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錢的事情!你爹的事情難道不值得讓你心痛嗎?你爹的事情難道不值得讓你憤怒嗎?你爹的事情難道不值得讓你怨恨嗎?都到了這個時候,你竟然還在貪圖宋家三房的錢財,你這麽做簡直讓你爹心寒!”
宋老爺子十分憤怒,可是這份憤怒卻並沒有打動宋青雲。
宋青雲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爺爺,話不是這樣說的,我爹都被他們弄進了大牢裏,你說我能不心痛嗎?我能不憤怒嗎?我能不怨恨嗎?可是我除了心痛、憤怒和憎恨,我又能做什麽呢?你能讓我去殺人嗎?我要是去殺了人,我也換不來別的什麽呀,隻能換來我自己的人頭落地,換來你的傷心落淚,這不是不孝嗎?”
“就算你不去殺人,你也不該再貪圖他們家的錢財,他們家的錢財那就是糞土,是臭的!是髒的!是令人惡心的!”宋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
宋青雲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想,你現在倒是覺得他們家的錢財那都是糞土,當初你怎麽不這麽覺得呢?當初想去宋家三房撈錢的人當中,就數你最來來勁兒,如今,你怎麽就被憤怒給吞噬掉了貪婪的欲望呢?
“爺爺,我今天就把話說到這兒了,這事兒就算是換成我爹在這兒,他肯定也會讚成我的想法,咱家現在是什麽情況?別人不知道,您還能不知道嗎?
“咱家現在在外麵欠了一百多兩銀子吧,我爹現在又被關在了牢房裏,你說我能幹嘛?我這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從小在家裏讀書,可謂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而且您要是論做學問的話,我的學問還不如我爹呢,您不能指著我去考科舉考試,將來為家裏光宗耀祖吧?這一口也吃不成個大胖子呀,就算我真有那個考科舉考試的本事,要等我一路考過,考到出人頭地,起碼也要等個三五年的功夫了,那在這段時間裏咱們家能怎麽辦呢?總不能一家子節衣縮食吧?
“我們這爺孫倆倒是還好,節衣縮食也沒什麽,我爹可還被關在大牢裏呢,你想讓他每天吃餿了的饅頭和稀飯嗎?你忍心大牢裏麵的人對他不好嗎?您忍心我還不忍心呢,隻要有了錢,我爹在牢裏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所以呢,我的意思是拿著這張恩斷義絕書去找宋家三房的人,跟他們好好算算賬。如果他們在這件事情上有愧疚之心,願意補償我們,那就讓他們拿出十萬兩銀子來,從今往後我們這一家子人保證跟死了一樣安靜,絕對不再跟他們有所往來,不打攪他們安寧的日子。
“如果他們沒有半點愧疚之心,也不肯拿出十萬兩銀子來,那咱就把這張恩斷義絕書貼在他們宋家三房的門口上,到時候啊,我看誰更丟臉!”
“不行……”宋老爺子搖了搖頭。
“爺爺,您要是實在覺得不行的話,那您就等著給我爹收屍吧,我爹從小沒過過苦日子,陡然間進了那牢房,什麽苦不得吃著?萬一他一個想不開懸梁自盡了呢?那你這不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宋青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宋老爺子一聽這話,頓時無話可說了,他沉默片刻後,擺了擺手,低著頭無奈說道:“好吧,那就都聽你的吧。不過,這件事情別鬧得太難看了。如今,咱們老宋家算是再也沒有麵子了,再鬧得難看一些,以後我算是徹底沒有臉出門了。”
“您就放心吧,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會把它辦得漂漂亮亮地,保管讓別人挑不出什麽錯出來,再說了,這件事情是他們有錯在先,就算事情鬧大了,沒麵子的也是他們呀,怎麽著也輪不到咱們家吧?”宋青雲厚顏無恥地說道。
宋老爺子認同地點了點頭,歎了口氣拄著拐杖沉默地走了出去,宋青雲又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宋老爺子寫的那張恩斷義絕書,滿意地點了點頭,唇邊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覺得老爺子寫的真是太夠勁兒了。
他在這封恩斷義絕書當中,將自己的悲憤、心痛和怨恨表達得淋漓盡致,誰看了不得替他抱一聲委屈,將那宋家三房的人罵個狗血淋頭啊,恩斷義絕書就得要這個效果才好,否則就不夠味!
宋青雲揣著這封恩斷義絕書,興高采烈地出了門,一路上甚至唱起了小曲兒。
村民們看到他這麽高興,不由得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番,安大娘問了一句:“宋青雲,你怎麽這麽高興啊?”
