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母親?”雙方還未彼此自我介紹,就開始交淺言深起來。
七景心底很不以為然,卻也未露出什麽不耐來。
樂辰是了解她的,見她一眨眼,便知道,她並不太喜歡這個話題。可有些事情,卻是不得不去探究。把事情弄明白了,總比糊裏糊塗的好。
“景王費這麽大力氣把我們引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吧?”
景王終於抬頭,看著這個,把他的鐵甲衛殺得一個不剩的人,幽幽一歎:“我隻是想知道,她的女兒,是不是如她那般出彩。”
“她是誰?”樂辰直接將七景攬到懷裏,接過話語權。
“她是誰?”景王幽幽一歎,一臉的失落:“我也想知道,她是誰。”
七景想噴了,您老人家一副我很熟,甚至癡心不改的樣子,結果弄了半天,您也不知道她是誰啊。那您這懷念,懷念個什麽勁。
“那一年,是端午。銀柳湖上賽龍舟……我們兄弟幾個正拿龍舟作賭,正當那龍舟快駛到終點,即將分出勝負,老天突然降下驚雷,接著就是瓢潑的大雨。所有人都往篷子裏躲,我也在侍衛的擁護下,進了篷子。結果,迎頭就撞上了她。
她身材嬌小,卻偏作了男兒打扮。臉塗得髒兮兮的,隻一雙眼睛,好似夜晚的明月一般,讓人見之忘俗,恨不能鑽進去,再也不出來……她問我是誰,知道我的名姓時,卻滿是失望。”
七景覺得牙酸,幸好景王的嗓子難聽,不然,她怕她會吐出來。
“她說她姓景,家裏排行第七。說我是景王,我們都有個景字,好有緣……不過,我到是聽出來了,她的話裏話外,都在打聽禦王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想跟聊別人,便天南海北的扯著話題……跟她聊天,是件十分快活的事。天南海北,天文地理,琴棋書畫,無她不懂的。隻可惜,雨一停,她就走了。待我反應過來,派人去尋她時,她已不見了蹤影,再尋不到。”
七景臉都皺到了一起,景王這是要短話長說的節奏啊!偏她對這種月朦朧,鳥朦朧的事,半點興趣也沒有。
“沒想到,到了七夕,竟又碰到了她。月老廟前,我與她竟看上同一盞燈。隻是,那時她一身女裝,又蒙著麵紗,我當時竟未能認出她來。直到錯身而過之後,我才想起來。轉身再去尋,竟又不見。後來,她在上遊放燈,那麽巧的,偏叫我撈到了。一盞河燈上,她竟隻寫景七二字。想來,這便是緣份了。”
七景囧,他不會是她的生父吧?那她跟樂辰算什麽關係?
樂辰也黑了臉色,直接問:“景王不會告訴我們,小七是你女兒吧?”
景王怔了一下,啞著嗓子苦笑:“我到是極想的。可惜!”
“那一次,隻那擦肩而過,後來便又不見。再相見,便又是半年。外番公主和親而來,她竟在和親隊伍中。依舊還是男裝打扮……我當時剛好是迎親大使。看到她時,嚇了一跳。本以為,這一次,終於可以跟她好好再聚聚了。就算……至少也能弄清楚,她是誰。以後,該去哪裏尋她。結果,公主拜堂之前,突起了一場大火。公主當場被燒死,她也失去了蹤影。”
七景歎氣,她這個生母,可真能折騰。
“再見到她時,她在禦王的地牢裏。”景王苦笑,“她告訴我,她與和親公主是結拜姐妹,她那姐妹不願嫁給禦王。又不願留在她們國家,於是,她便來救她離開。她就是這麽熱心善良。可結果,她那個姐妹假死脫身了,卻將她出賣給了禦王。害她被抓……”
“我將她放了,誰知離開時,剛好碰到禦王的寵妾。那寵妾正懷著身孕,被嚇到了,當場早產不說,還落下一身病根,沒兩年,就死了。”頓了一下,又道:“後來,那公主後來又回來了,禦王本不願娶,可皇上強逼他娶。對了,那個公主也就是後來的禦王妃!”
七景無語了,這事兒,這樣也能扯上?
好吧,現在她能理解,為什麽禦王不喜歡那個禦王妃了。感情是個逃妻,逃了不知多少年,然後又跑回來……誰知道他帽子是什麽色兒的?
