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我還等著那些銀子救命呢,再說了,不是還得賠五兩銀子給二嫂嗎?”雲崔氏說道。
“那就把你給芙蕖丫頭準備的嫁妝拿出來,從裏麵找個價值五兩銀子的首飾,連同那二十五兩銀子一起給她。”老太太鐵麵無情。
“娘,那可是芙蕖的嫁妝啊!要是她的嫁妝不豐厚,怎麽能說得到一個好人家?”雲崔氏急了。
“敢情那方家就是什麽好人家了?你先前對方家那麽滿意,昨天晚上方家還不是來退婚了?而且還是當著眾人的麵,真是把我們雲家的臉都給丟盡了!在我看來,這婚姻大事呀,隻要男方家裏個個心地善良,其他的一切好說!芙蕖丫頭的親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她的婚事日後全權交由我來操辦。”
“娘,芙蕖現在還小,這件事情還是等以後再說吧。”雲崔氏咬著牙忍氣吞聲。
“那就先選個首飾出來吧!”老太太的態度很強硬。
雲崔氏掐了雲長生一把,想讓雲長生站出來說幾句話。
可雲長生依然不敢說話。
雲崔氏氣得半死。
“還不快去拿!是不是想要我今天就給雲芙蕖請個媒人?”老太太訓斥了一句。
兒女向來是雲崔氏的軟肋,雲崔氏隻好悻悻地站了起來,忍著膝蓋上的疼痛,慢慢朝屋裏走去。
雲芍藥並不可憐她,走到老太太身後給她按起了肩膀。
老太太露出笑意,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
不一會兒,雲崔氏就拿著一根簪子過來了,她這回倒是沒有做什麽手腳,因為她深知老太太的性格,這個死老太婆一旦犯倔,你越跟她鬧,事情就越沒辦法收場,當初老爺子能被她逼得離家出走,十年都沒有回來,就可見一斑了。
老太太接過簪子看了一下,確認無誤之後,讓雲崔氏一並把銀子給了。
雲崔氏氣得咬牙,萬萬沒想到自己狠心賣了一畝田,為得隻是稍微改善一下家裏的生活,到最後,這三十兩銀子卻一子而不落地到了雲芍藥手裏。
真是便宜這個死丫頭了!
雲崔氏恨不得一口咬死她,此時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沒關係,這丫頭也就隻能活這幾天了,她一定會想辦法製造出一起意外,在將自己往外摘幹淨之餘,送她下黃泉!
可雲芍藥會給她這個機會嗎?雲芍藥當然不會。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道穿透力很強的叫喊聲:“算卦嘞!陰陽五行,十卦九靈!”
雲羅村的村民們聽到喊聲,立刻過去看起了熱鬧。
“咦,奇怪,怎麽會有算命先生路過咱們這裏呢?”
“是啊,平常那些算命先生不都在天橋底下算命嗎?怎麽會跑到鄉下來?這可真是費力不討好。”
“咱們過去看看吧!”
……
在村民們好奇的簇擁中,算命先生朝雲家三房的方向走了過來。
向來信鬼神的老太太站了起來,對跪在地上的雲長生說道:“門外不知是哪個高人來了,長生,還不快將他請進來!”
老太太今天一回到雲羅村,就得知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她的心裏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她自認這輩子行善無數,肯定是給自己積了不少陰德,可經不住這個媳婦這麽敗呀。也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做的孽,會抵消她多少功德。
一想到這裏,老太太就覺得氣悶不已,急需找個算命先生來算算卦,也好讓她心中有幾分底。
不一會兒,雲長生就將那位算命先生請過來了。
村民們也跟著那位算命先生進了雲家三房的院子,看起了熱鬧。
“仙長遠道而來,老婆子有失遠迎了,”老太太客氣地說道,“仙長請上座。”
“我就是一個算命的,略窺得幾分天機,算不得什麽仙長。”張瞎子擺了擺手,駐著拐杖在地上點來點去,在雲長生的攙扶下,坐到了上首的位置。
“平常看您都是坐在天橋底下,是什麽原因讓您突然來了鄉下呢?”老太太問道。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觀音菩薩,菩薩說你們雲羅村了不得啊,有人被邪祟附體,而且這個邪祟已經成了氣候,若是再不除掉,則後患無窮!”
村民們一聽這話,頓時一片駭然。
“那這個被邪祟附體的人現在何處呢?”老太太連忙問道。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張瞎子伸手摸了摸胡子,“這村裏誰作孽最多,誰就被邪祟附體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雲崔氏身上。
“你們看我做什麽?”雲崔氏臉色大變,目光陰沉地看著張瞎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若是你胡說八道,我就把你告上公堂!”
