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是什麽?”雲芍藥指著那邊擺得整整齊齊的春卷材料。
宋金菊的目光落到那裏,臉色立刻就難看了起來。
“那又如何?你今天還想賣點別的,可不就是怕了我?”
雲芍藥勾唇不語,隨便她怎麽想。
“我賭你這牛奶,一杯都賣不出去!這玩意兒如今都被大戶人家拿來洗臉,又腥又衝的,誰喝得下去?”宋金菊撇了撇嘴。
宋明之卻並不認可宋金菊的話,通過這幾天對雲芍藥的了解,他發現她是一個十分有主意的人,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相信你。”宋明之看向雲芍藥鼓勵道。
雲芍藥點了點頭。
宋金菊嗤笑了一聲。
雲芍藥鎮定自若地將所有準備工作做好後,對宋明之說道:“我不會壘灶,看來又要麻煩你了。”
壘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常講究方法和訣竅。
宋明真養家糊口這些年,什麽苦活沒做過?壘灶台自然不在話下。
他很快便搭好了灶台,在灶台底下燒起了一堆火,等灶台燒好之後就可以使用了。
雲芍藥等到灶台幹硬之後,便開始燉牛奶,她從雲家拿來了一口鐵鍋,先往鐵鍋裏麵加入了半鍋清水,然後又將牛奶倒入了一個蒸缽之中。
她將蒸缽放進了鐵鍋裏進行隔水加熱,原本清甜的水牛奶在蒸汽的作用下立刻變得香滑了起來,半炷香的時辰過去後,牛奶便燉好了。
一揭開鍋蓋,那騰騰的白色熱氣就冒了出來,驅散了初春的清寒,濃香味直勾勾的往人的肺裏鑽,引得宋金菊都忍不住享受地眯了眯眼。
萬萬沒想到,這水牛奶經過隔水清蒸之後,奶腥味幾乎消失的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襲人的濃香,這周圍在桃花的香氣在奶香味之下都顯得遜色了。
雲芍藥將一隻隻碗平鋪在了桌子上,然後拿出了一個大湯勺,舀出了燉好的牛奶,依次裝入了一隻隻碗內,這陶碗盛著白色的牛奶,煞是好看。
清風徐來,葉聲颯颯,碗裏的牛奶也漸漸地涼了,最上麵形成了一層光滑的奶皮,宛如凝脂。
雙皮奶的第一層奶皮就做好了,雲芍藥拿出準備好的一根竹簽,將第一層奶皮挑了起來,把碗裏剩餘的牛奶倒回了蒸缽裏,那層奶皮便留在了碗底。
之後她打了一些雞蛋,把蛋清和蛋黃分離開來,在蛋清裏麵撒上適量的白糖,打出泡沫,然後用蛋清去凝固牛奶。
雙皮奶在用蛋清凝固牛奶的時候很講究比例,一斤牛奶隻用兩顆雞蛋的蛋清就夠了,若是多了這雙皮奶就會顯得太硬,口感不夠嫩滑;若是這雞蛋清放得太少了,則雙皮奶無法凝固,這道甜品也就失敗了。
而用打出泡沫的蛋清去凝固牛奶的時候,需要用手不斷的攪動,這是一個很需要耐心和細心的過程,直到牛奶中不再含有顆粒狀的蛋白,才算成功。
否則那蛋白吃到口裏,亦會對口感有很大的影響。
之後,雲芍藥又拿大勺子將這些牛奶舀進了碗裏,然後將一隻隻碗整整齊齊的擺在了一個鐵托盤裏,再把鐵托盤置於鍋中,開始隔水燉煮。
“整得倒是挺複雜的,好不好吃還另說呢!”宋金菊冷笑道。
雲芍藥涼涼地撇了她一眼,然後盯著大鐵鍋,眼觀鼻,鼻觀心。
一旁的宋明之看向宋金菊,正色道:“她會成功。”
“人都還沒娶進門呢,就開始胳膊肘往外麵拐了!”宋金菊氣呼呼地說道。
“隻要大姑不再咄咄逼人,自然相安無事。”宋明之加重了語氣,隱隱有些不怒自威。
宋金菊覺得他今天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樣,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不敢招惹他,那是一種隱隱產生的直覺,這讓她不由自主地閉了嘴。
轉眼間又過去了三分之一炷香的時辰,雲芍藥蹲了下來,抽出了幾根木柴,將灶膛裏的大火轉成了小火,這雙皮奶基本上就算好了。
雲芍藥端出了一碗做好的雙皮奶,那熱騰騰的雙皮奶一出鍋,香味立刻逼得宋金菊臉色鐵青,且不說好不好吃,光是這香味就足夠誘人了。
而且如今又是有些寒冷的初春,打馬過來的旅人,在冷冰冰的春卷和熱騰騰的雙皮奶之間,肯定會優先選擇雙皮奶啊。
倒是讓這個小賤人搶得了先機!宋金菊咬了咬牙。
不過,她倒也沒有太慌,這玩意兒好不好吃還不一定呢。
聞著是沒有奶腥味了,說不定喝的時候還是有很重的奶腥味和膻味呢?她等著看別人喝下去一口,就立刻吐出來。
也不能怪宋金菊太沒有見識了,如今這個時代的美食還不如後世那麽百花齊放,好多流傳到後世並且經過不斷改良的美食,到現在都隻是處於萌芽甚至還未誕生的狀態。
