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身上隻帶了這麽些錢,”雲芍藥歎了口氣,“所以,就都拿出來吧!”

“夫人考慮清楚了?”朱管事再三確認道。

“考慮清楚了!”雲芍藥點了點頭。

“行,那我們萬金賭場就破例為你開這個盤口!”朱管事的拳頭在自己的掌心裏錘了一下,“夫人請往這邊來,我讓人給您開個票據,考試結束之後,若是您贏了銀子,隻管拿著票據來萬金賭場兌銀子即可。”

雲芍藥點了點頭:“那賠率呢?”

“這賠率麽……”朱管事一時間為難了起來。

這時候,人群中有個讀書人笑著說道:“這次來參加府試的一共有五個郡的七十二個縣城的學子,既然我們都認為這七十二個縣城裏麵的各個縣試的案首中,宋明之是最不可能拿下府試案首的人,那麽,不如開個七十二倍的賠率吧!”

“這……”朱管事麵露猶豫之色。

“反正吧,宋明之也不可能拿下案首,這五千兩銀子就相當於是你白賺的銀子,說到底,賠率多少也隻是個形式罷了。”另外有人跟著起哄道。

朱管事一聽這話,覺得他說得倒也沒錯,不由得點了點頭。

沒想到,雲芍藥卻說道:“朱管事,你可別說我欺負你,這七十二倍的賠率是萬萬開不得的,萬一宋明之真成了府試的案首,那你們賭場要賠付的可是三十六兩銀子啊!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你要想清楚了!”

朱管事抿了抿唇,皺起了眉頭。

“朱管事,你還遲疑什麽啊?你還真信那宋明之能拿府試的案首啊?他要是能拿府試的案首,那我就把眼睛摳下來!”又有人嬉笑著起哄道。

“就是!”其他人紛紛點頭。

朱管事一想也是,宋明之不過是個從未正兒八經上過學堂的讀書人,能在縣試奪得案首就已經算是走了狗屎運了,老天爺哪會再送一次好運讓他踩?真以為狗屎運是爛大街的白菜,到處都有麽?

“行!就七十二倍的賠率!”朱管事拍板定音。

“朱管事……”雲芍藥想要出言勸阻。

“不必再說,就這麽定了!若是你輸了,那這五千兩銀子就歸我們萬金賭場了,若是你贏了,這三十六萬兩銀子我們也就認了!”

於是,雙方便是一手交錢,一手拿票據。

雲芍藥走的時候,朱管事忍不住叫住了她:“這位夫人,您何故非要給宋明之押注呢?你到底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的夫人,當然信他、敬他、支持他了,”雲芍藥堅定地說道,“在我眼中,他就是那梧桐樹上的鳳,哪怕三年不鳴,有朝一日也會一鳴驚人!”

雲芍藥離開之後,現場頓時想起了一片羨慕的議論聲。

“原來那就是他夫人啊,聽說他夫人很會做生意,家裏的錢財幾乎都是她掙下來的,這宋明之何德何能,能娶上這麽一個有能力的媳婦啊?”

“真是太讓人羨慕了!這叫什麽?這就叫做豪擲千金!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哦!”

“是啊,他宋明之這次就算是考不上,有一個這麽愛他、又會賺錢的夫人,也算是妥妥的人生贏家了,比我們不知好到了哪裏去!”

……

眾人一陣唏噓,然後,又漸漸地投入到了押注當中。

當然,除了雲芍藥之外,依舊沒人給宋明之下注。

隻是今日之事,很快又在讀書人當中不脛而走,大家一想到宋明之又是一陣羨慕,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雲芍藥去了滄州府有名的點心鋪子買了一些點心、接著又去其他鋪子買了一些果脯和肉感,用幹荷葉包好了帶回了客棧。

客棧的房間內,宋明之正在窗前的桌案上寫策論,依舊是自己出題、自己破題、自己寫題,他將可能會出的題目列了出來,此時時間充裕,寫好策論有備無患,隻需在考場的時候再做更進一步的潤色即可。

雲芍藥見他寫得認真,便將買來的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上,然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悄悄地關上了房門。

雲芍藥下樓之後,找到了客棧的掌櫃:“掌櫃,可否借廚房一用?”

“這怕是不行,”掌櫃搖了搖頭,“明天就是府試的日子了,你也瞧見了,咱們客棧都已經客滿了,廚房根本忙不贏,哪有時間借給你用?”

“我想著夫君讀書辛苦,打算自己親手做幾道菜,”雲芍藥歎了口氣,“不知掌櫃可否引我去隔壁鋪子問問,看看他們鋪子的掌櫃可否願意借廚房給我一用。”

“沒問題。“掌櫃點了點頭,招呼跑堂暫時照應一下客棧,接著就領著雲芍藥去了隔壁的鋪子。

隔壁是一間小布莊,雲芍藥提出給五兩銀子,這幾日借他們的廚房用一用。

五兩銀子不是一筆小數目,布莊掌櫃自然是很高興地就同意了。

雲芍藥去廚房裏轉了一圈,發現裏麵沒有太多的食材,又找布莊掌櫃打聽了一下,去了附近的瓦市裏,買了一些食材回去。

接著,她將自己關在了廚房裏,開始忙活了起來。

她做了一道神仙鴨子、一道百花竹笙卷和一道蟹黃豆腐,菜做好的時候正是午時,此時家家戶戶飯菜飄香,可唯獨這間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穩穩地壓住了其他廚房飄出的香味,令人聞一下就覺得渾身有些飄飄然,胃裏的饞蟲更是叫囂不休了。

“好香啊,不知是哪家後廚在做菜,怎麽這麽香呢?”

