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李捕頭這般費心。”雲芍藥客氣地說道。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李捕頭搖了搖頭,“而且我也相信你跟這樁命案無關,這個案子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很多地方根本沒辦法進行有罪推定,隻要給我們一些時間細細查證,我們就一定能夠為你找到有力的證據,推翻張氏對你的指控。今天是初三,距離下次的放告日還有幾天的時間,隻要我們抓緊時間細細查探,說不定在初六開堂的時候,你就能被無罪釋放了呢?”

朝廷允許百姓起訴的日子,被稱為放告日放告日,一般是逢三、逢六和逢九,其他的時候官府不會受理案件。

“那就辛苦李捕頭了。”雲芍藥感激的說道。

“沒關係,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你看看你在大牢裏想吃什麽,你隨時跟兄弟們說,我一會兒交代下去,他們保準給你辦的漂漂亮亮,順順心心。”

“那就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咱有錢就該過點好日子嘛,哪能跟其他人一樣的待遇?”李捕頭笑著說道。

李捕頭離開之後,不一會兒,宋明之過來了。

宋明之掃了一眼牢房裏髒亂差的環境,眸中一片陰沉,心底壓抑的憤怒,讓他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進了大牢之後,就拿銀子打點好了大牢裏的人,而且給的銀子十分充裕,隻為保證雲芍藥在這裏能夠過得稍微舒服一點。

牢頭打開了單間的大門,伸手扶了一下懷裏滿滿當當的銀子,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對宋明之說道:“宋公子,隻有半炷香的時間,有什麽話你們就抓緊時間說吧。還有,宋公子請放心,你這回給銀子給的這麽大方,我肯定不會為難宋夫人的,我保證這幾天宋夫人在大牢裏過得舒舒服服的,跟外麵沒多大的差別!”

“那就多謝了!”宋明之朝他拱了拱手。

“不用謝,不用謝,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牢頭連忙說道。

牢頭說完這話之後就很識相地離開了牢房的門口,將私人空間留給了她們二人。

宋明之走進了牢房裏,伸手握住了雲芍藥的小手,眼中閃過了一抹心疼之色。

“你別擔心我,沒事的,”雲芍藥搖了搖頭,“這世上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沒做過的事情,怎麽也不可能賴到我的頭上。”

宋明之牽著她的手,在自己的唇邊輕輕的吻了一下,溫柔而又堅定地說道:“你放心,我這幾天一定會幫你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外麵的一切你都不用擔心,相信我,交給我。”

雲芍藥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覺得還是得從那兩點著手,第一就是那張方子到底是誰寫的,第二就是那張方子到底是誰開的?之前小四嬸兒家的大娃跟我說過,他曾經從我的篋簍裏麵偷走了一些我寫過的紙,將這些紙上交給了小四叔,之後小四叔又將這些紙上交給了宋家老宅,宋老爺子有了這些紙之後,根據紙上的字跡,練好了我的簽名,然後在那幾張大額票據上麵簽上了我的名字,打算搞幾張假的大額票據,去一品軒的賬房那裏取錢。這麽說來,宋家老宅有很大的嫌疑,不過我並不想將這件事情懷疑到宋老爺子的頭上,因為,我覺得宋老爺子在宋千鍾的事情上已經想通了,他都已經逼著宋千鍾退學了,也沒再抓著金錢的事情與我們宋家三房牽扯不清,他很有可能已經放下了老宅那邊與我們宋家三房之間的恩怨,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再做這樣的事。這樣一來,我覺得宋家二房倒是很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畢竟宋老爺子還是很寵愛宋千鍾的,宋千鍾想要從宋老爺子那裏弄到那些廢紙,並不是難事。至於宋千鍾的動機是什麽呢?我想他的動機是顯而易見的,他一直就對宋家三房不懷好意,他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從宋家三房撈錢,沒想到每次都是折戟沉沙,他在經曆了這麽多次的失敗之後,肯定會惱羞成怒吧?人在惱羞成怒之下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誰也說不清楚!”

“你說的沒錯,”宋明之點了點頭,緊緊的握著她的小手,沉聲說道,“在這件事情上,我也懷疑宋千鍾有參與其中。”

“得靠你想辦法了。”雲芍藥抿了抿唇。

“你放心,初六那天,我一定會讓你無罪釋放。”宋明之抬起手,凝望著雲芍藥的眼眸,伸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撩到了耳後,眼神十分堅定。

“我相信你。”雲芍藥點了點頭。

“要是這幾天被關押的是我就好了。”宋明之的聲音裏壓抑著痛苦的情緒,從看著她被帶向大牢的時候,他就開始心如刀絞。

此刻他恨不得將張氏千刀萬剮。

他的心上人,他自己都恨不得時時刻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嗬護,竟被人這樣誣陷、這樣傷害,簡直是讓人忍無可忍。

