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早就知道他們做假賬偷了不少錢的雲芍藥了,就是當鋪外麵的圍圍觀群眾也從這番話裏聽出了不尋常的地方。
“他們居然在醉花樓捧花魁!醉花樓的消費可不低啊,雖說建樓的時間還不長,可消費已然是七裏鎮所有青*樓之中最高的了!”
“可不是嘛,想要在醉花樓捧出一個花魁,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錢!發財當鋪的管事也太有錢了吧,這不應該呀!他隻是一個管事,哪來那麽多錢呢?”
“這就可疑了!如果說他們家的錢才是祖上傳下來的,那他們為什麽還要出來做事呢?直接坐在家裏享福不就成了!我懷疑他們家管事和賬房先生做了假賬,挪用了當鋪的錢啊!”
……
婦人見眾人都這般議論,又是心虛,又是驕傲地喊了一聲:“你們別胡說八道!”
“夫人,你男人很有錢啊!”雲芍藥意有所指地說道。
婦人笑而不語。
雖說是因為相公的花心,才讓她將全部的愛傾瀉到了孩子身上,但是相公的本事依舊讓她崇拜不已。
畢竟這當鋪裏的管事那麽多,有誰做管事能做得像他這般如魚得水,仿佛這間當鋪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呢?
“夫人,你承不承認你男人在外麵花天酒地?”雲芍藥又換了一個方式問道。
“那又如何?這對於世間男兒來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東家,天色已晚,您還是回去吧。”
“可是當鋪還未曾打烊,管事和賬房就不在了,這不太好吧?”雲芍藥開始發難。
“你想怎麽樣?”婦人看向她,對於她強硬的態度,心裏很是不滿。
“不如這個月工錢就別要了吧,否則的話,當鋪裏其他的夥計有樣學樣,這個當鋪還怎麽開得下去?”
婦人對於雲芍藥的處置,心底更加不滿了。
“今天隻是一個意外,你還不能允許為你做事的人,連個有事的時間都沒有嗎?”婦人為自己的相公抗爭道,雖然相公在外麵花天酒地,回家之後對她也不好,但是他們好歹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外人麵前她是絕對要維護他的。
“花天酒地叫做有事?你這說法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什麽時候去捧花魁還成了正事了?”雲芍藥冷聲說道,“這個月管事和賬房都別想拿工錢了!”
雲芍藥的做法贏得了周圍人的一致讚同。
“你怎麽這麽不講情麵呢?都說了是偶爾一次!你對待給你做事的人這麽嚴苛,我看你以後還能不能招到給你做事的人!”婦人隻覺得丟錢是小,丟臉是大,立刻喊叫了起來。
“偶爾一次?是嗎?”雲芍藥看向店鋪裏的夥計們,“你們說說看!”
夥計們低下頭來不敢吱聲,他們畢竟以後是要在管事手下討生活的,主子打架他們不敢摻和進去,生怕引火燒身,丟了這個飯碗。
“誰要是站出來如實說,我就把這五兩銀子給誰。”雲芍藥又從錢袋裏掏出了五兩銀子。
這一回,沒有一個夥計麵露猶豫之色,他們想到之前有一個夥計,因為勇敢已經為自己拿到了額外的五兩銀子,便都爭先恐後地說了起來。
“我說!我說!管事每個月至少有五六天會去青*樓,當鋪要到戌時才打烊,可他隻要是去青*樓,就會提前一個時辰離開!”
“他還經常不在當鋪裏,以前的老東家過來的時候,我們因為不敢得罪管事,隻能找各種借口為他開脫!”
“一個月至少有七八天不在當鋪裏呢!有時候賬房先生也會不在!”
……
“這下好了,證據確鑿!看來,扣掉管事和賬房先生一個月的工錢算輕了,應該扣掉他們一年的工錢,以儆效尤!”雲芍藥挑了挑眉,微微一笑。
“東家,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畢竟你的當鋪以後還需要他來替你打理呢。若是沒了他,這間當鋪還能好好經營嗎?咱跟誰也別跟錢過不去呀!”婦人仰著下巴說道。
“你說的對,咱跟誰也別跟錢過不去。”雲芍藥點了點頭。
婦人還以為她聽了進去,對自己認慫了,唇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看來,這個小東家也算不得什麽狠角色嘛,可憐她的寶貝兒子白白挨了一頓打!
早知如此,當初在她拿出地契的時候,她就因該將兒子護在懷中,與她杠到底!
“因為我不想跟錢過不去,所以,這間當鋪的管事和賬房先生就別幹了吧!”雲芍藥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說什麽?”婦人大驚。
“我說什麽你聽不明白嗎?我說我不想跟錢過不去,所以管事和賬房先生可以不幹了!”雲芍藥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很冷漠,“我們當鋪不需要這種碩鼠!”