一般人聽到公堂兩個字,也就嚇得不敢再說話了。
可張瞎子是誰?他做了多年的算命先生,對人性可謂是了如指掌,他深知隻要大多數人是站在他那邊的,他就是安全的,到時候上了公堂,縣太爺肯定會采納大多數人的意見。
“你要是沒有被邪祟附體,你這麽激動做什麽呢?”張瞎子反問道。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這麽汙蔑我,那你讓我以後在村裏還怎麽活?”雲崔氏的眼神冷銳如刀,打算用氣勢嚇得他改口,“依我看,你想害我,你才是被邪祟附體的妖人吧!”
“閉嘴!不得惹怒仙長!”老太太又驚又氣,趕緊嗬斥道。
“娘,兒媳隻是想自證清白罷了。您這些年來天天行善積德,菩薩都看在眼裏,怎麽會讓您的兒媳婦慘遭邪祟附體呢?”雲崔氏巧舌如簧。
老太太一聽,頓時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村民們麵麵相覷,也有些動搖了。
雲崔氏此刻認定張瞎子是個江湖騙子了,別人不清楚她有沒有被邪祟附體,她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此言差矣啊,正是因為你兒媳婦被邪祟附體了,影響到了你,所以你在積陰德的時候才會事倍功半,到最後甚至連菩薩都看不下去了,特意托夢給了我。”張瞎子摸著手裏算卦的銅錢,一本正經地說道。
老太太一聽這話,又有些動搖了,她看看雲崔氏,又看看張瞎子,不知道應該相信誰。
雲崔氏冷笑一聲,趁熱打鐵:“那我想請先生給咱們村裏的幾個人算算命,若是算對了,這算命錢我替他們出了;若是算錯了,那就公堂上見吧。”
村民們一聽這話,也來了興致。
雲崔氏以為張瞎子會害怕,沒想到張瞎子卻說道:“有何不可?”
雲芍藥的唇邊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早就防到了雲崔氏會來這一招,在天橋下的時候就跟張瞎子交代了村裏幾個外貌上有顯著特征的人的生平事跡。
張瞎子是個假瞎子,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就鎖定了兩個目標。
他低下頭來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緩緩地說道:“你們當中站著一個人,從小到大一直長不高,保持著五短身材。”
村民們一聽這話,頓時大驚!
這還真是個仙人啊!明明是個瞎子,卻能算得出來他們村裏有一個侏儒。
“確實有!確實有!”
“先生真是神了,您接著往下說!”
“先生,您能不能算一算他的生平?”
……
“這自然可以,這人從小喪父,繼而喪母,由大伯、大伯娘撫養成人……”
張瞎子侃侃而談,村民們連連點頭,老太太也漸漸地放下了心防,而雲崔氏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了。
這一切,都朝著不利於她的方向在發展著。
張瞎子說完了一個侏儒的生平事跡之後,又說了一個瘸子的生平事跡。
村民們越聽越欽佩,院子裏的驚歎聲不絕於耳。
雲崔氏算計別人算計了多少年?此時,她直覺有人想要害她,肯定是有人跟張瞎子說了那個侏儒和那個瘸子的生平事跡,他才能這樣侃侃而談,隻要她控製住了事態的走向,應該就能搬回局麵!
思及此,她趕緊說道:“先生,不如給我們家對麵的楊翠翠算上一卦吧。芙蕖,你快起來,快把你翠翠姐喊來!”
“是!”雲芙蕖如蒙大赦,趕緊站了起來,忍著膝蓋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去找楊翠翠。
不一會兒,她就將楊翠翠帶過來了。
楊翠翠在算命先生麵前站定,有些緊張,而雲崔氏的臉上則露出了笑容。
此時,雲芍藥心裏比楊翠翠更緊張,她根本沒有跟張瞎子說過楊翠翠的事跡,隻希望張瞎子能夠憑借多年的豐富經驗,將這個場麵給圓過去吧。
張瞎子摸了摸胡子,唇邊帶笑。
雲崔氏是以為他沒有半點真本事嗎?那她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張瞎子雖然經常胡言亂語,可他算命的本事卻還是有的,隻是,泄露天機過多,容易遭報應,所以他說話就總是真真假假,往往對外人都是九句屢試不爽的套話,再添上一句真話。
楊翠翠來了之後,他掐指一算,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聽得村裏人又是一陣連連點頭,直說他就是個活神仙!
老太太也因為將這個活神仙請到了家裏來做客,而感到十分高興。
雲薔薇和雲芙蕖麵麵相覷,茫然而又惶恐。
雲崔氏的臉色轉晴為陰,背上冒了一層冷汗,她知道,今天她怕是難逃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