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如春花秋月,夏雷冬雪的輪回一般,固定而規律,好似平靜無波,如死水般無趣。可隻要細心,便總能發現其中的趣味和不同。

沒有樂辰的日子,七景總是有些不開心的。

但她本就是個會生活,愛享受的人。初時因為樂辰那邊生死不明,她一心想救其脫困,固爾才放棄一切。如今一切得到緩解,樂辰那裏也有了確切消息,她的愛享受的性子,便也就慢慢的爬了回來。

山上的木屋,已經無法讓她滿足了。用練功代替睡眠,也實在是件傷心事。慢慢的,一點點的總要修正。

至於住在山上還是下去住在村子裏。

七景將兩個小家夥叫了過來,問他們的意見。

“住山上吧。”大丫代表她自己,以及她弟弟提出自己的意見:“村裏人多,熱鬧,可事也多。主人要是下山了,除非永遠戴著麵紗,不然,肯定要出事。”她還小,想的不周全,但她知道,主人很漂亮。漂亮的女人,很危險。

七景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之前完全沒想到這一出。於是,果斷不再胡思亂想。

“那就找人把房子翻蓋一下。唔,多蓋幾間房,還得蓋個院子。”山上生活大不易,五穀輪回之所,安置不便。還有浴室……浴室就要考慮用水問題……對於七景來說,這些都是極重要的考量。後來想想,事在人為,慢慢來吧。

對於這些大事,大丫就完全沒有想法了。這種大事,本就不是她能想的。再退一萬步,她是個買來的,怎麽能管著主人的事?

商量妥當了,便讓大丫到山下去,找人來幹活。

之所以讓大丫去,一則是七景自己不樂意跑腿。二則,這村子裏的人大丫熟。三來,大丫姐弟以前日子很不好過,但村子裏也有好人,偶爾會幫他們姐弟一把。借此機會,讓她報個恩。

至於讓個小家夥爬上爬下的,嗬嗬,七景完全沒有罪惡感。

大丫下去大半天,帶了個中年漢子上山。

七景自然又戴上了麵紗,這中年漢子是個老實人。看到大丫弟弟時,眼裏冒出來的喜色也作不得假。見著七景,不談旁的,先就對著七景道謝:“多謝夫人救了我這侄女侄子。之前我不在村子裏,就晚回來兩天,沒想到,那李家竟做出這等事來……”

七景坦然接受,待對方謝完了,終於介紹了下他自己:“小的也姓李,叫李春順。是大丫的堂伯。聽大丫說,夫人您有事要找人幹。小的就來了,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我要將這屋子推倒重蓋,也不需太麻煩,蓋個院子,除了主屋外,再蓋個七集裝八間。地方大小你隨便整,人手你能請多少請多少。隻一條,要快著些。”頓了一下,又道:“最好弄個磚房,木頭的實在不禁住。風一吹就倒了……”說著,直接推了一箱子銀元寶過去,“這裏五百兩,從買料到人工,不夠了你跟大丫說。房子蓋好,你的工錢另算……你看可行?”

“夫人對宅子,可有特別要求?”李春順心裏咂舌,麵上卻並未顯露。他也在外麵討生活良久,各種各樣的人,見過不少。這樣的事,他自己沒經過,卻見過。人家有錢,又嫌麻煩。隻是旁人家都好有個管事,這位夫人這會兒,大抵是將他當管事使了。

“宅子麽,結實些,大些,敞亮些就行。”

“夫人放心,小的一定給你辦得妥妥貼貼的。”

七景點頭,複又對大丫和她弟道:“你們兩個,跟著你這伯伯下山,去找你陸姐姐,你是大姑娘了。跟著你陸姐姐學點有用的,回頭這宅子,交由你來打理……”

大丫本還不願,一聽有任務,立刻抬頭挺胸:“是,主人放心,大丫一定會做好的。”

七景點頭,便直接離開了。

對於她的神出鬼沒,大丫姐弟是早就習慣了。李春順吃了一驚,做起事來更加盡心盡力。

買料,找人,還專門請了風水先生過來,給看了風水,同時請了最厲害的老師傅,給設計了房子的樣子。風水先生又給掌了掌眼,這才選了最近的吉日動工……人手找的多,幹起活來自然就快。

山下,陸薇乙跟著嬤嬤學著如何管家。

她是下了決心的,否則便是讓親者痛,仇者快。而她本是聰明人,這麽多年被嬌縱都沒養壞,本身就是個好的。學起來,自然快。而且,因為她長年跟男子玩,比一般的閨閣女子,更添幾分大氣和豁達。到是讓教養嬤嬤驚喜不已。

大丫帶著弟弟過來時,她十分高興。

將人請進來,問清來龍去脈,立刻應下,安排好住宿,也安排了兩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生活。

