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死局(下)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
葉結蔓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一時間所有思緒都卡成空白,如同定格一樣怔怔地望著出現在眼前的紀西舞。
身前女子好似第一次出現在新房那夜般,一身白衣尚往下淅淅瀝瀝淌著水,在漆黑的地上泅出深深淺淺的水漬。發梢青絲也沾了濕,有幾縷隨意地搭在胸前,微微蜷著。在春日清涼的空氣裏,帶出黏稠的回憶。
半晌,一聲嗚咽自喉嚨底衝出,葉結蔓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處,兀自痛哭起來。
紀西舞微微一怔,眼角動了動,緩緩蹲下身去,什麽也沒說,伸手將葉結蔓整個人攏入了懷中。
廣袤的夜裏,隻有女子哭聲久久回**在這片燒成廢墟的房屋前,寂寥得幾乎要令人落下淚來。
直到哭聲漸歇,紀西舞才貼在葉結蔓耳邊低聲勸慰:“傻瓜,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
“萬幸……”葉結蔓出口的聲音啞得不行,喃喃了句。她雖有想過這個可能,但畢竟不敢確定,還是忍不住被恐懼攫住了心。半晌,她方平複了激**情緒,擔憂道,“那你之前……是怎麽了?我怎麽喊你都不醒。”
紀西舞的目光晃了晃,隨即解釋道:“之前靈媒將我從紀府召回來,許是耗盡了體力,在連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暫時進入了休眠。”頓了頓,“你喊我的時候我有些意識,隻是一時醒不過來。”
“都怪我不好,去找了靈媒。”葉結蔓的話語自責,“可你當時渾身濕透,我嚇得不行。”她的手摸到紀西舞的衣衫,手心一片水漬,“你看你現在……”
一聲輕笑在頭頂響起,紀西舞揉了揉葉結蔓的頭發:“不是你想的那樣。白日有光,起火後我便躲入了水池中。方才入夜才匆匆趕來,料想你該等得急了。”
葉結蔓皺了皺眉,抬頭直視著紀西舞,一雙眼睛紅得腫了起來:“真的?”
“我騙你作甚?”
“我隻是不放心,”葉結蔓伸出手,捋起紀西舞的手臂,口中念叨,“那火真的沒把你怎麽樣嗎?”
“我不過一縷亡魂,早就沒了*,凡間之火又怎能傷我?”紀西舞任由葉結蔓在自己身上查看,唇邊含了笑,“摸夠了嗎?”
“你還玩笑。”葉結蔓嗔怪地拍了拍紀西舞的手,力道卻是輕柔得很。
“倒是那場火,來得奇怪。”紀西舞正了神色,眉間隱隱有了怒意,“那女人倒是心腸狠得可以,竟想幹脆一把火燒了幹淨。”
“真的是她嗎?”雖這麽問,葉結蔓心裏卻也早已明了,此事怕是汪思倩所為。對方這般糾纏不休,若是自己一人也就罷了,總怕不小心連累到紀西舞。念及此,葉結蔓的心一顫,不敢再想,隻道,“需要我怎麽做嗎?”
紀西舞垂眸往下來,手撫上葉結蔓的臉頰,指尖拭過對方未幹的淚痕,輕聲道:“你呢,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給我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葉結蔓隻覺得一顆心都在對方堅定的目光裏落下來。
“好。”
葉結蔓方起身,黑暗裏已經傳來清亮的喚聲。
“結蔓!”
她抬起頭,一個人影快步走來,麵容很快在月光下顯出輪廓,正是裴堯遠。隻見他神色焦急,望見葉結蔓幾步上前,雙手匆匆搭上她的肩:“你沒事罷?”
葉結蔓尚來不及反應,眼睜睜望著裴堯遠的手穿過身旁紀西舞的肩膀按在她肩上。後者的目光微妙地落在自己身上,令人無端生起一絲尷尬。
“我沒事。”葉結蔓往後避了避,不著痕跡地掙脫裴堯遠的手。
由於方才的哭泣,此時葉結蔓的聲音沙啞,加上雙眼通紅,裴堯遠大致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心疼地直視著葉結蔓,也沒注意她視線不尋常地偏向自己右側,開口道:“我見你許久不回,過來看看。東西找到了嗎?”
