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的死未給七景帶來太大影響,卻也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毫無關係。因為就算她不主動去關注,卻始終架不住,總有人時不時的在她耳邊提起。

那些進宮來的命婦啦,妯娌啦,甚至是宮裏的一些宮人之類的……旁人她並不在意,提起她不理,便也就識趣的住了嘴。可季氏提起,她還是乖乖的聽了。不過,季氏的態度,卻也讓她莞爾。

“年紀輕輕的,到底是有些可惜。”

“不過,也是活該,有那樣的爹娘,會有這樣的下場,到也不難想到。”

“那蘇夫人生生逼人停妻再娶她,又討了什麽好?所以說這人啊,命裏無時莫強求,強求來的,都守不住。”

“就是可惜了老太太,唉,我前兩天瞧著,比當年在鄉下時,可是差多了……”

七景聽著,她一會兒感歎,一會兒幸災樂禍的。最後再一琢磨,她這是徹底放下了,把這一家也就當個笑話看了。跟她說這麽多,到沒其他意思。大概是想讓她痛快一下,畢竟之前,蘇家對她可實在算不上好。

認真算起來,能算仇人的。如今仇人死了,倒黴了,她當然應該痛快的。

而且,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個母親每次進宮,總是要給她講各家各戶的八卦。大概是以為,她身處深宮,又沒有母族支持,所以定是消息閉塞。她是在以她的方式,盡一切能力幫她。

這麽一想,即便她對蘇家的那些破事沒興趣,依舊聽得十分開心。

而季氏也不是時常能來的,所以,七景能聽到的,也並不多。她十分樂意,繼續維護她這一腔的慈母情懷。

聽得多了,對蘇家的現況便也就有了些了解。

蘇婉婉死了,蘇家上上下下,沒有人為她悲傷。甚至有人還暗暗慶幸,甚至歡呼。她再不堪,也曾是太上皇的妃子。即便太上皇不在了,即便當今皇帝是自己搶來的帝位,可到底是一家人。誰也不敢說,在未來,十年或二十年之後,今上會不會突然就需要孝這個字來為他所用。一旦需要,這個太妃,就有可能被重新提起。

所以,就算很多人都想弄死她,卻沒人敢動手,隻敢捧著她,隨著她。而這樣的後果,就是折磨蘇家人,毀的是蘇家人的名聲。

所以不少人都看到,跟蘇家多少有些關係的,全都紅光滿麵。便是蘇老太太和蘇夫人,最近都出了次門,腰板也直了些。

後來還聽說,久不回蘇家門的幾個庶女,也先後回了次蘇家。

至於那個失手打死了蘇婉婉的人,被告了個殺人罪,結果卻隻判了個流放三百裏,服勞役十年,連刑都未受半分。

這讓很多人猜測,這個所謂的失手,是不是其實是有心人刻意為之。而懷疑的對象,一是蘇夫人,二是如今已成了病公子的蘇公子。但沒有證據,更無人指控。事情便隻能不了了之。

大概是這樣的猜測傳到蘇夫人的耳朵裏,蘇家在將蘇婉婉下葬之後,立刻關門閉戶,再不出來。如此,未過兩個月,各種流言,也就淡了。

京城人多,各種話題也多,推陳出新,誰也不會死盯著早已落迫的蘇家不放。

而最新最熱的話題,不是文院舉行的文鬥會,也不是武院正在準備的武鬥會,更不是齊王看上了陸夫子的女兒,更不是某某官家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最熱的話題是,《大漢報》的發行。

沒錯,《大漢報》。在他們最偉大的大漢朝開國皇帝陛下的指導下,由燕王和齊王為主導,以文院夫子以及一些成績極為出色的學子的共同協作下,共創而成。

為了《大漢報》的問世,皇帝陛下將六部的官員,全都派了些下來,全力配合他們的行動。

花費足足三個月,終於完成了《大漢報》的問世。

《大漢報》是什麽?那可就厲害了。《大漢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到國家大事,小到雞毛蒜皮,就沒有它不知道的。

而且,一份,隻要三十文錢就能買到。

三十文錢,那麽大一張,上麵全都是字……買回家,給家裏孩子學認字,不要太劃算……

咳!

