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子不停地出題目為難宋明之,可是這一切在宋明之麵前,猶如柔軟的豆腐碰到了堅硬的鋼鐵,顯得那麽不堪一擊,令人絕望。
之前唐盛在為大家作答的時候,在場的讀書人們偶爾還會發表一些自己的意見,或者提出自己的一些疑問。
輪到宋明之作答的時候,全場一片寂靜,隻能聽見毛筆在紙上行走的唦唦聲。
之前唐盛在為大家作答的時候,其他人隻是覺得他的學問遠在眾人之上;現在宋明之為大家作答的時候,其他人覺得他的學問簡直可以吊打在場所有人!
張公子越是想要為難他,就越是在無形之中抬高了他的地位。
終於,張公子不想繼續再問下去了,宋明之的強悍讓他徹底害怕了!
他怕自己繼續問下去,既會讓自己落得一個咄咄逼人的名聲,又會讓宋明之的名聲被抬得更高,與他心中的想法相悖!
在這時候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將院子裏晾曬的衣服吹了下來。
廚房裏的雲芍藥聽到動靜,便出來撿起了衣服。
張公子趕緊抓住機會問了一個問題,然後又看向了雲芍藥:“不知對於這道題,宋夫人有什麽看法?”
“你問我?”雲芍藥有些驚訝,這個張公子還真是陰魂不散,這是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來了吧?
是方才宋明之的發揮還不夠出色?沒讓他經曆夠社會的毒打嗎?
“當然了,宋夫人也是才女,所以我才有此一問啊。”張公子露出笑容,簡直將不要臉三個字發揮出了精髓。
“才女當不得。既然你有此一問,那我也就有此一答咯,不過答完這個問題,我就得忙別的事情去了,畢竟,我還想做我夫君心裏的賢妻呢!”雲芍藥轉頭看了宋明之一眼,朝他露出了一個動人的微笑。
宋明之對她倒是放心,因為張公子抽出的那個句子,他曾經嚐試過破題,並且將答案寫在了書冊上,雲芍藥為他挑燈的時候,剛好看到過那個題目,還跟他討論了幾句。
“好,那我洗耳恭聽,請宋夫人作答。”張公子才不相信她能說出什麽高見!
雲芍藥便侃侃而談,直接讓張公子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這、這不可能……一定是宋公子曾經嚐試過對這個句子進行破題,你隻是剛好把答案記下來了!”張公子臉色發白。
“隨便你怎麽想嘍,我知道,失敗的人總要給自己找點借口的嘛!”雲芍藥不以為意地說道。
這話直接在張公子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那我再給你出一道題!”
“我拒絕!”雲芍藥幹脆利落地說道,“我忙著呢!再說了,我不跟失敗者多做糾纏!”
“宋公子你看……”張公子指著雲芍藥,有些咬牙切齒。
“夫人蘭心蕙質、落落大方。”宋明之並沒有如他所料訓斥雲芍藥出言不遜、進退無度,反而真誠地誇讚了雲芍藥一句。
張公子氣得臉都紅了!
到了此時此刻,張公子不得不承認,他這第三場戰役也輸了!
不過,他還有後手!
“好吧,那就多謝宋公子不吝賜教,今日時辰也不早了,關於五經的探討就到此為止吧,”張公子迫不及待地說道,“接下來,咱們就探討一下律法吧?”
縣試的第二場考試考的是表判,這其中有判語五條,誥、表、內、科一道,考的就是國內的律法。
張公子覺得縣試的第一場有試詩貼和經義,宋明之精通這兩樣,並不奇怪,但是他也不可能精通所有的東西啊。
再說了,考試都會有側重點,如果你將複習的側重點全都放在了第一場考試上,那麽第二場考試就有可能準備不足。
而律法這東西又多又雜,張公子就不信他能將最難啃的律法全部都啃下來!
如此一來,他一定能找到一個突破口,讓宋明之丟人!
“不知道宋公子的律法學得怎麽樣?”張公子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敵意了,直接就點名了宋明之。
沒想到,宋明之的反應卻依然很平靜,他神色自如地點了點頭:“學得還不錯。”
“那就是學得極好了,我知道宋公子向來是個謙遜之人,”張公子故意這麽說道,“那我就來考考你!”
這話無疑又將他架在了高處,讓他沒有了退路。
張公子給宋明之出了一道題,宋明之對答如流。
張公子又給宋明之出了一道題,宋明之依然對答如流。
……
時間在一點一滴地往前偏移著,張公子越來越急,可宋明之卻一直很平靜,他拋出的每一個問題,宋明之都能給出極好的答案,甚至,不需要經過過多的思考。
在場的其他讀書人都不敢說話了,他們一個個歎為觀止,村民們雖然不懂律法,但是場上的情形他們卻能看得明白,見宋明之一直毫不費力地壓製著對方,心中越發為他感到自豪了。
他就是桃源村的驕傲啊!
