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立刻響了起來,一浪高過一浪。
最後一道掌聲落下的時候,桃源村的讀書人當中有人開口說道:“我今日真是心服口服,別說再給我一盞茶的時辰了,那是再給我一天的功夫,我估計也作不出像你們這麽好的詩!我今日自慚形穢,這杯茶我就不喝了!”
“這杯茶我也不喝了!”
“我也不喝了,我甘拜下風。”
……
桃源村的讀書人們都表示不願意念出自己方才所做的詩,以免在他們麵前丟了醜。
門外的村民們一聽這話,頓時覺得王秀才的這幾位學生更厲害了。
“大家客氣了,客氣了,”張公子一臉謙虛地說道,隨即,他的目光落到了宋明之身上,卻又是話鋒一轉,“不知宋公子做了一首什麽詩呢,可願意念出來給大家聽聽?”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整個上河村誰不知道,宋明之就沒有正兒八經地上過學堂,他作不出詩來在情理之中,他做得出詩來,那是自取其辱!
張公子歡快地搖著手裏的折扇,得意洋洋地看像宋明之:“宋公子怎麽不說話了呢?我還想聽聽宋公子的高見呢!不管你心中有什麽想法,都可以盡情抒發,人們文人惺惺相惜,都是能理解的!除非說話的不是文人,我們才無法與之共情,畢竟,讀書也是老天爺賞飯吃,並不是誰都有這個天分呢!”
想到自己和夥伴們的出色發揮,張公子有些飄了,說話也開始不客氣起來。
聽到這裏,在場誰不明白,這估計是因為昨天那最後一個名額,才會有了今天的事情!
否則,張公子至於這麽針對他嗎?
之前他還隻是暗戳戳地針對他,現在可以說得上是明目張膽了!
可宋明之能給自己掙臉嗎?宋明之不能!所有人都這麽想。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認慫的時候,宋明之站了起來,朝大家拱手行禮,如行雲流水般灑脫自然:“那我就姑且試一試吧。”
張公子勾唇諷笑!
桃源村的讀書人齊齊歎了一口氣,然後,紛紛勸說宋明之不要逞能,反正他們也甘拜下風,選擇不喝茶了。
他同他們一樣甘拜下風,也不丟人!
宋明之在他們的勸說中笑而不語,拿起了桌上的紙,聲音平穩地念出了自己作好的那首詩。
這詩才念出第一句,在場的讀書人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詩念出了第二句,有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大呼一聲:“妙啊!”
張公子等人頓時黑了臉,緊接著宋明之又念出了這首詩的第三句和第四句,全篇看下來,這首詩語句精煉、用詞精準、立意深刻、意境悠遠,可謂是一詩壓全場!
此詩一出,別說是張公子等四人了,就連唐盛的風頭都被壓住了。
什麽叫大才?
這才叫做大才啊!
今日,他們算是見識到了!
桃源村的張童生一臉激動,欽佩不以地說道:“宋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的這首詩讓我等全都自愧不如!都說聞道有先後,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明之,請受我一拜!”
“也請受我一拜!”桃源村其他的讀書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之前他們四人加上唐盛大出風頭,念出了五首詩,都沒有能讓他們彎腰行禮,如今宋明之隻念了一首詩,就讓他們尊敬到了這種地步,這就是差距!
外麵的村民們十分驚訝,紛紛議論了起來。
在他們的議論聲中,一個小女孩兒鑽了進來,躡手躡腳地進了宋家三房的門,一路跑到了雲芍藥的房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堂嫂,我今天早上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碰到了我娘,我娘跟我說,讓我幫你做點事,等做完了午飯再走。”小女孩小聲說道。
“是小雙啊,”雲芍藥出來開了門,又從桌上拿了點心給她吃,溫和地說道,“謝謝小四嬸兒,不過家裏沒什麽事,你就留在這兒玩吧。等到了晌午的時候,你回去把你的兄弟姐妹都叫過來,中午一道在堂嫂家吃飯,到時候再打些飯菜給你爹帶回去。”
“謝謝堂嫂。”小雙拘謹地舉著糕點,小口小口地吃著。
“對了,現在是什麽時辰了?”雲芍藥坐到了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潤嗓子。
“再有半個時辰就到晌午了。”小雙老實地說道。
“廚房裏的菜怕是不夠,堂嫂帶你出去買點菜,你中午想吃什麽呀?”雲芍藥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我什麽都吃,不挑食。”小雙低著頭,羞怯地說道。
“那堂嫂就隨便買菜了,到時候你若喜歡吃哪樣,就多夾一些,嫂子家不算大富大貴,讓你吃飽喝足總是沒問題的。”雲芍藥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小雙長這麽大,還從未被娘親以外的人這麽關心過,便感激地點了點頭。
雲芍藥喝完了杯中的水,帶著小雙走出了屋子,去廚房裏拿了一個買菜的籃子。
其實她在進廚房的時候,張公子就已經留意到她了,如今見她出了廚房,臂彎裏還挎著一個菜籃子,壓抑已久的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優越感。
就算你宋明之在作詩方麵能將我等幾人,甚至唐盛都踩在腳底下又如何?
