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老板娘都還活著。除了他們外,另有三個人,其中兩個是樂辰抓獲。住在錦繡閣的後院相連的一間民房裏,那民房十分普通,卻有一地窖,剛好與那機關總樞相連。
另外還有一個孩子,是老板娘的獨女。
她說家中有女兒,這句話到不假。老板娘對這個女兒,也確實愛護。隻要用這女兒逼問,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拿到口供,已經兩天後。
所有人,都是原來的大衍人。至於刺殺事件,老板娘的解釋是:他們隻是聽命行事。若不能成功,便會有人來要他們的命。沒有人想死,為了活著,他們隻能做。
聽誰的命令?
他們居然全都不知道。包括那個膽小的老板,以及那兩個,擅長各種機關術的人。他們全都是聽命行事,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他們隻知道,對方一身黑衣,實力強大,聲音多變。曾經對他們有恩,以往讓他們做的,也不會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從小事到大事,一點點的將他們拽在手裏。直到最後,他們再逃脫不了。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他們都不得不跳。
就像老板娘一家。十幾年前,他們並不在京中。那時兩人剛成親,老板娘被當地縣官的小舅子給搶了回去。差一點被侮辱,老板去救人,差點被打死。
在這種時候,有人出現,救了他們。還給他們錢財,安排他們離開,給他們提供一些門路,讓他們經商賺錢……
救命之恩大過天,兩條人命。隻是給他們機會,讓他們為恩人賺錢。這點小事,他們豈能拒絕。
而另兩人也相差無幾。兩人是師兄弟,一起學機關術。在師門被人冤枉,廢了手腳,逐出師門。
出來之後,有人救了他們,讓他手腳恢複。又幫他們逃脫師門的追殺……事後,自然想要報恩。對方便順勢提出,對方聯絡門路,他們做事,一起賺錢。
當然,他們會確保他們的安全。
麵對恩人如此並不過份的要求,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便不能回頭了。
對方對他們有恩,可利用起來,也是毫不手軟。他們發明的一些東西,他們會毫不客氣的拿走。錢財,也是那些人拿走大部份。
對這,他們到也不會心生怨恨。因為他們就算隻拿到小部份,也讓他們足夠生活,甚至生活的極為不錯。
但是,最後這一次,他們隱隱明白,他們這是要被舍棄了。除非他們能成功,成功的殺了七景……那樣的話,也許對方會因為他們立功,而給他們安排一下退路。
可他們沒能成功,那便隻能徹底舍棄。
那些人與他們俱都相交十幾年,卻一直那般防備,半點痕跡未露,自然不可能,因為什麽情誼,而現身救他們。
此時,隻能認命。
線索到此,又接不下去了。
尤其是樂辰,因為這個,連著好幾天,心情都不好。概因那老板娘說了,對方的目的,是七景。
這讓他對幕後之人,想除之而後快。可卻因為抓不到對方,所有的氣發不出去,隻能憋著。
七景開解他兩回,毫無效果。最後隻能按倒他,在床榻上折騰的大家一起精疲力盡,他才稍稍好一些。
事後,七景為自己的荒唐而無語失笑,卻又覺得,偶爾放縱一下,也挺不錯的。
不管如何,這件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卻不想,沒過兩天,事情又得不再次被提起。
這次的問題,還是在錦繡閣。
錦繡閣在出事的那天,就給封了。因為後院那機關樓,這店也不能落旁人手裏去,七景就自己接手了。
接手之後,錦繡閣裏的一切,自然也就成了她的。關店查賬,把錦繡閣以前的帳給找了出來。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來。
錦繡閣這店,別看店不大,位置也不是特別好,這平時閣人雖然不少,可也絕對沒到讓人眼熱的地步。可以說,它把中庸,做到了極致。一切都可圈可點,又全都不會張揚的讓人容不下。
但偏偏,這個店的盈利,讓人震驚。
哪怕是開業之初,一個月也能賺上上千兩,及至後來,賺的錢越來越多。查到最後一個月,居然達到上萬兩。
而每個月,總有六成的銀子,會從帳麵上徹底消失。
這錦繡閣從開業到如今,光帳麵上消失的銀子,有近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多嗎?七景現在是完全不將其看在眼裏。可是,這隻是這一家店,如果兩家店,三家店,十家店,甚至更多家店……那麽加在一起,會有多少銀子?