張公子急切、焦慮,卻又無可奈何,此時的他如同籠中困獸,在做無謂的衝撞。
看到這裏,就連唐盛都忍不住歎了口氣,心底覺得他有些可憐。
可誰又能說當下的一切不是他的咎由自取呢?
就在這時院子裏又吹來了一陣大風,吹跑了衣架上的幾件衣服。
雲芍藥這時候不想出去,免得又被張公子逮住借題發揮,於是便讓小雙出去給她撿一下衣服。
沒想到,小雙出去撿衣服的時候,卻不小心被衣架給絆倒了,她聽到門外的動靜隻能跟了出去。
她剛將小雙扶起來,就聽到張公子說:“宋夫人,我們正在討論律法,請問你有興趣嗎?”
“我可以說沒有興趣嗎?”雲芍藥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宋夫人可真會開玩笑,你可是博學多才的宋公子的夫人,想必是不會拒絕我們的。”
“我夫君好像從沒說過自己博學多才吧?”
“我們都認為宋公子博學多才,若是你能展示一下自己獨到的見解,那麽別人也會認為他名不虛傳。”
“獨到的見解?”雲芍藥挑了挑眉,“你要是說‘獨到’嘛,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參與你們的討論。張公子,你們的律法學得再好,歸根結底也是要落到實處的,你認可這句話嗎?”
“那是當然,以後若是有幸能當了一方的父母官,在公堂之上是肯定要為百姓做主,公平斷案的。”張公子點了點頭,一臉正色。
“那咱們今天就來聊聊斷案吧。”雲芍藥笑得像是一隻狡猾的小狐狸,雙眸如同秋水般靈動。
“宋夫人對斷案也有研究?”
“說不上有研究,隻是想出幾個題目,大家樂一樂罷了。”雲芍藥不顯山不露水地說道。
“那倒是張某的榮幸了,宋夫人請出題。”張公子打從心底看不起她,認為她一個見識淺薄的村婦,能問出什麽有水平的題目?
“以殺人案為例,如何?”
“可以呀。”張公子自負地說道。
“那你聽好了,這道題,我隻說一遍。”雲芍藥清了清嗓子說道。
“有一天,一位公子掉進了河裏,後來他被救了上來,但是他心愛的姑娘卻在河裏被河水給淹死了。兩年之後,這位公子故地重遊,看到有兩位老人在河邊垂釣,其中一位老人說道,水至清則無魚,這條河裏沒有水草,所以也就釣不到魚。這位公子聽到了這句話之後,就跳河自殺了,請問這是為什麽?”
“我還以為是什麽難題呢,原來是一道這麽簡單的題目啊,”張公子不以為意地說道,“你都說了,這位公子故地重遊,所以跳河自殺了,那肯定是想起了心愛的姑娘曾經淹死在了這條河裏,所以觸景傷情了唄。”
其他讀書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錯!”雲芍藥斬釘截鐵地說道。
“哪裏錯了?”張公子不服氣地問道。
“你說他是觸景傷情,意思就是他是傷心之下自殺的,那他兩年前怎麽不自殺?”
“這有什麽奇怪的,有些事情是越想越傷心的。”
其他人也點了點頭。
“還是錯!”雲芍藥搖了搖頭,“時間可以治愈一切,按理說兩年之後已經沒有當時那麽傷心了。”
其他讀書人一聽這話,覺得她說的倒也有道理,一時之間,倒不知該偏向誰了。
“這也錯,那也錯,那你倒是說說正確答案是什麽?”張公子更加不服氣了。
“其實很簡單,”雲芍藥在大家漸漸安靜下來之後,說出了答案,“河邊的其中一位老人說,水至清則無魚,這條河裏沒有水草,所以也就釣不到魚,這句話讓公子回想起了兩年前掉進河水中的經曆,當時的情況之所以那麽危急,是因為他的腳被水草纏住了,所以差點就在河裏被淹死了。可是直到今日他才想明白,他心愛的姑娘為了救他,所以才會跟著跳進了河裏,哪知道姑娘的頭發纏在了公子的腳上,最後公子僥幸獲救,姑娘卻不幸死了。這位公子正是想清楚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覺得愧對心愛的姑娘,於是就跳河殉情了。”
此言一出,全場默然無語。
“這、這算什麽題目?這誰能想得出來啊?”張公子氣結。
“張公子,一開始就說好了,大家樂一樂而已,所以答不上來就答不上來嘛,你那麽激動幹什麽?”雲芍藥狀似無辜地反問道。
“我、我才沒有激動!”張公子死不承認,“好,這道題就算我沒有答出來吧。你接著問下一道題,我就不信我還答不上來了!”
“好,那就請張公子聽好了,”雲芍藥微笑著說道,“我最近在看醫書,便出一個跟醫術有關的題目吧。有一位公子慘遭不幸,雙腿癱瘓了,家裏人就將他送去了醫館,請了當地一位有名的大夫給他醫治,漫長的治療結束之後,大夫跟他說,他已經被治好了,明天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就在他回家的前一天晚上,他在醫館裏麵自殺了,第二天一早,大夫過來的時候,在他的床單上發現了很多錐子孔,請問這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