“我剛剛喝茶的時候,吃了不少茶點,本來已經不覺得餓了,此時一聞到這香味,我倒是覺得自己又餓了起來。”

“可不是嘛,我長這麽大,還從未聞到過這麽誘人的香味呢。”

……

人們聞香而論,垂涎欲滴。

這時,布莊裏有一人實在是忍不住了,朝後院伸長了脖子,舔了舔嘴唇:“乘風,弟媳的手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我那婆娘哪做得出這麽好的菜啊!你可真是太抬舉她了,她什麽水平,你還不明白嗎?平時我都不大樂意在家裏吃飯,逢年過節吃個家宴,都得咱娘親自出馬!”布莊掌櫃撇了撇嘴。

“那這菜是誰做的?家裏請了個婆子?”

“小本生意,哪有那個閑錢?”布莊掌櫃搖了搖頭,又朝後院的方向呶了呶嘴,“是隔壁客棧的一個女客,說是要給參加府試的相公做幾道好菜,這才借了我家鋪子的後廚。”

“這小婦人了不得啊!”那人的脖子伸得更長了,“我得嚐嚐她做的菜!”

正說著,通往後院的簾子被掀開了,雲芍藥提著一個籃子走了出來,那人趕緊伸手將她給攔住了。

雲芍藥麵色頓冷。

對方連忙解釋道:“小娘子別誤會、別誤會!是這樣的,是我聞到了後院的香味,所以想嚐嚐你做的菜!”

“這怕是不行,我隻做了兩個人的飯菜,若是給你吃了,我夫君吃什麽呢?”雲芍藥搖了搖頭。

“我不吃多,我就嚐一點!”那人解下自己的錢袋遞了過來,送到了雲芍藥的麵前,“我有銀子的!”

“不是銀子的問題,”雲芍藥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缺那點銀子。”

對方打量了一下她,見她通身氣派,頓時露出了失望之色。

“是我唐突了,”對方遺憾地說道,“不過,夫人做的菜可真是一絕啊!”

“多謝誇獎,”雲芍藥大大方方地朝他點了點頭,“若無他事,那我先行一步。”

“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對方搓了搓手,厚著臉皮說道。

雲芍藥微愕。

“我想看看你做的菜,”對方不好意思地說道,“吃是不能吃,看總能看一眼吧?”

雲芍藥失笑。

“這位小娘子,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對方懇切地說道。

“那好吧,”雲芍藥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將籃子遞了過來,揭開了蓋在籃子上保溫的白布,“那就請你看個夠!”

籃子裏的三道菜擺盤極為精美,做菜講究的是色、香、味,若是兩道菜在味道上不分上下,那麽,在評判兩道菜誰能更勝一籌的時候,就要更多地將香和色納入評判標準了。

很顯然,這三道菜在香味上就已經是先聲奪人了,如今白布一揭,那菜之色更是讓人眼前一亮,直呼漂亮!

這哪裏是三道菜?

說是三幅畫也不為過!

“小娘子實在是太厲害了!”對方歎為觀止。

“多謝。”雲芍藥朝他微微點頭,蓋上白布繞過他身側離開了。

她一路提著籃子回了客棧,客棧裏的各位客人聞到了菜香味,一個個紛紛將眼珠子巴在了雲芍藥身上,可謂是垂涎欲滴。

雲芍藥無視了他們的目光,提著籃子回了房間,關上了房門,將一道道菜拿了出來,然後,輕輕地走到了宋明之身後,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了他的肩膀。

宋明之擱下了毛筆,將手搭在了她的小手上,回頭與她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累不累?”雲芍藥輕聲問道。

“不累,倒是夫人辛苦了,”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小手,“又讓夫人為我受累了,做菜這等小事,交給客棧的後廚就好。”

“我怕他們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雲芍藥微微一笑,“再說了,你明天就要去參加府試了,考試那麽辛苦,在考試之前總該讓你吃得好一些。”

“來,你坐下。”宋明之拉著雲芍藥坐了下來,然後,站到了雲芍藥的身後,給她按起了肩膀,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不過,由於之前為了維持宋家三房的生計,做了多年獵戶,力道倒是很好,這不輕不重地按著,讓雲芍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給我按肩膀做什麽?你寫了這麽久的策論,肩膀肯定酸了,該是我給你按才對。”雲芍藥接著說道。

“不,你忙活了一上午,你比我更累。”宋明之手上的動作沒停,漸漸地熟練了。

窗外是古城舊街,街外是繞城小河,河畔楊柳依依,春日陽光正好,鳥鳴聲混合著鼎沸的人聲,聲聲入耳,雲芍藥享受著宋明之的按摩,隻覺得人間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