多了在做夢,就隻以為他是剛剛接觸過死人,受了刺激,所以變得沉默,也沒有想太多。可是之後的幾天,他的問題就越來越嚴重了。”

問題嚴重……那是肯定的吧。

“楊子家境不怎麽樣。之前都是跟我們一起吃食堂的。可是從那天以後,他就特別喜歡往墮落街跑了。我在墮落街碰到過他幾次,有一次是跟我女朋友去街頭牛排,正好碰到他,那小子以前可怕死了,從來不吃生的東西,我們一起去吃自助烤肉,三文魚他都要烤熟了在吃,可是那天,他竟然要了一份三成熟的牛排。就是一刀下去滋滋冒血那種。然後我還看到他吃了幾次鴨血粉絲湯。之前楊子隻吃肉,不吃內髒和血,這事兒我們都是知道的。”

蔣經緯說著,又從手機上調出一份視頻給我看。

那段視頻的內容,似乎是蔣經緯在和一個哥們兒吐槽宿舍樓的廁所,一邊說,一邊往裏走的那種。

當時,楊宏斌正蹲在一個噸位上,見到蔣經緯進去,立刻尖叫一聲,喊了一句“你要幹嘛!?”

那姿態,很是古怪。

“從那天以後,楊子就很少上廁所。於洋還嘲笑他便秘來著。那天我看到他拿著紙出去了就問他是不是終於準備放個大招了。然後他跟我說出去撒個尿。然後就這樣了……一定是那個叫李潔的,一定是那個女鬼上了他的身,把他害死的。”

女鬼上身嗎?

蹲著撒尿,還要帶紙的……也隻能是女人吧。這怕是寄居在軀殼裏的鬼魂在獨立的空間裏就放鬆了警惕,不再去刻意的把自己偽裝成楊宏斌了。

之前我隻是能確定楊宏斌早就死了,至於他身上的到底是他自己的魂魄還是其他的鬼魂,倒是不太清楚。

聽了蔣經緯的描述,基本可以認定在楊宏斌軀殼裏的是個女鬼了。

而且……如果說楊宏斌早就死了,那麽他真正的死亡時間應該不是當天晚上蔣經緯看到那個黑影,而是在下水救李潔的時候。

李潔的屍體和楊宏斌一樣,都是收拾起來以後就迅速腐爛了,當時那情況,應該是寄宿在李潔體內的鬼魂殺死了楊宏斌並且占據了他的軀殼。

人在死後,魂魄通常難以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已經死去,需要等七天的時間醒魂,這也是為什麽有頭七回魂的說法。而一部分鬼魂在死了之後還會延續生前的行為模式。

蔣經緯那天晚上看到的應該不是什麽李潔的鬼魂,而是楊宏斌的魂魄。

當時鬼魂開關門這個動作,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如果是一般的鬼魂,來這裏搞事兒,完全沒必要開了門再進來。

他先是查看於洋和蔣經緯,應該是發現兩個兄弟喝了酒,來看看他們的狀況,最後在自己床邊飄了很久……則可能是發現了“另外一個自己”正躺在**,從而開始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所以才離去的吧。

當時蔣經緯聞到水草的腥味,十有八九也是因為楊宏斌是死在南湖裏的。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

那個原本寄宿在李潔體內的鬼魂又是誰?是在南湖裏的水鬼?還是順著這條死亡鏈一直往前,那個死在湖心島上的女學生?

可是不對啊,那女學生是中了屍毒的,和後麵的幾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吧。

“總之,沒事幹不要去南湖那邊了。太凶了,水鬼找替身,那是一串一串的。沒個完的。算了,不說了,睡吧。你要是半夜醒了,就看一眼楊子的鋪,昨天晚上他沒回來,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回來,別讓香爐倒了給引著了火。”

把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蔣經緯似乎暢快多了,掐煙扣酒,上床就鑽進了被窩。我則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用手機看著曹子孝發給我的幾名死者的詳細信息。

大約過了一個來小時,蔣經緯那邊終於傳來了呼嚕聲。我起身看了一眼楊宏斌**的香爐,悄悄拉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該說不說的,這破門真的是該修了,哪怕我的動作很輕,還是發出了“吱呀”的金屬摩擦聲。

宿舍樓的門早就鎖上了,不過這難不倒我。

一樓的房間窗戶都是有防盜護欄的,但是二樓就沒有了。我從二樓廁所的窗戶裏鑽出來,很輕鬆的跳到了樓下,朝著南湖的方向走去。

該說不說的,有些平時人聲鼎沸的地方,一旦清冷起來,是真的有點嚇人。

這麽大的校園裏,空空****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饒是我見多了鬼,也不由得開始琢磨會不會有什麽鬼怪藏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裏的,等著我路過的時候跳出來嚇我一跳。

說起來,我上學的時候,對南湖這地方頗有點抵觸。

我那時候並不是像現在一樣,學生們怕有鬼怪作祟丟了性命,而是那時候樂舞靈特別喜歡約我到南湖這邊來,一開始的時候啊,是口頭越,我不來,那她就買通不知道什麽人,把我的課本偷出來,不赴約就不給我。

當然,樂舞靈約我出來倒是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也就是跟我聊聊天,或者跳一段新學的舞蹈讓我看看好不好看。現在想想,當時我怎麽就瞎了眼,抱著陳小花這塊臭屎就不放呢?樂舞靈那多好的女孩兒啊。

大約用了十幾分鍾,走過最後一條林蔭道,南湖終於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今天的天氣少見的好,不但能看到天上的朗月,還能看到點點繁星,這在石嘉市著實是很難得的。

在清冷的月色之下,整個南湖顯得格外的靜美,草木之中,昆蟲們放肆的鳴叫著,此時聽來並不聒噪,反而有些悅耳。

等此間事了,一定要在晚上帶樂舞靈來這裏一次。在這樣的湖畔,這樣的月色下翩然起舞,我們的係花,一定會舞得美豔不可方物吧。

心裏想著這些,我的目光無意識的在湖麵上掃了一下。

而下一刻,我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湖心島上,似乎有個什麽淺色調的東西晃動了一下,一閃之後,就沒了影子。

他二大爺的,湖心島上,果然有貓膩是嗎?還真是沒想到,入學第一天,這就有收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