“你!你胡說八道!”婦人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自己心裏知道,”雲芍藥抬起眼皮,涼涼的看著她,“你還記得你上次跟我說過的話嗎?說你之所以這麽有錢,是因為你的弟弟做了假賬,和你的相公一起挪用了公款。”
“我沒說!你別汙蔑我!”婦人大聲喊叫道。
“你有沒有說,你自己心裏清楚,路邊的小攤販們也清楚,因為我們倆起爭執的時候,他們就在一旁看著呢。需不需要我將證人們都給你找過來呀?”
婦人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然後,梗著脖子說道:“我那會兒就是飄了,在胡說八道呢!誰、誰不喜歡吹牛呢?我吹個牛犯法了嗎?”
“所以你喜歡吹牛說你相公和你弟弟聯合起來挪用鋪子裏的銀錢?這種吹牛方式可真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你覺得我該不該相信呢?”
“我真的是在吹牛!我這人就喜歡胡說八道!說話都不經過腦子的!”婦人急忙說道。
“你說你在吹牛,可我卻是不信呢。他們若是沒有挪用我鋪子裏的銀錢,你能穿金戴銀嗎?能拿得出那麽多錢去捧花魁嗎?別家當鋪的管事是什麽樣的生活水準,你當我不了解?”
“難道你還想讓他們永遠都別幹了嗎?”婦人氣急敗壞地頂了一句嘴。
“正有此意!”
“你說他們做假賬挪用鋪子裏的銀錢,你有什麽證據?”
“我辭掉我鋪子裏的一兩個人還需要理由嗎?”
“如果你拿不出證據,證明他們確實做了假賬,挪用了鋪子裏的銀錢,那他們就是無辜被趕出來的人,我倒想看看,以後誰還敢來你的當鋪做夥計?”
“證據?等我真找出了證據,就不是辭掉他們這麽簡單了,而是將他們送交官府!”
“你別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婦人叉著腰,想到前一任東家查了這麽多年賬,也沒有查出一點問題來,不由得得意地笑道,“若你真能找出證據,你盡管把他們往公堂上送!”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也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雲芍藥拍了一下手,“來人,將賬房裏近十年來的賬本全都給我清出來,十年前的帳我大發慈悲就不計較了,可是這近十年,你們吞了多少銀子,我就要你們幹幹淨淨地全部吐出來!”
“嗬嗬,”婦人扯了扯唇角,“你還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夥計們去了放賬本的庫房裏,不一會兒就將這十年來的賬本全都搬到了當鋪外麵的馬車上,幾乎將馬車給塞了個滿滿當當。
雲芍藥在臨走之前,對當鋪裏的人說道:“這半個月,管事和賬房先生可以暫時不用來上工了,你們自行推舉一個人當臨時管事,再暫時從外麵請一個臨時的賬房先生過來。其他的事情,等我查完賬本回來再說。”
“是。”夥計們點了點頭。
夫人抱起自己的熊孩子也朝門外走去,在離開之前,狠狠的剜了雲芍藥一眼,吐出幾個冷硬的字:“走著瞧!”
雲芍藥不以為意,直接上了馬車。
外麵的圍觀群眾們紛紛議論了起來,所有人在態度上都是偏向雲芍藥的,希望雲芍藥可以給這幾隻碩鼠一點狠狠的教訓。
不過當鋪裏的老夥計們卻是搖頭歎氣,覺得雲芍藥要是想家當鋪裏的管事和賬房先生告上公堂,無異於是癡人說夢。
要是能查出假賬,早就查出來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從前的東家十幾二十年都拿他們沒辦法,這個小東家剛接管這間當鋪,難道就能拿他們有辦法了嗎?
而且,從前的老東家做了那麽多年生意,可是個老手呢,如今的小東家今年還沒有十八歲吧?
人家說薑還是老的辣,老薑都拿他們沒辦法,她這個小年輕又能拿他們怎麽辦?
不過是白白給自己添堵罷了!
雲芍藥上了馬車之後,向替她趕車的村裏人說道:“張大伯,我想去一趟迎客酒樓。”
“去迎客酒樓呀?小雲氏,你們宋家三房,如今可真是發達了!方才你在當鋪裏眼都不眨的就拿出了十兩銀子,看得我眼睛都直了,如今,你竟然還要去迎客酒樓吃飯,咂咂,這我可真是想都不敢想!迎客酒樓是什麽地方?那可是咱們七裏鎮上最大的酒樓,老伯我平時打從那兒路過都不敢大喘氣兒呢,生怕喘得氣兒大了,衝撞了進出那間酒樓的哪個貴人。”張大伯感慨連連。
“時來運轉罷了,算不得什麽值得感慨的事情,這世間萬物不都是這個道理嗎?極盛而衰,物極必反。”雲芍藥謙遜地笑了笑。
“也是啊,畢竟你們宋家三房,以前不知過了多少年的苦日子呢。”張大伯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馬車就停到了迎客酒樓門口。
雲芍藥剛下了馬車,就被一個小孩給撞的打了個趔趄。她將那個小孩扶了起來,這才發現這孩子看起來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