你的妻子還不是一個一天到晚隻會圍著廚房打轉的村婦?
既然無法從你身上找到突破口,那就拿你的妻子開刀,讓你妻子成為場上的笑話,我看你到時候還下不下得來台!
至於你妻子昨天在王家門外的表現嘛,我相信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背過幾首你作的詩罷了。
今天要是挑個生僻點的題目,我就不信你妻子還能有昨天那樣的發揮!
“宋公子果然是好才學,在下欽佩不已,甘拜下風,”張公子不得不強行露出一個笑容說道,然後他又看向了不遠處的雲芍藥,“這位便是宋公子的夫人吧?昨日在王家大門外,我們曾有過一麵之緣,也算是緣分呢。”
“嗯。這是吾家良妻,亦為我心中摯愛。”宋明之誠懇而又鄭重地說道。
“噢,宋公子當著眾人的麵都能說出‘心中摯愛’這四個字,看得出來,你們夫妻十分甜蜜,真是羨煞旁人啊,”說著,張公子又話鋒一轉,“就是不知道你這心中摯愛到底學識如何,才當得起你‘良妻’的高讚呢?”
“如果張公子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討論學問,那就請立刻離開吧!”宋明之神色肅然,態度堅決,維護之意非常明顯。
誰也沒有想到,之前張公子挑釁了他一次又一次都不見他動怒,如今隻是稍微提了一下他的妻子,他立刻就表現得不近人情了。
比起自己的尊嚴被挑釁,他更在乎她的名聲,便是有一點冒犯到了她,他都絕不姑息!
張公子一聽這話,臉色立刻白了起來。
他深呼吸了幾口,強行按捺住了怒意,心中暗想,你竟敢因為一個村姑給我擺臉色?
你今日越是要維護她,我就越是要讓她當眾出醜。
“宋公子,此言差矣,我隻不過是聽說宋夫人也讀過一些書,昨天甚至還在王家大門前作過三首詩,這才覺得有些好奇。若是有冒犯到了宋公子的地方,還請宋公子多多包涵,”張公子虛情假意地說道,“宋夫人,不管有錯沒錯,張某先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了。”
這個道歉,真是太不走心了。甚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宋明之在逼人太甚呢。
雲芍藥皺了皺眉,態度漠然地點了點頭,對於宋明之的“敵人”,她自然不願意給好臉色。
她之前在屋裏一直沒出來,但又不代表她聾了,對於門外發生的一切,她十分清楚,這個張公子處處針對宋明之,實在是太討厭了。
“剛才宋公子發表了不少高見,讓我十分欽佩,不知道宋夫人天天紅袖添香,是否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呢?”張公子開始對雲芍藥發難了。
“怎麽?張公子現在是還想考我了?”雲芍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宋明之生怕她會受欺負,上前牽起了她的手,將她半護在了身後,看向張公子的目光,像是寒風般凜冽,給他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在場的眾人也覺得呼吸一窒,有些喘不過氣來。
雲芍藥拍了拍他的手,回望著他,眼中帶著盈盈笑意,告訴他不必為她擔驚受怕。
“張某並沒有這個意思,隻是大家今日齊聚一堂也是難得的緣分,那就一起探討一下學問嘛。”張公子虛偽地說道。
在場的其他讀書人也皺了皺眉,覺得他的針對之意表現得太過明顯了。
再說了,做學問是男人之間的事情,為難一個婦人算什麽?
“好啊,你要是想玩,我就陪你玩玩嘍。不過我先說清楚了,我書讀得少,若是說話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可千萬別介意。”雲芍藥抽出了宋明之握著她的手,如同閑庭信步一般地走到了張公子麵前,一派從容淡定的氣度。
張公子心中暗想,你這未免也太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吧?
你哪裏是書讀得少?你分明就是幾隻認得幾個字!
“宋夫人說得對,不過是玩玩而已,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生氣的,”張公子的臉上帶著虛假的笑容,“今天以作詩為開場,不如,宋夫人也試著做一首詩?”
“以茶為題?”雲芍藥反問道。
張公子見她問得這麽淡定,還以為她又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剛巧背過宋明之以茶為題作的別的詩,便立刻說道:“那多沒意思,對於宋夫人,當然要來點特別的。”
“怎麽個特別呢?”雲芍藥淺笑吟吟,絲毫不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