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看到進來的這幾個人後,頓時臉色大變,連忙站了起來。

“我們是來拿嫁衣的,那件嫁衣,我們不願意送出去了!”唐大娘說道。

“什麽嫁衣?”老太太問道。

“當然是要給你們家姑娘穿著出嫁的嫁衣,你們家不是買不起嫁衣嗎?”唐大娘詫異地問道。

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聽到這裏,恨不得衝上去把她的嘴堵住!

完了!

全完了!

這下老太太肯定會更生氣!

果然,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臉色鐵青。

什麽叫做買不起嫁衣,難道家裏已經窮到這個地步了嗎?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辦的這叫什麽事兒?還有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老太太隻覺得一陣陣憤怒,身體微微顫抖。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老太太厲聲質問道。

“敢情你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啊。”唐大娘一臉驚訝。

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了,哪怕她平時也不是一個特別好麵子的人,此時聽到這裏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了!

“我、我、我們……我們這也是……”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磕磕絆絆地蹦不出一個解釋。

“到底是怎麽回事?”老太太的語氣更重了。

“你們家老大媳婦過來找到了我,問我那嫁衣還要不要,我們覺得晦氣,就說要把那嫁衣拿去燒了。可她很堅持,說是不嫌棄這嫁衣晦氣,我們也就送給她了。”唐大娘解釋道。

“晦氣?什麽意思?”老太太不懂。

“還不是我家那沒福氣的小兒子,”唐大娘說到這裏歎了一口氣,“他得了重病,是不治之症,家裏人就給他娶了一個新娘子過來衝喜,其實也算不得衝喜,這本就是家裏原本定好的娃娃親。哪知道在成親當天,我那兒子剛拜完堂就吐血身亡了,他表妹這些年很喜歡他,隻是他表妹家裏人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再加上他又與別的姑娘早有婚約,表妹一看到他去了,就指著新娘子大罵她是克夫的喪門星,新娘子受不了,就一頭撞死在了桌案上!”

老太太一聽這話,就氣得更厲害了。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簡直是太過分了,居然拿死人穿過的嫁衣給芍藥丫頭穿,這要是沾染了晦氣,輕則倒黴,重則生病。

否則的話,人家能把那麽貴的嫁衣隨便送人嗎?

她們到底是對芍藥丫頭不懷好意,還是沒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裏?

如果是前者,那就更讓她生氣了,她辛辛苦苦地積陰德,家裏人不也能跟著沾光嗎?她們現在這麽做,那不是叫自毀長城?

“後來我們一想,那件嫁衣上有很多銀線,不拆下來挺浪費的,所以我們想把那件嫁衣要回來。”唐大娘說道。

老太太一見唐家來了三四個婦人,就知道對於要回嫁衣這件事情,她們是勢在必行,跟她們多做爭執,也隻會讓自己更加丟臉。

“芍藥丫頭,你先把嫁衣拿出來還給他們吧。”老太太冷聲吩咐道。

“是。”雲芍藥點了點頭,回房間把嫁衣拿了出來遞給了唐大娘。

唐大娘拿起嫁衣仔細地檢查了一番,見上麵每一處繡花上的銀線都沒有被拆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老二媳婦卻有些不甘心地說道:“你們還講不講一點臉麵的?送出去的東西還好意思拿回來,就不怕別人笑話嗎?”

“閉嘴!”老太太憤怒地嗬斥道,“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可是娘……”

“那嫁衣根本就不能穿,你這是有多毒的心,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老二媳婦被罵得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著家裏這些年到底有多苦,連唐家的這幾個婦人聽了都起了惻隱之心,可老太太依舊是無動於衷。

末了,老太太才說了一句:“你現在過得這麽苦,那是為了來世的幸福。”

老二媳婦聽到這裏,頓時變得絕望了起來。她這輩子都在這死老太婆的磋磨下過得苦不堪言了,哪還敢奢求下輩子呢?

“算了算了,既然你們家實在是出不起買嫁衣的這個錢,這件嫁衣我們就不拿回去了,讓你家姑娘先穿著出嫁吧,等回門的時候,再來一趟唐家,讓我們把銀線拆了也就是了。”唐大娘無奈地說道。

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聽到這裏,頓時驚喜不已。

可老太太仍然很堅持,生怕雲芍藥穿上這件嫁衣之後會出什麽事,到時候又損了她的功德,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老二媳婦見事情總算是有了轉機,沒想到轉眼之間又被老太太給攪和黃了,心中的悲憤終於壓不住了:“婆婆,你這些年高高在上地到處做善事,有想過家裏人的死活嗎?現在好不容易可以省下一筆錢了,你卻還是固執己見,你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再說了,這件嫁衣怎麽就穿不得了?

