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景收到消息,知道蘇婉婉的孩子沒有的時候,是十月下旬了。

那一日,正是西涼城的風沙肆虐。城內城外百姓,紛紛避入帳中屋內。也是樂辰,終於結束了落日城事務,回西涼城的日子。

七景裹著披風,無視了風沙,站在城牆上。一邊考慮著,種些什麽東西,才能又創造利益,又能防風沙。一邊望著來路,等著樂辰的歸來。

消息便在她等的有些著急的時候,送了上來。

“皇上禁了京城通往大衍的路,並通令天下,禦王,景王反叛。下明詔,宣四皇子回京勤王。令令天下忠君義士,一起匡扶正統,捉殺反賊……蘇尚書聯合天下士子,上萬人血書,上供與太廟……皇上親至太廟,為天下蒼生祈福。另外,蘇尚書夫人升為三品命婦,蘇婉婉,流了一個成形的男嬰後,皇上體恤她辛苦,封為德妃。”

聽到蘇婉婉的消息,七景有些古怪的恍如隔世感。對於這個妹妹的關注,甚至不如顧芊芊。概因蘇婉婉與她,毫無意義。

打賞了盡心盡力送消息來的人,七景才開始考慮這件事。

從看到顧芊芊的下場,又知道皇帝並沒有對懷了孩子的蘇婉婉有半點憐惜時,她就已經料到了她這必然的結果。到是堅持到了這會兒,才讓她有些意外。

蘇婉婉確實有些能耐,或者說,蘇家以及餘家,真是有能耐。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將這個孩子保了這麽久。隻差一點,就可以生下來了。

具體情況雖不知,但皇帝必然是鬆了口氣。

丟了孩子的蘇婉婉,卻被進封,這說明,皇帝認為她立了功。可見皇帝對這個孩子,十分的膈應。否則,真要是憐惜了,在乎了。就該給蘇佑良升官才是!這樣,才能讓蘇家和餘家,將更多的人力物力,投資在蘇婉婉的身上。

事實上沒有,蘇婉婉空得一個妃位。卻讓蘇佑良更看輕她幾分,以後的日子,才更加難過。如此一來,蘇婉婉,蘇佑良,蘇夫人,整個蘇家和餘家,此時的日子,想來都不太好過。

作為敵人,知道他們過得不好,七景十分高興。

比較麻煩的是,居然封了至西涼城的路。如此一來,她莊子上的人,想出來往,到是要麻煩了。

“蘇離。”

“屬下在。”

“讓蘇兌安排一下,接應京中的人。”

“是。”

“還有那些種籽,到今天還未來,應該也是受到此事的影響。再安排些人去接應,務必要確保種子無礙。”

“是。”

蘇離方走,七景便是精神一震。

遠處,黃砂飛騰,一支隊伍飛奔而來。七景精神力早已掃到,正是樂辰。他正一馬當先,在眾人之前,向她飛奔而來。

到了城下,立刻棄馬縱身躍起,一股作氣,落到她身邊,將她摟於懷中。

邊上的人已然背過身去避嫌。

“出了什麽事?”七景還未來得及感受他的溫暖和安心,便已皺起眉來,手撫上他的腰,意識微動,藍光輕閃。那裏的一個血洞,在無人能見處,慢慢愈合,直至連道疤都未留下:“誰傷了你?”

“那個人。”樂辰並未瞞她,“放心,他傷得比我更重。”

“他為何對你出手?”殺意刹時不受控製的飆起。“他在哪?”

“是我主動邀戰。”樂辰輕咳一聲:“你上次問我與他誰更厲害,難得如今有空,我便試了一試。”隨即得意道:“果然是我勝了。”

他絕不會說,因為她對那人的關注太多。本就讓他不高興,等到她派人送了酒去,又被那人偷了一半還多去,便讓他更加的不能容忍。

臨來的時候,正好那人又冒到他眼皮子底下,一個沒忍住,就動手了。

“……那他對你的事,不會有影響吧?”

“不會。若他連這點公正都做不到,就沒資格以這樣的身份出現。”樂辰到是一點不在意。

七景鬆了口氣,相攜著回了城主府。樂辰梳洗更衣,將一身風塵血汙洗去,跟七時景才稍稍親熱一會兒,內閣六人,以及眾將領,已經到齊,隻等樂辰前去。

站得越高,肩上的擔子越大。

樂辰作為現任城主,自然很多事情要做,不管他願不願意,都是不能推禦的。無奈又不舍的離去,“對了,等一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很重要嗎?”七景好奇。

“不甚重要。”

“知道了。”

然,七景卻在他離開之後,也跟著離開了內院。甚至離開了城主府,不一會兒,便找到城裏的某個小院。

“嗬,你到是敏銳,竟這麽快就找到了我。”這人似乎總愛用這樣的輕嗬開頭說話。“來替你的四殿下報仇?”