“嗯。”葉結蔓低低應了聲。
“時候不早了,你……”裴堯遠知道經曆了白天一事,葉結蔓不可能回自己院子,便改口道,“我讓下人收拾下客房,你住那裏罷。”
“不用了,這院子裏還有空房。”
“不行。”裴堯遠斬釘截鐵地拒絕,“你這房屋修葺一時半會沒辦法弄好,怕是會打擾你休息。”
葉結蔓隻覺得一旁紀西舞目光如炬,心裏不知怎的生出幾分羞赧,不願與裴堯遠多做糾纏,想了想應了下來。她極快地瞥了紀西舞一眼,果然對方眼底深邃,見葉結蔓向自己看來,微微抬了抬眉梢,拖長了話語,意味深長道:“裴堯遠倒是很關心你。”
葉結蔓咬了咬唇,也不好說什麽,到底還是隻能跟著裴堯遠往客房走去。
好不容易辭別裴堯遠,葉結蔓關上房門,這才舒了口氣。當著紀西舞的麵承受一個男子的關心,實在是太尷尬了。
“裴堯遠倒是挺有心思的,特意將你安排在離他院子不遠之處,方便照看。”身後跟著進門的紀西舞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卻還是令葉結蔓有些背後發毛。
“我……”葉結蔓轉過身去想要解釋,卻發現對方站得極近,一轉身幾乎要貼進紀西舞懷裏。
“恩?你什麽?”紀西舞一眨不眨地盯著葉結蔓,緩緩道。
葉結蔓微微漲紅了臉:“我又沒那個意思。”她想起之前在紀府告別時紀西舞說的話,心裏一氣,駁道,“再者,不是你之前一副將我托付給裴堯遠的樣子嗎?如今這些不也在你意料之中?”
話落,葉結蔓便見紀西舞的眉目一挑,心裏暗道不好。
“怪我?”紀西舞的身子壓著葉結蔓,俯下身去,唇貼上她的耳朵,語氣低沉,“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葉結蔓能清晰感覺到紀西舞微涼的唇瓣擦過自己敏感的耳垂,身前是玲瓏身姿,隨著自己緊張的呼吸起伏,帶起一絲隱秘的熱意。她的臉愈發紅,腳軟得幾乎要站不住。對方話語雖然是威脅,但與以往又不一樣,帶著難言的蠱惑,好像要將自己整個人都拆開吞入腹中。
“想我嗎?”紀西舞感覺到了葉結蔓體溫的上升,眼底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手指緩緩沿著對方的纖腰往上攀。指尖傳來葉結蔓輕微的戰栗,她滿足地勾了勾唇角。
“想。”微微喘息的低語響起,夾雜著千絲萬縷的情愫。葉結蔓沒有拂下紀西舞的手,反而伸手環住了她的脖頸,半個身子無力地掛在她脖頸上。
一聲輕笑落下,紀西舞的唇印上葉結蔓的脖頸,一路延至鎖骨,輕輕噬咬起來。
葉結蔓隻覺得酥麻感沿著肌膚往上竄,呼吸更重一分。
紀西舞的手順著腰間沿著衣襟滑入,熟練地尋到那抹酥胸。由於動作略大,衣領順勢被扯了些開,露出一片潔白。紀西舞的唇便落下去,貼上起伏的飽滿。
“嗯……”極輕的叮嚀聲自葉結蔓唇邊落下,臉頰處的紅霞漸漸蔓延至身體。
動情間,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響起安兒壓低的聲音:“舒姐姐,你說少夫人方才到底在尋什麽?”
“我也不是很清楚。”
“哎,也不知道少夫人心情有沒有好些。”
葉結蔓猛地睜開半闔的眼睛,驚得下意識伸手去推紀西舞。隻是身體酥軟沒什麽氣力,隻能焦急地催促了句:“丫鬟來了。”
紀西舞埋首胸前的頭抬了抬,懶懶地往外瞥了一眼,空著的一隻手往下落去,隻聽“哢噠”一聲,木栓落進了槽裏。
“好了。”輕描淡寫的聲音響起,紀西舞一把扯過葉結蔓靠在門上的身子,一個轉身已經拉至旁邊的白牆處,重新抵了上去。紅唇不由分說地落下來,壓在葉結蔓的唇上。
腳步聲愈發近,很快,就響起了敲門聲。
“少夫人,晚膳準備好了。”
一牆之隔,聲音極近,好似便在耳邊。葉結蔓羞得不行,無奈推不開紀西舞,也不敢發出響聲,原本就微紅的臉此刻簡直紅得要滴出血來。
唇間涼意輾轉,香氣馥鬱得盈滿整個口腔,有小巧的舌尖熟練地探進來,卷起葉結蔓的。胸前衣領由於方才的扯拉敞得更開,衣帶早就散了,露出粉白相間的抹胸。
“少夫人?”敲門聲又接著響起,外麵的安兒推了推門,才發現門被鎖了,驚訝地望了舒兒一眼,“會不會已經睡下了?”
