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景許久不曾昏迷的這麽徹底了,但麵對這種情況的本能反應卻根深蒂固,從未忘記。恢複意識的瞬間,便將周圍的一切能得的信息,全都攬記於心。
聲音,除了風聲外,就隻剩下些野兔在草叢裏快速跑動的聲音。氣味,風吹來了野花香,是野薑花和紫苑。
沒有人,也沒有大型動物,更沒有喪屍……她是安全的。
腦子裏本能的作出判斷。
睜開眼,藍天白雲,好一個晴郎的天。
可她卻並沒有急著動彈,而是有些發怔。野薑花,紫苑……可都是秋天的野花。是這裏的氣侯特別,還是,她真的從春天,直接跳到了秋天?明明從瀚海出發時,還是春天。
不過,這種小事她並沒有考慮很久。她起身,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她記得,意識的最後,她還在樂辰的懷裏。他抱著她的那個勁道,別說這裏,就是死了,下了黃泉,他們肯定也是連在一起的。
可現在,他不在。她必須找到他……精神力試探的放出來。很好,可以如常使用。雖然之前在那裏的時候,被絞滅了一些,讓她的精神力受損嚴重。可現在,已經完全好了,沒有留下一點隱患。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山穀。四麵環山,無遮無蓋。就像她判斷的那些,除了一些野兔野雞,並沒有大型的生物。
精神力慢慢往遠處放,她“看”到了水源,同時也找到了樂辰。
鬆了口氣的同時,更覺得高興。她就知道,不管怎麽樣,他定不會放手,必定在她身邊。
事實上,樂辰就算離開,注意力一直在七景這邊,一發現她醒來,便已快速趕了過來。
七景站起來,一步還沒走,就已經被他重新攬進懷裏。
“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他的手裏拿著野果,剛剛正在洗。此時手上也是濕濕的。可此時,他們兩人都顧不上這個。
七景看他的臉,到是有些嚇到了,更多的是心疼。他向來都是高貴而優雅的,最落魄時,都必定幹淨而清爽。尤其是臉,因為她不喜他臉上的胡子,半點胡茬都不接受,所以,他的臉,從來都是幹幹淨淨。可沒想到,此時的他身上衣衫淩亂破舊,下巴上的胡子竟有半公分長。精神疲憊,頭發淩亂……
“我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她抬手,輕輕摸著他的臉,手被刺痛,心裏更痛:“我是不是昏了許久?”
“沒多久。”樂辰將她上上下下的撫摸了一遍,然後便重重的壓到懷裏。“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必定是很久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許還荒無人煙。所有的東西全都在她的空間裏,他沒有工具,沒有火種,還要照顧她……難怪他如此狼狽了。
“我們都還活著,真好。”七景緊緊的回擁他。
兩人這是死裏逃生,重新在一起,難免激動些。擁抱好久,又親親熱熱一番,才終於平靜下來。
一平靜下來,七景便開始幫著打理樂辰。
先是一頂帳篷,接著便是浴桶,水。衣服,食物……她自己也是,一翻折騰,等到兩人都收拾妥當,已過去一個時辰。
而七景也通過這一個時辰,知道了些現在的情況。
在哪裏,不知道。
但他們到這裏,已經有了十天。也許更久,隻樂辰是十天前醒的。醒來時,她在他的懷裏。脈膊正常,氣息平穩,可就是怎麽叫也醒不過來。
他無奈,隻能帶著她先行。本想先找到人煙,再慢慢想辦法。結果走了十天,卻全都是山連著山。一時走不出去,他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而是想了辦法保全兩人。
沒有食物,沒有火種。他隻能找些野果,采些上年份的人參,嚼碎了喂她。含些泉水,或是露水讓她解渴。
“我看這裏還算安全,不如在這裏休息兩天再走吧。”七景心疼的摸著他的眼眶。這十天裏,他肯定半點都沒合眼。黑眼圈重的嚇人。
“好。”本來他急著離開,就是因為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住。想早些找到人煙,給她請大夫抓藥,不說能不能叫醒她,好歹能吃些熱湯熱水。
如果她醒了,身體無礙,自然也就不在意在哪裏了。終歸是她說走,他們就走,她說留他們就留。隻要她在他身邊就好:“陪我一起。”
“好。”
樂辰是真的累狠了,躺下不到片刻,便陷入沉睡。隻是即便沉睡,依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不論是旁人,或是她自己,都休想將她從他的懷裏帶離。
七景卻很清醒,雖然她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緩,一動不動,連脈膊都放緩了一些,任何人都不會無法察覺,她此時的清醒。
但她確實清醒著,腦子裏的思維非常活躍。在過了十幾年的平穩生活之後,這是頭一次,如此的活躍。
她先是想到了無憂。
這次的意外,對無憂必定是一次強大的打擊。她帶著他們所有人一起出行,結果,卻出了事。而她的父母,生死不知……無憂還那麽小,萬一她想不開,認定是她自己害了他們該怎麽辦?
