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無憂不自覺輕歎了一聲。小小的孩子,一副大人模樣,看起來十分好笑可愛。可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此時心裏翻滾著的,是各種陰暗的想法。
早知道,當時就不該隻是嚇嚇那個女人,而應該直接殺了她。也省了後麵的麻煩,一路被追殺,他們四個人一直控製著身後。傷人,讓敵人失去戰鬥力,卻一直沒下殺手。
如今想來,太過婦人之仁。畢竟,雖然她還小,哪怕她從未殺過人,但她從未遠離過死亡。
不論是這段時間在外麵闖**,還是在宮裏。家人隻是護著她,寵著她,卻沒有忘記她是一個公主,一些她該知道的常識,她從不缺少。隻是以前,很多東西都被掩藏在幸福快樂單純的的表象之下。而現在,在這麽長時間的曆練過程中,那些美好的一切,全都收斂,露出真實殘酷的一麵。
她隻是從未親自給予什麽人死亡。“早知道,就該……”可惜,天下從無後悔藥可吃。
“怎麽了?”沈時跟他的父親一樣,是個溫雅而體貼的人。他第一時間發現,他們的小公主的神情,在看完那封信之後,有些不對勁,
無憂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沒什麽。”這件事,她暫時並不想讓他們知道。而對於接下來的事情,她也需要好好的考慮。
她覺得,她確實需要好好考慮。
考慮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母後在信裏寫得清楚,不管她想怎麽樣,所有人都會支持她。當瀚海國的女王,又或者,隻做大漢的公主。
母後說,誰也不能強迫她。而隻要她決定了,他們都會給予她所有的支持。
但她知道,雖然有兩個選擇擺在麵前,可實際上,她隻有一個選擇。做大漢的公主當然好,有父母長輩疼著,可父母哥哥卻不知要承受多大的擔子。
既然跟瀚海國那邊有了約定,那定是父皇或是母後跟瀚海女王有過口頭上的承諾。她不想讓父母失去信諾……當然,她也好奇,對於當瀚海女王的事,她覺得很新奇,一點也不排斥。
樂家的孩子,哪怕她隻有八,不,現在的她已經九歲了。哪怕她隻有九歲,也不會懼怕挑戰。
但是,怎麽去,什麽時候去,卻是一個問題。
不管是她,不是她的父母親人,都絕對不會同意,像他們之前商議好的那樣,像是一個條件,或者物件一樣,因為交易或是別的什麽,而被送過去。
那樣太傻了,蠢得跟那些過年過節時,送到她手裏的禮品沒什麽兩樣。可她知道那些物件是什麽下場。她若是喜歡了,自己玩兩天。不喜歡了,就送給別人。或者束之高閣。
既然瀚海國是她的,那麽接下來的路,就該由她做主。
她馬上就要十歲了,享受了這麽多年無憂無慮的公主生活,接下來的路,該由她來麵對。而怎麽走,自然也該由她來做主。
當然,身為樂家的人,向來都是認準目標,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可以隱忍,可以耍手段,就像她的父皇。
而她也是一樣,不過,在考慮那麽重大的問題之前,她還是將自己關在房裏,好好的整理了一下這段時間裏,她忽視的那些問題。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家裏人會那麽疼她了。因為他們知道,她會早早的離開。她也終於明白,跟其他的姐妹們不一樣,家長們對她的成績,從來都是跟哥哥他們一樣的標準。因為她有這樣的重擔責任。
她以前一直以為,那是因為她是公主。身份更高。現在才明白,原來她身負的是什麽。
而她更明白,母後對她的嚴厲,又是因為什麽。以前,她總覺得,家裏人都對她好,隻有母後對她嚴厲。明明她隻是公主,憑什麽不能喜歡玩樂。憑什麽對皇兄比對她還要好,明明她才是小的那個,明明所有人都更喜歡她……她甚至還想到,母後會更喜歡皇兄,是因為皇兄是兒子,能讓她的地位更穩固。母後要她學那些,是想要她這個公主去和親,讓她將來為大漢謀得的利益,為她鞏固地位……因此,母後越是要她學,她就越是不滿,生氣,乃至怨恨。
她看的史書上,有太多的類似的例子。她被大家寵壞了,所以受不得一點委屈,一點不如意。隻因為母後的一點嚴厲,就那樣惡劣的猜度母後。甚至還心生怨恨,還離家出走。眼瞎的看不清父皇母後之間的濃情厚誼,拿那些世俗的眼光和惡意去度測她。