再然後,她就心驚了。因為這手段,似曾相識。
當初,樂辰做的不就是這樣的事麽?隻是樂辰做的要嚴密些,而且,除了最後那段時間有所動作外,期間可沒留下這麽多的痕跡。可他卻是生生把整個大衍都搬空了,以至於後來,樂固和樂宏去收複那些城池時,毫不費力。
將數據和猜想直接丟給樂辰,接下來,這會是一件十分龐雜的事情。排查,所有店鋪都要排查。將那些有問題的店鋪,全都排查出來。
七景到也沒完全置身事外,隻是她想的問題,跟樂辰他們所想的又不同。她看到那些賬冊之後,直接就找了相關的人員,問了這鋪子一個月交多少稅。
之後再對比這賬單,她就鬱悶了。
這裏的商鋪交稅,不是按營業額來交的。而是按著成本和售價之差,以及店鋪麵積來收的。
經濟沒發展起來時,這樣的收稅法,自然對收稅的有利。甭管你吃沒吃飽,占了這麽多的地,那就得給錢。
可是,這不是租攤位交小費。一個月賺一萬的,跟一個賺一百的,交的稅一樣多,這怎麽也說不過去。
說起來,他們自己的錢,想怎麽折騰不關別人的事。但現在,不能讓他們折騰。所以,她要從這方麵來改變。管不了他們手裏的錢的去處,那就讓他們手裏的錢變少。他們手裏有多少錢財,也能查得出來。一旦有大筆異動,也不會毫無線索。順便再將跟稅收有關的法律,施行起來。逃稅漏稅,直接抓人封店,法律製裁。
她自己先寫了個文案,將自己能想到的,還記得的,全都給列了出來……還因為有許多不懂的地方。她幹脆將那錦繡閣給開了起來,這一次,她準備從頭到尾,全程參於。
這一參於,她才發現,這其中空頭太大。
進貨,出貨。紗進來,織成布賣出去。光綢進來,讓人繡上東西賣出去。布做成成衣再賣,價格全都不同。
不同的進貨渠道,價格便不同。
這跟她上輩子的那些商場不同。那商場都是進什麽賣什麽,進出價都是明碼標價……這稅務方麵的,她也單隻知道有個偷稅漏稅。知道賺的多交的多……可更多細節方麵,她還真就不知道了。
不過,她向來都是,能者多勞。她不懂沒關係,弄出個大概,將自己發現的問題更是標上。然後,推給樂辰。
樂辰好笑,卻是接得歡快。
七景樂得輕鬆,到是專心折騰店去了。
“先弄出個章程出來,在錦繡閣那裏施行。”七景笑眯了眼:“我讓人專門針對這些,看能鑽多少漏洞出來。”
樂辰更加好笑,卻還是應了她。將下麵的人叫過來,花了三天的時間,就先弄出了個大概出來。
七景的錦繡閣再次開張。
七景讓下麵的人,連進一根線,都給記上賬。出的每一塊布,全都記賬。然後,按著規章來交稅。
接下來,七景就吩咐下麵的人。“想盡一切辦法,讓咱們店裏,少交些稅。”
然後,七景就樂了。
以好充次,進貨時就可以少記些賬。賣貨的時候,紗織成布賣,卻還記著紗的賣價。絲織錦賣,還記著絲的賬。這麽一折騰,記在賬上的收入,生生少了四成。
七景還不滿意:“再多想點辦法。”
這一次更絕了,直接兩本賬。明麵上一本賬,暗地裏一本賬。這是想記多少,記多少。隻要不拿出來,收稅的又不是天天盯著,哪裏知道到底賺多少錢?
樂辰的人到也是本事,每出現一種手段,便總能想到辦法,將之一一化解。時間久了,這雙方就跟戰鬥一樣。一方找漏洞,一方想辦法來堵洞。
一來二去,這稅收法案,也就慢慢成形,越來越完善。
等到暗地裏該排查的都排查了,掌握了大概數據。法案立刻施行……這一施行,第一件事,就是稅務部門上門查賬。
這種事有抄家之嫌,一個不小心就會人心惶惶。可一旦上升到法,國這個地步,那再不滿,也得聽令行事。幸好稅務人員並不幹偷搶砸的事情,大多數人都是接受的。
等到稅收新法一公布出去,有人歡喜有人憂。
因為同時公布的還有一個收稅標準。月收入百兩的,百取十。月收入五百兩的,百取十五。月收入一千兩的,百取二十。月收入五千兩的,百取三十。月收入一萬兩的,百取五十……最高的稅收,達到百取八十。
窮人高興了,家大業大的頭疼了。不服?這是帝王時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稅達百取五十者,必是暴利行業。你不想幹多的是人幹,抄家滅族分分鍾的事。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總有人會想辦法,偷稅漏稅者總會出現的……然後,就等著被罰款吧。
樂辰跟七景一致認為,於其等著錢財被不知明的什麽人給得了去,還是盡可能的往國庫,往他們的私庫裏劃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