“昨天大嫂還跟我講,唐家的新媳婦是鎮上有錢人家的女兒,這件嫁衣可是如意娘子花了一個月繡出來的,如意娘子可是鎮上最貴的繡娘,她花一個月的時間繡出來的嫁衣,得值多少錢呢?芍藥丫頭要是能穿著這件嫁衣出嫁,不知道得有多風光!就是你讓她現在自己掏錢去縫製嫁衣,或者去成衣鋪子裏麵買嫁衣,她又真能買到比這更好的嫁衣嗎?說句不好聽的,能穿上這麽好的嫁衣,那也是她的福氣呢!”

“你到底是不是想給她帶來點福氣,你自己心裏明白!”老太太氣得一陣陣頭暈,“老二媳婦,今天必須給你點教訓!這次芍藥丫頭出嫁,所有的嫁妝都由你一家承擔!”

老二媳婦氣得又哭了起來,那是越哭越傷心。

老大媳婦在一旁暗想,她就知道這個死老太婆的性格,所以一開始沒有跟她杠上,現在好了吧?雲陳氏非要跟她鬧,鬧到最後自己更吃虧。

堂屋裏的氣氛很僵,一時間沒人再說話了,雲芍藥說道:“奶奶、大伯娘、二伯娘,嫁衣以及嫁妝的事情,我事先也不知情,等回來看到嫁衣之後,心裏確實也很驚喜。但我畢竟隻是雲家收養的孩子,雲家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給我準備這些東西,退一萬步來說,雲崔氏才是我名義上的娘親,怎麽也輪不到大伯娘和二伯娘給我準備嫁妝,奶奶千萬不要責怪她們,也請不要再為我操勞憂心了,芍藥舍不得看奶奶為我這般勞累,十分心疼。”

“可雲家這些年到底是虧欠了你呀。”老太太心痛地說道。

“沒有的事,要是沒有雲家,說不定我當年早就被餓死了。奶奶,家和萬事興,請您這次尊重孫女的意願,就讓孫女自己準備嫁妝吧。奶奶若是堅持,大伯娘和二伯娘隻會感到為難,而大伯和二伯的心裏也不好受,何必因為我一個人,讓大家都不舒服呢?”

“那你就不怕別人說你沒有娘家人撐腰?”老太太擔憂地問道。

“別人說與不說,我也管不著,”雲芍藥微微一笑,“我隻知道,我若是回來了,奶奶就一定會替我撐腰。”

“對。”老太太連連點頭。

“大伯娘,二伯娘,辛苦你們忙一遭了,我已經想好了,那些嫁妝準備好以後,就以你們的名義送給我吧,這樣你們在村裏也有麵子。”

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聽到這裏,狠狠地鬆了一口氣。看來解鈴還需係鈴人,也隻有雲芍藥能夠說得動老太太。

“你是個好丫頭。”老大媳婦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老二媳婦也真心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成吧,那你們今天下午就陪著芍藥丫頭去鎮上購置嫁妝和明天男方送聘禮過來之後,回贈給男方的衣帽鞋襪吧。”老太太對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說道。

兩人點了點頭。

唐家的婦人們拿了嫁衣也離開了。

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看著唐家人遠去的身影,歎了一口氣,那嫁衣多好看啊,要是沒有後來的事兒,雲芍藥穿著這身漂亮的嫁衣不知道得有多風光。

而她們作為給她準備嫁衣的伯娘,臉上也跟著有麵子。

這芍藥丫頭也是不想事兒,她這時候匆匆忙忙去鎮上買嫁衣,能買到什麽好看的嫁衣?

不過,事情能以這麽圓滿的方式解決了,她們也算是比較滿意了。

雲芍藥回屋拿了銀子,就和兩位伯娘一起出去了。

她想著自己辛苦了這麽幾天,也算是賺了點錢,不必再勞累自己走路去鎮上了,於是,就在村裏租了一輛驢車。

三人坐著驢車來到了鎮上,先去木匠鋪裏訂了烏木櫃和梳妝台、又去首飾鋪裏買了幾件首飾、最後就差去成衣鋪子裏購買床單被套、嫁衣和衣帽鞋襪了。

雲芍藥想起幾天之前,有個婦人因為春卷的事情與她爭鋒相對,後來,她以德報怨得到了那個婦人的友誼,婦人就說她有個寡居的姐姐在鎮上,開了一家成衣鋪子,名叫如意成衣鋪。

婦人還說她回鎮上之後會跟姐姐打個招呼,以後雲芍藥要是去她家扯布,她讓姐姐算得便宜些,碎布頭也送些。

“我們去如意成衣鋪買嫁衣、被褥和衣襪鞋帽吧。”雲芍藥說道。

“去那兒?你知道那兒有多貴嗎?”二伯娘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