可現在,一想到她曾經對母後的猜度,她就想把自己一劍劈死。她怎麽敢那麽想,怎麽能那麽想:“嗚嗚,母後,對不起。”她將自己捂在被子裏,咬著牙,悔恨的淚,沾濕了被角。
狠狠的哭了一夜,第二天一起床,便寫了信,讓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接下來,她才開始考慮以後的事情。
昨夜裏,她還想要回京,向母後負荊請罪的。可起床之後,她又改了主意。母後生病,父皇退位,王叔找來,怎麽也回不去的漫長歸家路,母後那封信,以及瀚海國的人……她終於將這一切聯係了起來。
而一想通,她更想再大哭一場。
母後如此愛她,為了她,甚至不要皇後之位,要護她去瀚海。而她卻有著那些不該的念,簡直大不孝,大逆不道,該千刀萬刮……
她十分自責,卻也明白。現在的她,不能回去。
母後既然將憲公主的身份來曆,各種前因後果都寫清楚給她,那就表示,這個憲公主,她必須先解決掉。
而且,必須是由她來解決。她想了許久,直到沈時來尋她,她心中才有了計算。
首先,這個憲公主是她的對手,一味的逃,是不行的。其次,這件事事關重大,而她需要慎重選擇同伴。
過去曾學過的那些,一點點在她的腦子裏重現。再看沈時三人,心裏也重新有了評估。不再隻是談得來,對她好的三個大哥哥。而是,三個能力很強,身後勢力不弱的盟友。他們給她幫助,保護,人力物力。而她需要給的,必須要對得起他們的付出。
雖然她現在能給的東西很少,但將來很多。等她當上了瀚海國的女王之後,她能給出的東西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沈時將兩個煮雞蛋給她,眼裏臉擔憂:“可是想家了?”
“恩。”對此,無憂眼睛又開始犯紅:“我才發現,我又笨又不孝……母後對我那麽好,我卻還怪她,還離家出走……我真是天下最不孝的女兒了……”
“太後娘娘不會怪你的。”
“我知道,母後那麽好,肯定不會怪我。可她越是不怪我,我才越是難受。”說著說著,眼睛到是又紅了。不過這一次,淚並沒有留下來。
樂家的家教,流血不流淚。便是流,也不能流給旁人看。
“對了,有件事想跟三位哥哥商量。不知司徒哥哥和玉哥哥在哪裏?”
“司徒去了城西,玉霽去了城北。咱們兩人得快一些,從城東走,中午在城東三十裏的踏馬坡會麵。”
“他們走了許久麽?”那個憲公主的人一直不依不饒,又人數眾多。他們隻能一路逃跑。每次,都是他們先引開大部份人,再留一個人,保護著她,帶她離開。
可詭異的是,一路下來,對方一直就有辦法追到他們。不管他們用什麽辦法掩藏行蹤。
“半夜便走了。”
“那我們快些用餐,還要給他們帶些幹糧。”
“好。”
可沈時的話才剛落,便被一個囂張卻熟悉的聲音打斷。
“本公主到是覺得,你們可以慢慢的吃。畢竟是最後一餐斷頭飯,還是吃得好些吧。免得到了閻王殿,再做個餓死鬼。”
憲公主帶著人,破門而入。臉上全是得意和瘋狂。
無憂眼一轉,臉色一變:“咱們中計了。”
沈時此時也已經反應過來了,顯然,他們前幾次用過類似的計策,成功擺脫了這個女人。可這一次,對方並沒有中計,而且還反算計了他們一回。
“這一次,本公主看你怎麽死。”憲公主的臉有些猙獰,對著屋裏猛的揮手,房間的門窗立刻被打開,外麵堵滿了弓箭手。
無憂怒,這裏是大漢,居然直接帶著兵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當下的問題。
“沈哥哥,今次,隻怕要髒了手了。”在收到母後的信時,她便已經有覺悟了。卻也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無憂退後,跟著我。”沈時的折扇唰的一下合攏,身上再無半絲溫雅之氣,眼睛淩厲,好似戰神臨世。
“無憂,一會瞅著空,立刻離開。”
無憂抿嘴而笑:“沈哥哥太小瞧無憂了。無憂怎麽可能做出這種,拋棄同伴的事情。若我真這麽做了,將來回去,我家長輩定會嫌我丟人。說不定,會將我逐出家門的。”
精神力刺入手腕上的鐲子,便見那鐲子開始變形。轉眼間,便成了一對彎刀,發出森森寒光。
“你怎麽會有我瀚海國的靈器。”憲公主一看到她那對彎刀,眼睛突的瞠大,全是不敢置信。隨即便是一身戾氣,到有了幾分公主的氣勢:“說,你是誰?”
無憂冷哼:“我是誰,你還沒資格知道。”揮刀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