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謙虛地搖了搖頭,羞紅了小臉。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偷偷過練習做這些菜嗎?”雲芍藥接著問道。

“深更半夜的時候會練習一下,白天的時候人太多了,我怕出醜。”阿平低聲說道。

“會做幾道菜了?”

“不好說。”

“那就把你會做的菜,都做一遍給我看看。”

“現在嗎?”

“明天吧,今天家裏要擺流水宴,慶祝明之有了秀才的功名,所以雲姨不能看著你做菜了,明天一早,雲姨和你一塊兒過來,”雲芍藥微微一笑,摸了摸阿平的頭,“走,我帶你們回家!”

雲芍藥帶著阿平和小四走了之後,廚房裏頓時議論紛紛。

“不愧是經常帶在身邊的孩子,對他就是偏愛,我看這陣仗,怕是要收徒了吧?”

“是啊,孩子才幾歲呢,就這般器重,我看明天不管這孩子做出來的菜如何,她都會一頓猛誇,然後收做徒弟。”

“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

眾人認為阿平的廚藝並不好,雲芍藥的決定也有失偏頗。

可誰讓這孩子跟雲大廚有裙帶關係呢?

所以就算雲大廚真要收徒弟,也輪不到他們呀!

有些資質不錯的廚師想到這裏,心裏有些意難平。

雲芍藥將阿平和小四帶了出來,周娘見到阿平之後,眼中立刻流露出了心疼之色,衝上去把阿平抱在了懷中,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好幾遍。

雲芍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周娘說了一遍,周娘心疼地說道:“要不然,以後就別讓這孩子去一品軒廚師培訓學堂了吧?那些大廚的孩子瞧著怪嚇人的。”

“不,娘,我要去,我不想辜負爹的期望。”阿平搖了搖頭,抬起頭來堅定地說道。

“你別理會你爹,一切以你為重!”周娘伸手摸了摸阿平的腦袋。

“娘,我現在已經想清楚了,我覺得我爹說的沒錯,如果我以後沒有一技之長的話,那我該怎麽養活自己呢?我又該怎麽給你們養老送終呢?我又該怎麽成家呢?娘,我求你以後別再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了,我已經長大了!”

“娘隻是……”

“周娘,你還是讓孩子自己做決定吧,我覺得他現在比其他的許多孩子都要成熟,他可以自己去做一個成熟的決定了。”雲芍藥勸了一句。

“那、那你真的要繼續下去嗎?”周娘艱難地問道,她實在是見不得自家的孩子被打成這樣,怕他以後在一品軒廚師學培訓學堂裏麵再受欺負。

“真的!”阿平堅定地點了點頭,“娘,你就放心吧,誤會都已經說開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打我們了!再說了,雲姨不是回來了嗎?誰敢在雲姨回來的情況下欺負我們呀?”

“這倒也是,”周娘放心了不少,“既是這樣,那娘支持你!”

“太好了!”阿平高興地笑了起來。

“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我們就把這些不開心的都忘掉吧,走,去我家吃流水宴去!”雲芍藥拉著周娘的手說道,“順便再把你姐姐請過來。”

“今天事情多,我也不好一直耽誤你,這樣吧,你先回桃源村,我在後麵帶著兩個孩子和我姐姐那一家子一起過來!”周娘斟酌著說道。

“也行!”

雲芍藥點了點頭,先行回到了桃源村,又拜托了村裏人,將她娘家那邊的親戚也給邀請過來。

雲家三房那邊的人現在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齒,自然是不會過來吃流水席的,雲家那邊其他的親戚倒是很樂意沾這個光,紛紛帶著家裏人過來吃宴席了。

整個宋家三房的院子裏和院子外全都擺滿了桌椅板凳,桌子上放著許多瓜果點心。

由於廚師眾多,整個廚房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日上中天的時候,一道道菜被端了上來,每一道菜都可以說是分量十足。

除了宋家的老兩口和宋家二房之外,全村人都過來吃流水宴了,在開宴之前,他們還往自己的袖子和衣兜裏塞滿了瓜子糖果,又回家跑了幾趟,把在宴席上裝起來的瓜子糖果藏在了家裏。

雲芍藥也不和村民們計較此事,她在回桃源村之前,特地去了一趟點心鋪子和炒貨鋪子,把兩個鋪子裏麵的貨全都買了下來,讓他們把這些貨全部送到桃源村的宋家三房,因此,不管村民們怎麽吃、怎麽拿,都是綽綽有餘的。

村民們拿瓜子糖果拿到手軟,吃豐盛的宴席又吃到肚子撐,一個個自然是給宋家三房說盡了好話。

中午的那一頓流水宴吃到大下午才算是告一段落,晚上的那一頓流水宴也吃了一個多時辰,村民們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相比這邊的熱鬧非凡,宋家老宅和宋家二房就顯得冷清多了。

有些村民回家的時候,會經過宋家老宅和宋家二房,他們忍不住在門口邊又說起了今日的盛況,門內的宋老爺子和宋家二房的人聽聞此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宋千鍾則是一陣長籲短歎,覺得老天不公,曾幾何時,宋家二房才是整個老宋家最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別說老宋家沒人再看得起宋家二房了,就連村裏的那些泥腿子都看不起宋家二房,這讓心高氣傲的他怎麽受得了?