“沒關係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我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過苦日子。再說了,你不是都已經幫我打點好了嗎?我在這裏吃喝不愁、一會兒牢房也會被打掃幹淨,換上新的生活用品,我就當是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冥想幾天吧,有利於放鬆身心,不是嗎?”她伸手輕輕的抱住了他的腰,將臉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有些不舍的說道,“就是有些舍不得你。我不擔心案情的進展,我相信你一定會為我披荊斬棘,為我還原真相,可是我舍不得你。我好像越來越舍不得你了,隻是短暫的幾十個時辰,在此刻好像也顯得漫長了。”

“我會抓緊時間追查此事,”宋明之抱緊了她,“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楚此事,然後過來陪著你。”

“衙門又不是你家開的,你想在大腦裏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啊,再說了,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雲芍藥失笑,搖了搖頭,“你要是提前查清楚了,過來告訴我一聲就行了,這裏髒亂差,不要在這裏停留太久了。”

“我也舍不得你啊。”宋明之感覺自己心尖兒都痛了,不自覺地加重了抱著她的力氣。

兩個人擁抱了好一會兒,宋明之才鬆開了手。

“我去調查此事,你安心等我。”宋明之最後在雲芍藥的額頭上落下一吻,依依不舍地說道。

“好。”雲芍藥點了點頭,朝他露出了一個從容的微笑。

宋明之離開之後,很快,李捕頭就安排人抱著一些新的被褥和其他的生活用品走了進來,又將牢房裏的衛生給打掃了一遍,整個牢房瞬間煥然一新,變得跟之前截然不同。

就連房間裏那難聞的氣味,此時都減輕了許多,變得不再讓人難以忍受了。

李捕頭安排下去的人收拾好了牢房之後,就規規矩矩地離開了,不一會兒,牢頭帶著幾個獄卒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恭敬的笑意。

“宋夫人,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想吃些什麽呀?”牢頭點頭哈腰地問道。

“吃什麽都可以,你看著安排吧。”雲芍藥淡淡地說道。

“這、這我哪知道宋夫人的口味呢,要不然我讓人去迎客酒樓叫幾個菜送過來吧?就送幾道宋夫人的拿手菜,你看如何?”

“當然可以,小哥有心了。”雲芍藥微微一笑,客客氣氣地說道。

“哪裏哪裏,我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宋公子給的錢多,我們自然要將事情辦得讓人舒心暢快,”牢頭低著頭笑著說道,“宋夫人,請稍等片刻,我這就讓人去迎客酒樓叫幾道菜來。”

牢頭等人離開之後,牢房裏安靜了下來,雲芍藥坐在嶄新的被子上,望著高牆上的那個小小的窗口,從那個窗口裏可以看到深藍的天空上掛著一彎淺淺的新月。

新月如鉤,就像她有些支離破碎的心情。

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她再一次體會到了剛來時候的落寞情緒。

就好像自己再怎麽竭力裝的好像這個世界裏的一個活生生的人,心裏卻依然清楚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而如今她倒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而感到落寞,隻是,覺得在這個世界裏有了依靠和牽絆,所以才在與他分離的時候,感到了如夜色般濃鬱的落寞。

宋明之回到宋家三房之後,將今天公堂裏發生的事情跟家裏的人簡單的說了一下,全家人都露出了擔憂之色,尤其是小四嬸兒,被嚇得臉色慘白,最後洗碗的時候都還摔了好幾個碗。

宋明之回到房間之後,將整件事情的億點屢了一遍,又思考了一下相應的對策,這一夜幾乎沒有入睡。

次日一早,李捕頭便帶著查案的幾個捕快來到了桃源村,先是敲開了宋家三房的大門。

宋明之簡單地李捕頭客氣了幾句之後,便切入了正題。

“昨天我和芍藥商量了一下,都將懷疑的目光放在了宋家二房的身上,我們覺得那張藥方的落筆之人可能是宋家二房的人,”宋明之沉吟著說道,“宋家二房或許是一個重大的突破口!”

“宋公子,恕我直言,這隻是你片麵的懷疑,這方麵的懷疑並不足以將他定性為本案的幫凶,這有點太牽強附會了。”李捕頭皺了皺眉。

“以你們現在的權力,隻能將他帶回衙門審訊,是吧?”宋明之平靜地反問道。

“沒錯,以我們現在的權利隻能將他帶回衙門審訊,但是在審訊的過程當中,我們不可以對他用刑,如果他死不承認,我們也拿他沒有一點辦法。”李捕頭歎了口氣。

“所以,得想個辦法人贓俱獲!”宋明之微微勾了勾唇角,眸中閃過了一抹暗沉的光芒。

“這談何容易?如今風聲這麽緊,就算張是跟宋家二房之前有過勾結,張氏也是斷斷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找宋家二房的人的!否則的話,豈不是放任我們將他們一網打盡?”李捕頭搖了搖頭。

“我有一招,名為引蛇出洞。”宋明之沉吟著說道。

“不知宋公子可方便告知?”

“李捕頭稍安勿躁,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請你們隨我往宋家二房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