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雲芍藥一邊說著,一邊掀開了馬車的簾子,馬車外麵的議論聲頓時被放大了幾倍,傳入了她的耳中。
“已經掛了三天了,屍體還沒有被取下來,也不知這屍體是掛給誰看的呢!”
“是啊,好幾具屍體呢,聽說是得罪了夷陵郡的第一大戶歐陽家族!”
“這歐陽家族也太狠了吧,把人殺了也就算了,還要掛在城牆上晾曬幾天?這到底是要警告誰呀?”
“鬼知道他們大家族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咱們隻需要知道一點,那些大家族,咱們可千萬不能招惹,否則的話,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
馬車緩緩地向前行進著,在靠近城門的時候,雲芍藥抬起頭來望向了高高的城樓,隻見在城牆的垛子上懸掛著幾具屍體,雖然這幾具屍體被太陽曬了幾天之後,已經有些脫了相,但雲芍藥還是勉強認出了那幾句屍體的身份。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胖婦人那一行人!
胖婦人這一行人全都出自蘭陵蕭家,和她出生的山陰葉家有些關聯,他們今年再次來到了這個偏遠的小縣城,幾次想讓她活得生不如死,都被她予以了強有力的反擊。
越是到後來,他們越是感覺束手無策,在無奈之下,他們鋌而走險,選擇了借刀殺人,想要借歐陽家族之手,讓雲芍藥給歐陽小公子陪葬。
沒想到,他們的計劃又失敗了。
雖然歐陽家族隻是一個小郡城的土皇帝,遠遠比不上蘭陵蕭家規模宏大,他們不敢直接報複蘭陵蕭家,但是殺幾個隻是奴才身份的罪魁禍首還是敢的,這件事情就算是鬧到蘭陵蕭家去,也是他們不占理兒,他們不會追究幾個下人的死。
“看來暴風雨要來了。”雲芍藥放下了手裏的簾子,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這幾個人被歐陽家族的人弄死之後,被懸掛在了城牆之上,夷陵郡中有一些蘭陵蕭家的產業,他們的人一定會將消息傳回蘭陵蕭家。
等蘭陵蕭家的人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一定會重新派人過來,到時候,等待她的肯定會是更加難纏的對手。
宋明之握住了她的手,與她四目相對,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無論遇到多強大的敵人,他都一定會與她一起麵對。
雲芍藥當然懂他的心意,便將自己的腦袋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馬車繼續向前行駛,路過了城門,一路朝著清河縣的方向行去。
馬車進入桃源村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了,整個村莊都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王麻子起夜的時候吹著口哨,遠遠地瞥見了馬車前掛著的那隻燈籠,也看見了趕馬車的那個人。
那個人趕著馬車停在了宋家三房的門前,王麻子立刻精神了,大喊了一聲:“大家快起來看啊!宋家三房的回來啦!”
這裏的宋家三房指的是出門在外的雲芍藥和宋明之,因為宋家三房的其他幾個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家,沒有出去過。
原本已經沉睡了的小村莊,在王麻子的喊聲中立刻被喚醒了,一點點豆大的光芒在村莊裏麵亮起,穿衣服的聲音、走路的聲音、狗的吠聲……各種雜亂無章的聲音混合在了一起。
大家隨便扯了兩件衣服穿在身上,屐著鞋子就來到了宋家三房的門前,一個個眼熱地看著宋家三房的人,把一樣樣東西從馬車上搬了下來。
“我的天哪,光是糕點就買了整整二十盒!”
“這綢緞可真好看,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綢緞呢!”
“還有給他們家小四買的玩具,怎麽買了這麽多呀?全村的孩子都用不完吧?”
……
宋明之和車夫一起把車上的東西全部都搬了下來,搬到了院子裏麵,雲芍藥對村民們說道:“在我們離家在外的這段時間裏,感謝村裏人對咱們家的其他人的照顧了,所以我們這次回來之後,準備了幾十份糕點,打算明天切好了給各家各戶送去。”
“那多不好意思呀,你們真是太客氣了。”村民們笑著說道。
話雖這麽說,但是他們可沒有拒絕的意思,一個個還很高興自己占了便宜。
這可是從滄州府帶回來的糕點啊,他們這輩子都沒有吃到過這樣的糕點呢。
果然是有錢了,就是不一樣!