宋老爺子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雲芍藥帶著阿平來到了一品軒廚師培訓學堂的後廚。

今天,廚房裏麵練習的廚師較之昨日已經多了許多,其他的廚師也在回學堂的路上了。

阿平進了廚房之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此時整個一品軒廚師學堂裏麵已經沒有人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了。

他們心裏雖然對阿平的廚藝有些不以為然,但是表麵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恭恭敬敬地朝雲芍藥打了個招呼。

“無妨,你們自行練習吧,我找一個空著的灶台,去看看這孩子的廚藝進步到了什麽程度。”雲芍藥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

廚師們點了點頭,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沒有誰將阿平這個小孩看在眼裏,覺得不值得為了他浪費自己的時間。

阿平在廚房裏麵轉了一圈,挑選出了自己所需要的食材,然後對雲芍藥說道:“雲姨,我第一道要做的菜是麻婆豆腐。”

“嗯,開始吧。”雲芍藥點了點頭。

阿平拿起了菜刀開始處理食材,雲芍藥在一旁觀察著,發現這孩子在廚藝上果然很有天賦。

經過這段時間的勤學苦練,他的刀工距離爐火純青雖然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他的仔細認真,倒也極大地彌補了這方麵的不足。

此時,如果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外行人,那麽,對方根本看不出他和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廚有什麽區別。

阿平處理好了食材之後,一絲不苟地開始做菜,他的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十分到位,比起雲芍藥來分毫不差。

並且一旦他開始做菜,他就會完全地投入其中,呈現一種忘乎所以的狀態,哪怕雲芍藥站得很近,也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他做菜做得很認真,雲芍藥站在他身邊,看得也很認真,不時露出滿意地微笑。

漸漸地,原本有些不以為意的大廚們將目光放在了阿平的身上,覺得阿平表現得可圈可點。

再後來,有些大廚忍不住圍了過來,同雲芍藥一起觀看起了阿平做菜,越是看到後麵,他們的態度轉變越大,到最後所有人都對阿平肅然起敬。

他們捫心自問,自己在阿平這個年紀的時候,做菜絕對遠不如他!

難怪雲芍藥願意特地抽出一天的時間來觀看他做菜呢!

不愧是經常被她帶在身邊的孩子呀!

這道麻婆豆腐做完之後,阿平這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發現身邊已經站滿了人,他有些羞怯地低下了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從筷子筒裏抽出了一雙筷子,又拿出了一個小碗,雙手遞給了雲芍藥。

雲芍藥接過碗筷,夾了一塊麻婆豆腐嚐了嚐,然後,給出了滿意的評價:“我很意外,你做出來的這套麻婆豆腐的味道,竟然與我做出來的味道分毫不差!看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你練習過很多次!”

阿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道菜我很滿意!”雲芍藥放下筷子,笑著說道。

其他的廚師一聽這話,紛紛說道:“雲大廚,我也想嚐一嚐這道菜!”

“是啊,我也想嚐一嚐這道菜,我想知道我和這位小兄弟之間的差距在哪裏!”

“還有我!我也想嚐一嚐!”

……

“可以,你們都過來嚐嚐吧,他憑這孩子確實不錯,在做菜上麵很有天賦,是個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啊!”雲芍藥見大家都轉變了對阿平的態度,一時間,一種自家孩子長大了被人誇獎的感覺油然而生,讓她感到很驕傲。

阿平規規矩矩地退到了一邊,其他的大廚紛紛拿了碗和筷子,嚐了嚐他做的這道麻婆豆腐,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饒是他們每個人的專業水平十分過硬,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接著,阿平又在眾人的目光下,將雲芍藥推出的每一道菜都做了一遍,幾乎是完美地複刻了雲芍藥的每一個步驟。

除了其中的兩三道菜還和雲芍藥做出來的菜有一定的差距以外,其他的菜都已經和雲芍藥做出來的菜別無二致了。

這一天,一品軒廚師培訓學堂的人見證了一個天才的誕生,大家對他的態度從不以為然變成了肅然起敬。

這忙碌的一天結束之後,阿平像是卸下了肩上的一副重大一樣,這才露出了疲憊之色,在做菜的過程當中他的神態一直專注,這種渾然望我的境界,是在場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大家嚐完了最後一道菜之後,不知是誰率先鼓起了掌,然後其他人都開始鼓起了掌,掌聲經久不息。

阿平在大家的掌聲當中激動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總算是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