“當然高興了,馬上就有錢了,我能不高興嗎?”宋青雲將手背在了身後,做出了一副讀書人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說道。
“你哪來的錢啊?莫不是你買了一品軒開的白鴿票中了大彩了?”陸大叔放下了手裏的鋤頭,抬起頭來問道。
“白鴿票那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了,我才不指望著中白鴿票來錢呢!”宋青雲冷哼一聲說道。
“哼,那你要怎麽弄錢呢?再說了,你爹今天都坐牢了,你表現得這麽高興,怕是有些不合適吧?”陳老爹敲了敲手裏的旱煙杆,皺了皺眉頭說道,“我要是你爹,我能被你氣死!”
“我要是我爹,我笑都要笑死了,”宋青雲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地說道,“你以為這錢是怎麽來的?我爹要是沒進大牢,我還拿不到這麽多錢呢。宋家三房把我爹送進了大牢,不得為此補償我們啊?我們家也不願意把事情做絕了,隻要十萬兩銀子!”
“什麽?隻要十萬兩銀子?”村民們聽完這話之後,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宋青雲。
“對啊,隻要十萬兩銀子而已啊,我們又不要多了!這點錢對於宋家三房而言不算什麽吧?”宋青雲冷哼一聲說道,“頂多也就是他們家幾分之一的家產!他把我爹搞進了大牢裏,我沒讓他們家傾家**產,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說宋青雲,你憑什麽呀?明明是你們家有錯在先,如今你還上門要錢,你也太不要臉了吧?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跟你爹簡直就是一脈相承,一樣的不要臉,一樣的白眼狼!”有人朝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鄙夷地說道。
“我怎麽就白眼狼了?你說這話我可就聽不明白了呀!”宋青雲不服氣了。
“怎麽就不是白眼狼了?宋家三房沒做過對不起你爹的事情吧?可你爹在他們家發達了之後,都對他們做過些什麽,你不會都忘得一幹二淨了吧?這不叫白眼狼叫什麽?你爹這些年來對你夠好吧?如今你爹進了大佬,你還有心思搞錢,這不叫白眼狼叫什麽?所以我才說,你跟你爹就是一脈相承,一樣的白眼狼!”對方嘲諷道。
“這話說得沒錯!”村民們紛紛點頭。
“我管你們怎麽說,你們就是酸我們家罷了!你們啊,全是那圍牆外麵的狐狸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宋青雲冷笑一聲說道。
“我看你也未必能成了那吃得著葡萄的狐狸!宋家三房不是那麽好拿捏的!”陳老爹一邊敲著手裏的旱煙杆,一邊搖頭說道。
“那就走著瞧唄!”宋青雲聳了聳肩膀說道。
“莫非你手裏有什麽底牌?”安大娘坐在樹下,一邊嗑瓜子一邊問道。
“底牌?那自然是有的,”宋青雲得意洋洋地說道,“我爺爺寫了一張恩斷義絕書,如果他們肯向我們宋家二房道歉,還肯給我們十萬兩銀子的話,那麽我們就當之前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過,如果他們既不肯跟我們宋家二房道歉,也不肯給我們十萬兩銀子,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村民們麵麵相覷,安大娘又問道:“你想怎麽做?”
“很簡單,把這張恩斷義絕書貼到他們家的大門上,讓他們宋家三房丟盡臉!他宋明之可是讀書人,總不能連這點臉麵都不要吧?”宋青雲得意地說道。
村民們又是一陣麵麵相覷,安大娘拍掉了大腿上的瓜子殼兒,朝大樹底下做針線活的幾個婦人說道:“要不咱們跟過去瞧個熱鬧?”
“那就跟過去瞧個熱鬧!”幾個婦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其它有閑工夫的村民,也跟在了宋青雲的後麵,打算去宋家三房看一場熱鬧,看看這件事情後續會怎麽發展。
村裏人都認為宋家三房這回應該會妥協,畢竟誰家的門上被貼了一張恩斷義絕書,這都是不光彩的事情,宋明之這以後可是要讀書當官的,如果出了這檔子不光彩的事情,隻怕他這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宋家三房的這個啞巴虧,這回怕是要吃定了。
隻是不知道這十萬兩銀子買來的會是一時的安寧,還是一世的安寧。
原因無它,實在是因為宋青雲和他爹宋千鍾在為人上太相似了,如果今天換成是宋千鍾在這裏,他嚐到了一回甜頭之後,以後肯定會變本加厲,以此作為威脅手段不斷的找宋家三房敲竹杠。
宋千鍾會這麽幹,身為他兒子的宋青雲不會這麽幹嗎?
宋家三房的身上,怕是要一輩子趴著一隻吸血蟲了。
宋青雲來到了宋家三房的大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宋鴻之才過來開了門,他一看到宋青雲,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再看到宋青雲身後跟著的那些村民們,本能地就覺得宋青雲可能是過來鬧事的。
他爹都對他大嫂做出這樣的事情了,他還有臉過來鬧事嗎?真是太過分了。
宋鴻之有些氣不打一出來,沒好氣地問道:“你怎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