“小雲氏啊,咱們鄉裏鄉親的,本來就應該彼此照顧嘛,俗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咱村的人對你們宋家三房向來是很照顧的,”羅大娘厚著臉皮說道,完全忘了之前宋家三房被人指著說是晦氣的一家子,全村人都繞道走的情景,“別的不說,就說你們家的那幾戶親戚,自打你們去滄州考試之後,他們就沒有上過門!官府送喜報過來了,他們也沒有上過門!如今你們從滄州回來了,他們還是沒有上門!可見你們家的那些親戚有多不靠譜了,還不如咱們這些鄉鄰實在呢。”
“是啊,”村民們紛紛點頭,“還不如咱們這些鄉鄰實在呢。”
羅大娘又接著說道:“尤其是送喜報來的那天,宋老爺子氣得在家裏摔碗!宋千鍾那個窩囊廢在村裏轉悠了一天,直說老天不長眼睛,自己寒窗苦讀多少年,不給他考上個童生,倒是你家男人沒有正兒八經地上過學堂,如今卻又是考上了童生、又是考上了秀才!而且這次還拿了個府試的案首!那可是案首啊,一千多名學子當中取得的第一名呢!能不叫人羨慕嫉妒恨嗎?”
“他也不看看自己那個鳥樣子,整天去鎮上的青*樓廝混,每次拿本書在河邊裝模作樣地念叨,來來去去地也就是那幾句,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別人呢!我們雖然沒讀過書,可也不是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呀!我們看得見,聽得見呢!”
“就是!他要是能考得上童生,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了!”
……
其他村民也跟在羅大娘的後麵紛紛議論了起來。
村民們就是這樣,他們以前也嘲笑宋明之,說他考不上童生、說他考不上秀才,但現在他們就不這麽說了,好像把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全都吃進肚子裏了似的。
村民們嘲笑完了宋千鍾之後,臉上又堆起了巴結的笑容,一個個湊到了雲芍藥的麵前。
“哎呦,小雲氏,你這輩子可真是享福了,嫁了一個這麽好的男人,以後肯定會為你掙來處不盡的榮華富貴!他這麽年輕就已經中了秀才,說不定要不了幾年啊,就能中舉了!”羅大娘羨慕地說道。
“我也這麽覺得!”雲芍藥肯定地說道。
村民們心中暗想,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我們在你麵前說漂亮話,不過是出於巴結罷了,你聽聽就算了,你還真敢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
古往今來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可那又如何呢,有些人在年輕的時候就考上了秀才,可是等到白發蒼蒼的時候也沒能中舉!
這都是常有的事兒!
你咋就能說得這麽肯定呢?
“送喜報來的那天,你和你男人都不在家,這宴席也沒辦法辦,現如今你和你家男人都回來了,這宴席總得操辦起來吧?中了秀才可是天大的喜事,哪能不大肆操辦呢?”羅大娘接著說道。
“那當然得大肆操辦,我回去看看黃曆,找一個日子最近的黃道吉日,就在那一天操辦一場流水宴,全村人都過來吃,大家可不許跟我客氣,一定要放開肚子吃到飽啊。”雲芍藥微笑著說道。
“我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的!我們不僅要吃到飽,我們還要吃到撐!”村民們笑著說道。
“天太晚了,我就不招待你們了,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吧!”雲芍藥朝村民們點了點頭。
“好嘞!”村民們朝雲芍藥和宋明之拱了拱手,“那我們走之前就送一聲晚來的恭賀,恭賀你們家宋明之這次考上了秀才,也預祝你們家宋明之早日考上舉人!”
“多謝了!”雲芍藥和宋明之也朝大家拱了拱手。
村民們漸漸散去之後,整個小山村又恢複了平靜。
雲芍藥伸手關了大門,瞧著天邊月亮星繁,想著今夜大抵無雨,就沒把堆在院子裏的東西搬到屋裏去了。
宋墨之從廚房的鍋裏端了一些吃的上來,溫聲對雲芍藥和宋明之說道:“也不知你們哪天才會回來,所以每夜都會溫著一些飯菜,以防你們哪日晚歸,餓了肚子。”
“多謝二弟。”雲芍藥感受到了一絲溫情,笑著說道。
“應該的,”宋墨之微微一笑,“另一個大鍋裏坐著一整鍋的熱水,方便你們取用。”
說完這話之後,他轉身朝廚房外走去。
雲芍藥接過宋明之遞過來的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碗裏,突然抬起頭來問道:“怎麽沒看到小四呢?還有阿平呢,怎麽也沒有看到?他們都睡下了嗎?”
“小四讓人從鎮上拖了一句話帶回家,說是這幾天晚上要住在阿平家裏。”
“看來阿平和他父母的關係緩和了不少,這是一件好事啊,”雲芍藥欣慰地說道,“說起來,這孩子我也沒多照顧,我平時總是很忙,這孩子看起來較之以往又懂事了不少,以至於我現在也不太清楚,孩子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許是越長大越懂事吧,大嫂不必多慮。”宋墨之頷首道。
“希望如此吧。”雲芍藥歎了口氣也就沒有多想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小四並沒有去阿平家裏住,阿平也並沒有回家去住,這兩個孩子因為一些事情變得不敢回宋家三房住、也不敢回阿平家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