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相信,四皇子能夠上陣殺敵。除了……好吧,知道的人其實還是挺多的。但大多數人並不知道。

事實上,二皇子為此得了一個提攜幼弟,兄友弟恭的美名。滿朝文武,無不讚賞有佳。

所有人都認定,二皇子是為了讓四皇子,攢點軍功,所以才會著意要帶著他一起去。甚至於,二皇子的眾幕僚們都如此以為。他們都在勸二皇子,要慎重考慮。

帶一個廢物上戰場,需要付出極大的心力,給他謀算戰功,這很可能會引起下麵,奮勇殺敵的戰士的不滿。保護他,同樣也是耗費人力、物力。更說不定,還沒出城,他就病了,為了照顧他,連行軍的速度都會受到影響。更要帶不知多少侍候他的人,以及藥物。

行軍打仗,講究的就是一個快。而四皇子,不管從哪方麵算,他都是一個累贅,大累贅。

一個病弱皇子,代表著麻煩,很大很大的麻煩。

二皇子以自己的威信,將所有反對的聲音壓下。並且,嚴令所有人,不得對四皇子有半絲不滿。必須像尊重他一樣的,尊重四皇子。

這使得二皇子的名聲越發好聽,而使得一些人,在麵對樂辰時,表麵上也難得的做到了尊敬和照顧。

至於心裏如何想的,也就無人追究了。

出發的日子定得不遠。

從他有了這樣的想法,七景便開始忙碌。

從潛龍穀裏帶來的廚子必須得帶上,他們不但廚藝精湛,武力也十分不俗。大夫自然也是要帶上的,上戰場,就沒有不受傷的。等到他的真正實力顯現,必然會有各種暗算。帶個信得過的大夫,極為重要。

七景本來還想讓他將擅繡的繡娘帶上,畢竟,打仗衣衫破的快。在那種地方,天天換新衣,必然不可能。那就隻能縫縫補補,一個繡娘,說起來還是必要的。

但她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主意。

那個繡娘雖然繡功不俗,可長也不俗,心性更加不俗。從她被帶進四皇子府,時不時的出現在樂辰麵前。樂辰隻命她做七景的衣服,可每隔一段時間,總有那麽一套樂辰的衣衫被送上來。

七景可不想,等樂辰凱旋歸來時,身邊多一個什麽。於是最後,考慮到方方麵麵。她送了十來個幽仆族人,進了樂辰的手鐲裏。

衣食住行,百工千職,甚至是探聽情報……但凡是他用得上的,需要的,幽仆族人可以一力解決。

考慮到樂辰空間的大小,七景這段時間也相當的忙碌,天南海北的給他折騰各種藥材。他全身上下的防具,全都備齊,好幾套,放在他的空間手鐲裏。

還要在他的空間裏,移植各種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甚至於,考慮到糧草問題,她還讓幽仆族在他的空間裏種上大量的作物。可惜,沒有時間能力的加持,哪怕他空間全都種上作物,依舊隻是心理安慰。

其實,隻要樂辰說:“你陪我一起去。”她就會把該收拾的收拾了,帶著整個世界跟過去。但樂辰沒說,哪怕他接下來的日子裏,纏她纏的要死,恨不能裝荷包裏隨身帶著,可他就是不說這話。

七景心裏有點不得勁,頗有些堵氣的意思,便也不主動開口。直到他將要出征的那一天,她一路送他出城。依舊是一個不留,一個說。

他鎧甲加身,背腰筆直,策馬揚鞭,此去千山萬裏,浴血沙場。她能做的,隻是不訴相思,不道哀愁,默默相送,唯道:望君珍重,萬般小心,早日凱旋。

皇帝送軍至城門,為眾將士送行。一通熱血昂揚的祝辭,讓眾男兒恨不能拋頭顱,灑熱血,以報君恩。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大軍離去,七景也回到城裏。沒有樂辰強要她住到四皇子府,她便回了繡莊。那個繡娘,讓她帶了過來。讓她給繡莊添些精品,也讓生意更上層樓。

她每日固定時間,看樂辰的情況。偶爾去看餘青顏。更多的時間,剩下的時間,卻是修煉。

她看著樂辰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一路平平安安,沒有生一回病,也沒有叫一聲苦的,來到西涼城外。

安營紮寨,跟一般將領,並無二致。

修整三天,兩軍開戰。樂辰請戰,眾人俱皆反對,有氣性高者,已然開始冷嘲熱諷。二皇子獨排眾議,允之。四皇子樂辰,當場立下軍令狀,頂著眾人不滿的目光上前。兩軍先鋒出列,馬上作戰,單打獨鬥。樂辰一招致敵,將敵首斬於陣前。敵軍複又有戰將出列,再次斬於馬上。

敵軍連折兩將,怒而攻起。

樂辰長劍揮起,所過之處,人頭起起落落,萬軍中生生讓他殺了個三進三出。他衣不沾血,殺得敵人膽寒。亦殺得自己這邊人,個個悔恨自打嘴巴。

誰說四皇子是廢物的?誰說四皇子是病弱的?誰說四皇子是來白搶軍功的?