那麽沉重的痛苦,她怎麽承擔得了?
真希望啟康能多包容,多安慰她些。還有樂泰他們……希望他們能想到,至少此刻,他們夫妻是在一起的。更想到,他們的年紀已經不小,就算是死亡,也不是多麽讓人悲傷的事。
她希望不要有人怪無憂,希望他們所有人,都能代替她跟樂辰,更加照顧她,心疼她,安慰她……
至於孫子,她暫時就不想了。她相信啟康,她跟樂辰教導出來的孩子,必然是好的。她該多信任他,他會將孫子照顧好,教導好。
雖然看不到,可她到底看著兩個孩子,從一點點慢慢長大。所以,就算看不到,也並沒有太大的遺憾。
最後,才想到之前的事情。
出現這樣的意外,誰也不想。但事情發生了,她就隻能接受。她無比慶幸,她跟樂辰的安全。隻要活著,隻要在一起,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所以,對於此,她並沒有放太多心思。真正讓她在意的,且認真對待的,是在最後,那在她腦子裏炸開的記憶。
屬於她的,卻一直被她忘記的記憶。確切的說,這份記憶,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不曾記得過。
那是在那一刺之後的一切。
她不會忘記,她剛到這個世界,這個身體裏,留在她腦子裏最後的記憶是什麽。是背叛,是匕首,是鮮血和醜陋。
可那並不是終結,不是她在那個世界的終結。
雖然曾經,她完全失去了那之後的記憶。可那不是她的錯,是命運。因為在那之後,她不是她。最多隻能算是--它。因為,那是末世。那個世界除了人類外,還是喪屍。
突然旰出來的記憶告訴她。在被刺中心髒之後,她也許確實死了。但是,那匕首之前是用來殺喪屍的。即便是擦幹淨了,可上麵依舊是喪屍病毒。很多的病毒,多到足夠她轉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喪屍。隻能用--它來代指。
而她是個執著的人,就像她將水係這種一慣隻做後勤的異能,變成強大的殺戮異能的執著一樣。她成了喪屍,也依舊在追逐強大。
強大的力量,是她的執念。不管她是人,還是喪屍。是在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她永遠拋不掉的執念,刻印在靈魂裏。
喪屍要強大,就隻能吞噬。吞噬血肉,吞噬同類。
當時便強大如她,一轉成喪屍就是一個高階喪屍。有著意識,知道什麽樣對自己更好。因此,她,不,是它。它捕獵其他高等喪屍,吞噬它們的晶核。捕獵那些變異獸,喪屍獸,甚至捕獵異能者,挖取他們的晶核……
它變得很強,而且因為她拒絕晶核之外的食物,反而使它走上了,喪屍最正確的進化之路。一條隻要是碰過新鮮血肉的喪屍,都永遠無法走的路。
它的能量越來越純淨,是的,就是純淨。絕非那些人類,或者以血肉為食的喪屍能比的。而這能量越純淨,越接近世界的本源。然後,機緣巧合之下,它的異能一個一個的被激發。直到成為--全係。而它的實力也越來越強,直到成為--喪屍王。
人類跟喪屍,天生就是敵對的。
它成了喪屍,便本能的捕獵能量。異能者也在它的捕獵範圍,何況,還有仇人。它一路追殺,想要將那些人,全都殺死。
結果引發了眾怒,被人類糾結的隊伍,用自爆給滅殺了。
她暗暗苦笑,難怪。難怪她能那麽容易融合那枚晶核,難怪她能一係一係的激發異能。難怪每當想到過去時,總覺得古怪和不對勁,難怪她會有兩次不同的死亡記憶。前前後不搭,還有斷層。
原來如此!因為那一切,本來就是她的。因為她本來就死了兩回,簡直就是神跡。
將剛剛冒出來的那些記憶重新整理一遍,然後又全都封鎖。就像以前那些記憶,她不再需要它們。
她的記憶裏,早就被這個世界的,一些重要的人和事所填充。她的愛人,她的親人……比那些要美好的多。
往樂辰懷裏擠了擠,立刻就被他摟得更緊。
看,多麽溫暖和安心,她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