大丫自然是跟著她的,她學什麽,她便跟著學什麽。而她弟弟,陸薇乙則請了個識字的,給他啟蒙。

小家夥長這麽大,連個名字都沒有。李家就沒人給他起名字,一直啞子,啞子的叫。

山上的動靜,瞞不了旁人。那些盯著的人,立刻就發現了。

這要往山上運的東西很多,人來人往的,七景便將陣法全都關了。那些探子自然也來去自如。結果發現,根本找不到正主。

找不到正主,自然就找跟正主有關係的人。

陸薇乙這裏,一時間便客似雲來。

陸薇乙這次可沒瞞什麽,知無不言。

“山上為什麽這麽大動靜?當然是因為樂姐姐準備翻蓋房子,你沒看之前那一間破木屋,怎麽配我樂姐姐住?樂姐姐能忍到今天,已經十分難得了!”

“樂姐姐去哪了?這我到不知道,她將她身邊的人托付給我照顧,讓我這裏的人教導他們些規矩……至於樂姐姐去哪了?唉,我跟樂姐姐也隻是萍水相逢,她去哪裏,也不可能跟我交待不是?什麽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

“那兩個孩子會不會知道?這樣吧,我將兩個孩子叫過來,你們自己問吧。不過,那個小的是個啞子,又不認字。你們到時,別難為人家就行。”

等到大丫過來,一見這麽多人,早被嚇壞了。哪怕被教了這些天,到底是臨時抱佛腳。雖然站得筆直,更將弟弟護在身後,可身體直顫,話也說不利索。

“主,主人沒說。主人的行蹤,我,我一直都不,不知道。真的,主人讓我們跟陸陸姐姐學規矩。就,就走了。東西?什麽東西?燭台?沒有,我沒看到,從來都沒看到。”

翻來覆去的問,可問來問去,結果都是一樣的。

好在這些人都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那位還會回來的。

隻要她還會回來就行!

這麽大的動靜,除了驚動這些人外,這兩個村子裏的人,自然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大多人都是看熱鬧的,畢竟,錢是人家的,房子也是人家的。主人?他們根本不認識,除了看熱鬧,他們還能幹嘛?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原來管這事的是李家的李春順。這一下,李春順家熱鬧了。知道他要找人幹活,各家有勞力的,立刻往前湊。

更有人知道了,原來這山上的人家,就是老李頭家大丫和啞子賣身的那戶人家。一時間,舊話題被重提起。

再一打聽,這戶主人家可有錢了。一手推出五百兩來,就為了蓋一宅子。主人問都不問一聲,全讓李春順作主。

這樣的大好事,跟天上掉餡餅根本沒有區別。

又有人說了,在這件事之前,看到李大丫去找李春順了。有人跟李春順問了,李春順也不藏著:“沒錯,這事兒是大丫給我找的活計。大丫是個好的,那戶主人更是善心。現原大丫被養白白淨淨,跟個小仙童似的。”

一石擊起千層浪,眾人無不悔恨。五百兩銀子啊,蓋個宅子,頂了天也就一二百兩。這剩下的,他們一輩子都賺不回來……

尤其是當這樣的消息,傳進老李頭家之後,那李家老婦眼前一黑,狠狠的咒罵了一通。第二天天沒亮,就上山去了。

一邊走一邊罵,“這黑了心肝的賤蹄子,有這等好事不知道想著自己的親人,到想著那八杆子打不著的破落戶。從她一生下來我就知道,就是人賤人生的小賤貨,黑心腸爛肚臍的白眼狼……”

一路罵罵咧咧,來到山上。山上全是幹活的大漢,有幾個,還一身殺氣,惡狠狠的瞪著她。便是她沒臉沒皮,麵對這些人,也是直打怵。

強撐著問了聲:“讓李大丫出來。”

可惜,山上哪有李大丫?

而李大丫在陸薇乙那裏的事,這些村民中,除了李春順知道外,別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至於那些探子們,他們知道了,卻也絕不會告訴這個老虔婆的。

無功而返的老惡婦又一路罵罵咧咧的回去,不知哪一句,不小心帶到了七景,雖然沒指名沒道姓,隻說這裏的主人如何如何。話音才落,便腳下一軟,直愣愣的滾下山去了。

她那時已快到山腳,沒摔死,隻斷了一條腿。山上的人正忙,可沒有人送她下山,連多望她一眼的人都沒有。山下也沒有人,她掙紮兩下,爬不起來。隻能獨個淒涼的躺著,直到李家她親兒子找來時,才把人拖回去。那時,她已經昏了過去。

大病一場不說,腿也不利縈了。叫旁人知道了,也隻拍掌叫好:“活該,這就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