“蘇七景向閣下挑戰。”

“嗬!”裏麵那人輕笑:“我拒絕。”

“閣下不敢?”

“嗬,激將法對我沒用。”

七景見言語無用,幹脆的衝了進去。然爾,她已用上了最快速度。對方卻在她進門的同時,已從窗子躍出,瞬間上了屋頂,飛身而去。擺明了就是避而不戰,不跟她交手。

那速度,如流星閃過。

七景雖也快,卻依舊快不過對方。奮力追去,卻越追越遠。直到到了城外,“嗬!還要追麽?”

出了城,七景終於恢複理智。雖然對方可能受傷,但依舊比她強。強很多,她是打著,“趁你病,要你命”的想法。不求殺了這人,但若能用異能控製了,那就再好不過的。

但顯然,她高估了自己。對方就算是受傷,也不是現在的她能對付的。

立刻改變策略,停下腳步,不再繼續追逐。著那人的背影揚聲道:“這位閣下,小女子有事請教。”

那人果然停步,隻是站的地方,依舊離她極遠,還背對著她:“嗬,小姑娘,你要說什麽?”

“我想知道,如你這般的存在,樂氏皇族一共有幾人?”

“嗬,小姑娘心大的很。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閣下也姓樂嗎?”

“嗬,我不姓樂。”

“那閣下為什麽為樂家做事?”

“嗬,自然是欠他的。”

七景皺眉:“閣下可知道,我娘的消息。”

“……”裏麵的人,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口:“知道。”

七景心一突,這人這一次,連嗬都忘了。這件事,比之前的那些問題,更加的嚴重。“要怎麽樣,你才能告訴我,她的消息。”

“嗬嗬!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說。”

“我娘既然重要到如此地步嗎?她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身份,還是有什麽特別的使命?”

“你回吧,隻有關於這事的,是絕不能說的。”

“閣下為什麽會對我說實話?”

“嗬,你怎知,我說得不是假話?”

七景勾了勾嘴角,她自然能確定。“多謝。”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說的,已經夠多了。

如今,她到是可以確定。這身體的生母,確實落在了皇帝的手裏。隻是如今人在哪裏,卻又不好說。

因為還有一事,她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當初偷地圖的那拔人,跟皇帝又有什麽關係。初時她懷疑,她生母是不是落到他們手裏了,畢竟,裝作她母親的人,作假的讓她舅舅都被騙了。

如果不是熟悉過她生母的一舉一動,了解過她的習慣。怎麽能裝得這麽像?

更讓她不解的是,皇帝弄個假的,是為了騙她。可這方勢力,又弄個假的來,又是為什麽?她生母的名頭就這麽好用不成?

按著皇帝這裏來推算,她生母落在皇帝手裏,那麽這些人,隻怕也是皇帝的人。可皇帝為什麽要這麽做?

說不能,也想不通。

“不客氣。不過,若是要謝我,不如將送去落日城的酒,再給我送兩壇來。”

“好說。”

……

回到城主府,樂辰已經等在內院。看到她,好似她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一樣,上來就將她勒在懷裏。力氣大的她擔心,自己的肋骨要承受不住。

“事情忙完了?”

“你去哪了?”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再次齊齊開口。

“噗!”七景輕笑,伸手捂了他的嘴,獨自先說。

“我去找那人了,本想為你報仇。可惜,雖然找到了,卻根本沒交上手。那人跑得太快,我追不上。”七景兩手一攤,有些無奈。

“不用找他。”樂辰一聽,直接黑了臉:“以後都不許去找他。”

七景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麽?你這麽討厭他嗎?”

“恩,很討厭。”

“我答應了,再給送幾壇酒。我讓人送去,便不再去找他了,可好?”

樂辰很想說不好,可小七這麽乖,什麽都說了,而且也答應了,還不是親自去送的……做為男人,好像也不能這麽太小氣。所以,雖不甘不願,卻還是咬牙點了頭:“便宜他了。”

七景失笑:“好歹是你們家的供奉,替你們家幹活呢!”

這樣的勸慰,一點沒讓樂辰更開心。他總還是覺得,他的小七對這個,有些不同。就算小七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但是……男人的第六感,而他從不忽視自己的這種感覺。

“你之前說有事,是什麽事?”

七景見他不喜歡這話題,便順勢轉移話題。

樂辰終於想到:“對,是有事。前些天,我收養了個孩子。”

“收養孩子?”一聽這話,七景的臉色就是一變,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