“可少夫人一日不曾用膳,怕是身子吃不消。”
房屋裏頭,紀西舞的動作頓了頓,終於還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不急,還是先吃飯罷。”她的眼珠轉了轉,話語淡淡,卻格外意味深長,“等你吃了飯再吃你。”
葉結蔓咬著早就紅透的唇,想要瞪對方,眼神卻尚是沾了情yu的迷離。她深吸一口氣,轉頭朝門外道:“等等,我來開門。”
這邊,紀西舞已經抬手幫她整理衣衫,指尖擦過對方敏感的肌膚,令葉結蔓幾乎忍不住又要戰栗起來。
外麵的人等了片刻,門從裏麵打了開,露出葉結蔓的身影。
“少夫人,飯菜……”安兒的話說了一半,瞥見葉結蔓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紅潤臉色,神色一怔。
“進來罷。”葉結蔓知道自己現在神情不對,掩飾地往裏走去。
“少夫人氣色恢複不少,”舒兒也發現了葉結蔓臉色轉好,心裏疑惑,卻也沒說什麽,隻道,“我和安兒幫少夫人準備了些清淡的食物。”
說話間,安兒已經把晚膳放在了桌上,同時將蠟燭點了燃,口中隨意道:“少夫人方才是睡下了嗎?我瞧屋子裏蠟燭也沒有點。”
“嗯。”葉結蔓含糊地應了,在桌邊坐了下來,“乏得很,就先上塌了。”
一旁舒兒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掃了眼,見被褥折疊整齊,床榻平整,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葉結蔓接過安兒手中的勺子,心情比之之前愉悅,也有了胃口,抬手就要將麵前的人參雞絲粥放入嘴裏。
“等等。”一隻手突然橫過來,阻了葉結蔓。
葉結蔓偏頭望去,見紀西舞的眉皺了皺:“小心為上,檢查下飯菜。”
這邊,舒兒和安兒見葉結蔓不吃,反而望向一邊,都十分奇怪。安兒率先開了口:“怎麽了,少夫人,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葉結蔓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有銀針嗎?”
片刻後。
望著銀質發簪上一點漆黑,舒兒和安兒都瞬間白了臉。舒兒反應過來,拉著安兒就跪了下來。
“是奴婢疏忽,監察不周,罪該萬死,還請少夫人責罰。”
安兒尚沉浸在震驚當中,口中喃喃自語:“怎麽會……”
葉結蔓望著兩個丫鬟,歎了口氣,伸手去扶:“我知道此事與你們無關,起來罷。”
舒兒知道此事責任重大,不敢起身,隻低下頭去,道:“少夫人的寢食本該由我兩人負責,如今竟出了這種事,是我們對不起少夫人。若不是少夫人心細……”舒兒有些後怕地望了一眼銀針,暗暗斥責自己,怎麽就忘了如今少夫人處在刀口浪尖,不多注意下。
“當務之急,是找出誰做的,你們先起來說話。”
聞言,舒兒略一踟躕,方才拉著安兒重新站了起來。她的眉頭緊皺,回憶了下,道:“當時我與安兒去了廚房,一直在外等候。期間也有幾人進出,倒沒怎麽留意。”之前的縱火案,她的心裏有懷疑的人,但當時並未瞧見對方,因此才放下了些許戒心,沒想到還是除了這檔子事。
一旁,安兒的臉色依舊有些不好,但還是應道:“我們拿到晚膳就直接趕了過來,中途也沒遇到什麽人,這期間應該不會出差錯啊。”
舒兒應和地點了點頭,望向葉結蔓:“此事嚴重,可能要將廚房裏的人喚一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