不管外麵的人怎麽看,但顯然,《大漢報》賣的非常好。

皇帝擺明了,這是朕的產業。誰敢不捧場?何況,這東西確實很好。

仕農工商,不管哪朝哪代,人們對於文人總有一種近乎朝聖的仰望心理。若是能認識個字,哪怕隻有那麽一兩個,便已足夠驕傲自得的了。

可事實上,很多府裏的下人,很多百姓,他們一輩子都不識字。需要簽什麽時候,永遠都是按手指印。

他們沒有夫子,也沒有錢買書。

可現在,一份報紙,上麵也許隻有幾百字。卻已足夠他們瘋狂的追捧了……所以,這《大漢報》一出,反而是這些人,買得更多。

一時間,人人都在談論《大漢報》。在茶館,甚至各個團體中,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傳讀著,議論著。

“當今聖上真是英明,開天劈地以來,再無人能出其右。便是秦皇漢武再世,也絕無人能越過今上……”

“不錯,當今聖上果絕英明,馬上能開疆辟土定江山。馬下安萬民。立文武雙院以定傳承,定勞役以平窮苦。如今又開設《大漢報》,以無人能及的勇氣開民智……嗚呼,吾等能生於此世,無千年功德不能得……”

“可不是,這幾天,俺照著這《大漢報》,都認識幾十大字了。這個,這個,大字,漢字,報字……還有這個,這裏還有俺的名字。這裏有個萬字,這裏還有個鐵字……以前俺爹就想送俺去讀書來著。可惜,當年俺們沒趕上好時候。還是皇上他老人家英明,開了文院,俺把娃給送去當讀書人了。如今,俺也能認識字了……俺回去,婆娘也能跟著認……以後俺老萬家一家子都是識字的人了。”

這位萬鐵的話,引起了一片的人跟著點頭。無疑的,大家都有著一樣的經曆。

而那些有文化,有思想的人看的又不同。

他們更注重內容,“大漢報”三個字,是皇上親筆所書有沒有?那內容是某個知名大儒親自執筆有沒有?哪篇文章是當朝宰相所寫有沒有?那首詩是大才子某某所作有沒有……不論是哪一個,都不是他們平時能看到,能接觸到的。

而此時,隻要三十文錢,就能擁有?

“不愧是大師的行文,這遣詞,這造句,尤其是這個……字,用得真叫出神入化……”

“不愧是宰相,這策論所言,真是……讀君一篇文,如宦海浮沉數年。字字珠璣,金玉良言……”

“聖上手書,我要將之裱起來,掛在書房,將來當傳家寶……”

“……”

皇宮裏,樂家幾個兄弟,因為人少,而且因為幾位女眷也出力的緣故,所以,她們也全都在。七個人兩兩聚在一起,樂宏獨自一人一位,也在討論《大漢報》的問題。

不過顯然,他們討論的差距題,跟外麵的人是有區別的。

“兩個月一期,會不會隔太久了?相同的報紙,已經印了十一回了。”樂宏很認真的問道:“文院裏的那些人,一個人都要買上至少三份。”

樂固訝異的問:“他們買三份幹什麽?”

樂宏歎氣:“一份自己看,一份收藏。剩下的送人。”最後無奈道:“如果要送的人多,嘖……我知道最多的一人,一次買了一百多份。”

“……”所有人全都無語了。

隻有七景覺得理所當然。

在皇權世界,打上禦字的東西,若還是積貨在庫,那這皇帝估計也就該被推下台了。

“慢一些好。”樂泰搖著扇子,笑眯眯的道:“慢一些,也讓他們好好的緩一緩。緩過來了,後麵才好繼續。”

“我隻是怕下個月的那份,賣不好。”

樂泰搖頭:“所以才更要慢一些。”

樂宏想了想,“唔,確實。”頓了一下,又看向樂辰:“四哥,後麵真的要將這《大漢報》專門成立個部門嗎?”

樂辰點頭:“隻要《大漢報》能一直辦下去,那麽,就必定要獨立開來。”而且,必須牢牢的把握在帝王的手裏。就像他的小七說的,那將來就是國家對外的嘴,也是形象,說什麽,做什麽,是個什麽樣子,都必須掌握在皇帝的手裏。

“那麽如今的那些人,將來必定要麵臨一個選擇,是留在《大漢報》還是留在原來的位置。”樂辰勾了勾嘴角。他就是要讓他們全都動起來,這人啊,還是要時不時的動一動才好。

樂宏哈哈大笑起來:“到時那些老家夥就有的好戲看了。”

樂泰笑著搖頭:“你怎麽越來越孩子脾氣了。”

樂宏不以為忤,反而越發得意:“泰哥,你不懂。這些老家夥一個個傲得不行,尤其是這幾天,一個個麵上端得到是清高,背地裏不知怎麽樂呢。等到時候,一旦扯上職位,看他們還能清高到哪裏去。”

樂泰笑著搖了搖頭,幹脆轉移話題:“第二版的內容,似乎還沒刻出來。該讓人催催了,若是再晚,怕是要趕不上時間。”

“我已經讓人催了,這兩天就會好。”樂宏笑了起來,“話說,四嫂,那第一期的印板不如賞我了吧?等過個幾十,不,也多幾年,肯定就價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