比如炒菜這種東西,就隻存在於大戶人家和酒樓,尋常百姓家中吃的都是沒有什麽油的燉菜,燉菜在製作上可沒有什麽太大的講究,雲芍藥這一頓操作猛如虎,宋金菊看得明白才怪了。
雲芍藥將這第一碗出鍋的雙皮奶遞給了宋明之,期待地說道:“這是我做出來的雙皮奶,來,你先嚐嚐。”
宋金菊直勾勾的盯著宋明之,期待著他趕緊吐出來。
宋明之頂著她那灼熱的目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雙皮奶,放進了嘴裏。
雙皮奶可以冰吃,也可以熱吃。
冰吃的雙皮奶主要是吃它的嫩滑和涼爽,而熱吃的雙皮奶主要是吃它的香濃和細膩。
在吃的時候,宋明之本也沒有抱有多大的期待,隻覺得能入口就可以了。
哪知道一口下去,那細膩的口感好吃得讓他差點把舌頭都給吞下去,這雙皮奶既沒有淡而無味,也沒有甜的發膩,最重要的是奶香味濃鬱,卻不見一絲奶腥味,使之讓人如同置身雲端,那種滋味簡直妙不可言。
他向來對甜食無感,可這碗雙皮奶卻有些讓他回味無窮。
“好吃,”宋明之的鳳眸裏閃過了一抹亮色,由衷地說道,“入口香滑,甜而不膩。”
宋金菊的臉色十分難看,還以為宋明之在替她打圓場呢,他這是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吧?
這死小子,明明是宋家人,卻幫著外人跟我作對,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宋家這些年真是白養他了!
宋金菊因為他之前表現出來的氣度而有些忌憚他,現在不敢在他麵前逞口舌之快,隻能狠狠地瞪了他好幾眼。
可宋明之視若無睹,認認真真地品完了一碗,還有些意猶未盡。
“好吃就再吃一碗嘛。”雲芍藥笑著說道。
“夠了。”宋明之向來很有節製。
雲芍藥正要再說,就看到官道上有人打馬過來了。
那人看到這邊有一個小茶寮,眼裏不由得閃過一抹驚喜之色。
他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小茶寮旁邊,將手上的將繩係到了柱子上。
“你們這有什麽吃的嗎?”那人滿是期待地問道,距離這兒百丈遠的時候,他就已經聞到了那濃濃的香味了。
“有有有,有春卷!”宋金菊快步走了過來,連忙說道。
“春卷怎麽賣?”那人從懷裏掏出黑漆漆的炊餅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他是不想再吃這又幹又硬的炊餅了。
宋金菊瞅了雲芍藥一眼,問道:“你的春卷怎麽賣?”
“加肉的兩文錢一隻,不加肉的一文錢一隻。”雲芍藥回答道。
“客官你來我這邊吃春卷吧,我這兒的春卷便宜,加肉的一文錢一隻,不加肉的半文錢一隻。”宋金菊立刻開始搶生意,將自己放在不遠處的那堆食材擺到了小茶寮旁邊,殊不知,她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沒聽過一句話,叫做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嗎?
“客官先別急,先看看我們倆做的春卷再決定。”雲芍藥說道。
宋明之幫著雲芍藥迅速收拾出了一張桌子,在桌子上琳琅滿目的擺好了一片片切的薄厚適中的食材,有青翠欲滴的萵筍片、脆嫩多*汁的胡蘿卜片、鹹香醇厚的臘肉片……
這些食材擺放的整整齊齊,宛如一片片整齊的龍鱗,而那一張張春卷皮薄得好似白紙,透出半分春*色。
再看宋金菊那邊,食材切的亂七八糟,春卷皮也又幹又硬又厚,還呈現一種蕎麥灰色,光從賣相上來說,雲芍藥就勝了一籌。
宋金菊打量了一下那人的神色,見他對雲芍藥的春卷更為意動,立刻嚷嚷了起來:“客官,切得好看有什麽用?好吃才是硬道理!”
“那請問你的蘸水調得如何呢?”雲芍藥不緊不慢的問道。
“那自然是下足了本錢,”宋金菊拿起一個罐子,揭開了罐子上的蓋子,拿到了那人麵前,得意洋洋地說道,“客官,你要不要伸出手指沾一點鹽水嚐嚐?這鹽水保管夠鹹!”
“純鹽水嗎?”雲芍藥抱著胳膊,微微挑眉。
“你吃春卷不蘸鹽水啊?”宋金菊嗆了她一句。
那人伸長脖子往她手裏端著的罐子看了一眼,隻見罐子裏裝著一些粗鹽水,有些粗鹽含有雜質,無法融化,沉澱在了罐子底部,呈現一種髒髒的黑色。
那人蹙了蹙眉,沒說什麽。
“客官,想必你對我這調製好的鹽水很滿意吧?”宋金菊朝著雲芍藥抬起了下巴,“小丫頭,把你的蘸水也拿出來給人家瞧瞧呀!你不會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