“後來呢。”七景也聽出了些趣味了。隻要不將事往自己身上套,當故事聽,還是挺有意思的,一波三折。
“後來我跟王妃出去遊玩,就碰到了蘇佑良夫婦。我跟王妃走散了,她被季氏所救。蘇佑良許是發現了本王身份,在我們離開時,便打著送我們一程的借口,一送就送到京城。本王最恨這種小人,自然不會幫他。他到也能耐,很快就搭上禦王的關係。從此一路往上爬。”
“王妃到是關心季氏,一直派人送些東西過去。大半年後,我正好有事要處理,必要經過蘇家那裏,王妃便托我帶東西過去。誰知,又遇到了她。那時的她,身懷六甲,正逢臨產,卻無片瓦遮身。無奈,我將她帶到季氏那裏,恰逢季氏生產,卻生了個死嬰。而她生了個女兒,就是你。”
“她說,她有大仇要報,此去九死一生,不能親自撫養你。便將你托給季氏。季氏失去愛女,對你很是喜歡……再加上有我作保,將來必會照顧你。她便放心的離開了,誰想……後來我出了變故。王妃身亡,我亦失去了自由。但凡我的人,但有親近,必定遭難。見那季氏對你也算真心喜歡,無奈,隻能丟開了手。”
“七景,這個名字,還是我為你取的。從始至終,隻知道她姓景,排行七。取名為七景,隻為了讓你,永遠不忘她。”
七景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了,痛哭流泣,表達自己對生母的惦記和想念?上輩子她就是孤兒,就對親人沒什麽期待了。
在她看來,不管有千般理由,萬般借口,拋棄就是拋棄。
說什麽要去報仇,九死一生,怕害了她才拋棄她。為什麽不把她養大了,再去報仇呢?她可知道,就因為她這一拋棄,所以她的女兒,才十三歲就死了。
不管她報沒報仇,可她的女兒的命,回不來了。就算是活著的十三年裏,也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報個仇需要十幾年不聞不問嗎?她自己不能來,真的就不能派一個信得過的人來?還是說,其實也早就放棄了,任她自生自滅。如果不是她今日是樂辰的軟肋,隻怕也不會巴巴的來刷存在感了吧。
她不知道,如果是原主的話,會怎麽對待這件事。可她,實在對這樣的母親,完全期待不起來。
她覺得,就這樣吧。那個到現在,都沒出現的母親,還是當陌生人吧。她永遠當她的蘇七景,樂辰的妻。與她無關,與任何其他人無關。她的人生裏,也不想要這些不相幹的人參於。她確定,不管是生母還是養母,除了讓她覺得不舒服外,再不會有別的感覺了。
轉身投進樂辰的懷裏,伸手摟著他的腰。
樂辰滿意的摟著她,半晌才抬頭問對方:“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就是想看看七景。看著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七景當然不會信。
樂辰輕笑:“景王的目的,應該是牽製我們。”
七景接道:“戰場那邊,肯定打得很激烈。虧得景王舍得這麽多條人命……”
景王苦笑:“你們不信,便罷。我如今,亦是一無所有。妻亡子離……心中但有掛念,便總會一一遠離。最終,便是得到再多,又有何用?隻是,我若不前進,便隻有死路一條。他們便是遠離,終究還在。我若死,他們便也定是活不成了。所以,我隻能進,不能退。”
樂辰輕笑:“話總是說得容易,說的也好聽。”
景王搖頭:“我本也不求你們信。隻是今日看到你如此風采,我便也安心了。”
七景突的嗬笑起來,嗬嗬嗬個不停。笑得連樂辰都有些莫名起來,她才慢慢開口道:“景王,元皇,聽起來,你對我那個素未謀麵,姓名身份俱都不知的母親,很有好感,是吧?”
“我不否認。”
“可聽起來,你在對我生母有好感時,已經成婚,並且有了兒子。”
景王頓了一下,才點頭:“不錯。”
“據我所知,雖然景王府沒有景王,沒有景王妃。可卻還有側妃以及侍妾。甚至在很多年前,還有庶子。”
“沒錯。”
七景歎了一聲:“可是景王,你的所有親人。妻子,死了。庶子,不在了。但你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嫡嫡親的兒子。但從我們見麵到現在,你將我生母的過往,記得這麽清楚,說得這麽深情。卻未有半字提到這個嫡子……”
他沒有跟妻、子有什麽怨恨。那麽,正常的男人,怎麽可能不惦記,自己唯一的血親。便是生份了,作為一個年邁的父親,一個失去自由多年的父親,對兒子如此不聞不問,又怎麽會正常呢?
景王皺眉:“那又如何?”
“你根本不是景王。”樂辰最是明白她。抱著七景退了幾步,他立刻攻了上去。
那“景王”立刻急退。速度竟不比樂辰慢,眨眼之間,兩人竟離開百餘丈。七景心頭沒來由的一跳,猛的發力追了上去。
隻是她才剛動身,就聽著遠處,一連串的“轟轟”聲。同一時間,她的腳底下,也轟轟作響,劇烈的爆炸就在她腳下爆發。她猛的跳開,因為之前戰鬥,而隨時張開的精神力防護,幫她抵擋了大部份爆炸的威力。
然爾不等她放心,一陣心悸傳來。心口猛的一痛,腳差點軟掉。
看向遠處那爆炸之處,那爆炸,居然還在持續。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