若這樣的人是廢物,那他們這些人算是什麽?渣漬麽?眾人羞愧不已。對四皇子也越發的佩服,有如此大能力,被他們冷嘲熱諷時,卻不怒不憤,平靜自然。可見其心胸之寬廣……

四皇子一戰成名。

轉眼過去兩月,戰場捷報連連,二皇子風頭一時無兩。每有捷報送達,必有給四皇子請功之帖。可無人相信,隻以為,是二皇子著意幫襯。

皇帝意思意思,封他了個六品的武職,後麵,不管二皇子報來多少軍功,皇帝都隻當看不到。甚至還寫信過去,斥責他要適可而止。免得寒了真正上戰場殺敵的,眾將士的心。

七景看得好笑,而在西涼戰場的二皇子,卻是無可奈何,又好笑萬分:“看看吧,讓你平時裝模作樣。”

在戰場上同生共死,他們的關係,到是難得的好起來了。且樂辰擺明了,隻殺敵,不攬權。且有幾次,救他於危急。

而樂辰的強大,除了讓他自己,被人暗地裏稱之為戰神外,更因為他對他這個二哥的敬重,使得他這個二皇子,聲望大漲。

身為皇家人,他們比旁人更知道,兵權的重要性。

而這份兵權,就等於是樂辰白送給他的。

至於樂辰,他隻做他想做的,至於是不是能加官進爵,他到不在意。

離別方知相思義。如今的他,隻想快些結束戰鬥,早早回京。

他雖然不後悔來這一場,不說為國為民,便是為他自己的心,他也必要來的。隻是,他更想早些回去。

因為他會擔心,會害怕。這麽久不見,她不知在忙些什麽,會想念他否?這麽久了,她怎的不來看他?對她來說,來探望他,是如此簡單的事。可她總是不來,是不是當初他非要離開,惹她生氣了……

他絕不會承認,他不小心聽到身邊士兵們提到,男人在外征戰沙場,結果未婚妻已經嫁作人婦,孩子都能滿地跑的了悲慘故事,而將自己也代入其中。以至於,他連連惡夢。

他堅信,他的七景才不是那樣不堅定的人。

可是,萬一七景的母親出麵幹涉呢……

胡思亂想最是亂人心智,他隻得投入戰場殺敵,以解心頭煩憂。

……

不得不說,樂辰的想法還挺靠譜。

就如七景所說的那樣,季氏本來想來京,但在臨要出門前,卻發現有了身孕。因此,人自然是不能來了。但卻送了封信過來,而且還是直接越過她,送到了她義父義母那裏,讓他們給她說親。

要求家庭簡單,身事清白,家教要好,能力要強的,未婚男子。

這條件,在京城實在好找。因此,義父義母便當真給她忙活起來。

雖然在那之前,季氏曾小心翼翼的打探,她對景王世子有沒有死心。

因著她信裏寫的,如果她沒有放棄,那就讓義父幫忙。甚至於,連信物都給準備好了。

七景可不敢讓她瞎折騰,自然說早已放棄。

於是,便有了這封信。

義母專門來了一趟,七景滿心無奈。對於季氏的關心,她並不反感,但她知道,她無法順應她的安排。在他們看來,一個女子最好的歸宿,無疑是嫁一個好夫君。義母所提的幾戶人家,也是真的好人家。可見是用了心的,費了力的。

七景無法,想來想去,終於還是用了最後的安排。

給他們一個季七景,一個能配合他們的,過這般簡單生活的,普通女孩。一個長相不錯,品貌俱佳的女孩。

乖巧聽話,孝順簡單。略有些才藝,不至於言之無物。

至於他們的記憶,隻要她說這是他們的女兒、義女。那她自然就是,根本無須再做什麽。

隻是如此一來,本就屬於季七景的繡莊,她卻是不能待了。

新的季七景到位,她便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

隻是走出繡莊,她突然有些茫然,脫去季七景這個身份,在這茫茫大地,她竟是無處可去了。

到不至淒涼,隻是有些愕然。她好歹也混了不少世界了,何曾混得如此狼狽?真正是來去無一物,除了樂辰,竟是半點牽絆也無。

“這可不好。”她獨自一人,趁著夜色,在街上慢慢行走。不知不覺,來到一座宅邸前。看到門扁上“禦王府”三個字,她不由心中一動,突的想起一人來。宏兒,禦王世子,樂宏。

宏兒與她上輩子緣份不淺,她把他當弟弟、甚至是當兒子一般看待。在她心裏,也就僅次於樂辰了。

這一輩子的情況與上輩子不同,她也沒機會認識他。因此,一直以來,到也沒能見到他。

此時想起,難免就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