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多?”雲芍藥不清楚宋家三房的情況,便轉頭看了宋明之一眼。
“沒有。”宋明之否認道。
“大姑,到底多少錢?請你說句實誠話。要不然,你就給我出示借條,借條上寫了欠你們家多少錢,我就還給你們家多少錢。”.
“這哪有什麽借條?這是他娘偷的錢!宋老三都認了!你以為你能耍得了賴?”
“我們從未想過要耍賴,大姑可不要不講道理。”宋明之將雲芍藥護在了身後,不想讓她受宋金菊的氣。
宋金菊一直麵宋明之,氣勢立刻弱了下來。
雲芍藥越過宋明之,看向坐在上首位的宋老爺子:“爺爺,我們的確沒想耍賴,但我們也不想吃虧,當初宋家三房到底欠了大姑多少銀子?”
她相信宋老爺子會愛惜自己的晚節,不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二十兩銀子。”宋老爺子冷淡地說道。
“中間有沒有還過大姑銀子?”
“一年會還上五錢銀子,並不多。”
宋家三房的大多數銀子用來還給當鋪、賭場了,因為他們窮凶極惡,都是一群不講情麵的人!
“還了多少年?”雲芍藥又問道。
“十九年了。”
“那就是九兩五錢銀子了,還剩下十兩五錢銀子沒有還,大姑,你為何要說出這種瞎話?”雲芍藥又看向了宋金菊。
“我哪有說瞎話?不得還利息啊!這一年到頭地利滾利,早就滾到五十兩了好不好?我還是看在親戚的份上,給你們省了零頭呢。”宋金菊低著頭不敢看宋明之,沒好氣地說道。
“那就把借條拿來。”雲芍藥正色道。
“我都說了沒有借條!你是不是要胡攪蠻纏啊?”
“既然沒有借條,那你這所謂的利息就做不得數,”雲芍藥斬釘截鐵地說道,“否則,咱們就去公堂上,讓縣令大人來斷一斷這個案,看看到底要不要給你五十兩紋銀!”
“反了你!欠錢不還還有理了!”宋金菊氣急敗壞,聲音不由得大了起來。
“你最好再叫嚷地更大聲一點,把全村人都引過來,看看村民們是站在你這邊,還是站在我這邊?”
“宋明之,你就不管管你媳婦兒?”
“芍藥做得極好,我覺得沒有問題。”宋明之肯定地說道。
宋金菊頓時氣得喘不上氣,覺得他們夫妻簡直是一個鼻孔出氣,太欺負人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既不敢上官府去告他們,也不敢在村裏大聲嚷嚷,因為村民們肯定不站在她這邊,一時間,她覺得憋屈極了。
雲芍藥解開腰間的錢袋子,從裏麵點出了十兩五錢銀子,推到了宋金菊的桌前。
“爺爺,煩請您寫個字據,就說錢已經還清了,”雲芍藥沉聲說道,“大姑,做人要懂得知足,還要講道理,我之前聽明之說,他前幾天還還過你一兩銀子,那一兩銀子的事情,我也沒有算在今天的這筆賬裏,你我各退一步,以後相安無事,這不是很好嗎?”
雲芍藥在這件事情上做得很漂亮,既有麵子又有裏子,就算是傳到了村裏,大家也隻會說宋金菊這人胡攪蠻纏,誇雲芍藥做事大氣。
宋金菊還想開口,就見宋老爺子厭煩地皺了皺眉:“好了,不要再吵了!現在就把字據立了!這件事情到此結束,以後,誰都不要再提!”
宋老太太很有眼色,回屋拿來了筆墨紙硯,宋老爺子文不加點地立好了字據,然後吩咐兩人畫個圓圈,蓋上手印。
字據一式兩份,雲芍藥鬆了一口氣。
“四叔,四嬸,不知咱們宋家三房還欠了你們多少錢?”雲芍藥又問道。
“這個錢不急……”四嬸連忙說道,可隨即她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四叔,又怯懦地低下了頭,將剩下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雲芍藥留意到她唇角的淤青,知道四叔昨晚肯定又將她毒打了一頓,心裏有些可憐這個女人,想著以後在老宋家待久了,得找個機會和四叔談談,讓他別再打小四嬸兒了。
“四嬸,你盡管說吧。宋家三房如今也攢了一些銀子,如何也要先將自家人的債給清了。”雲芍藥一臉誠懇地說道。
這也是她今天早上和宋明之談好的事情,宋明之當然舍不得她掏這筆錢給宋家三房還債,畢竟這些都是她辛苦賺來的錢。
雲芍藥勸他以大局為重,暫時先把外債給清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宋明之心疼她的體貼大方,也明白她說的並非沒有道理,隻能同意她的提議。
但是他也說了,這些錢以後他會還給她,以後他賺到的錢也都會交給她,並且沒有留給她拒絕的餘地。
雲芍藥心中暗想,宋明之可真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
罷了,如果他以後賺到了錢,真的打算都交給她,那她就當是暫時替他保管吧。
這邊,小四嬸兒瞧了瞧小四叔的臉色,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這些年,你過世的公爹陸陸續續地還了一些錢,如今還欠我們四房二十兩銀子。”
當年,四叔和四嬸才剛剛成親,宋家就分家了,那幾十兩銀子是他們分出去得到的全部現銀,結果,幾乎被白蝴蝶全偷走了。
因為此事,他們家也捉襟見肘了一兩年,四叔心裏甚至連帶著怨恨上了他這個三哥。
“那零頭呢?”
“都是一家人,那零頭……”四嬸小心屏住了呼吸,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叔,見他沒有露出異色,這才說道,“那零頭就算了。”
“四嬸為人忠厚,芍藥斷然沒有讓四嬸吃虧的道理,”雲芍藥從錢袋子裏數出了二十一兩銀子,交到了四嬸手裏,“這些銀子你拿著吧。”
“這太多了……”小四嬸連忙搖頭,“你們家過得也不容易。”
“四嬸,給您的,您就拿著吧。”雲芍藥親切地笑了笑。
小四嬸這才訥訥地將銀子收了下去,然後恭恭敬敬地遞給了一旁的四叔。
宋老爺子怕家裏的帳扯不清楚,幹脆又立了兩份字據,讓四叔和雲芍藥上前畫了兩個圈,在圈裏按了手印。
至此,就隻剩下二伯宋千鍾一家的賬了。
雲芍藥問明了宋老爺子,宋老爺子說宋家三房還欠宋家二房四十多兩銀子,雲芍藥也就借著這次的機會一並還清了,並且又讓老爺子立好了與宋家二房清了債的字據。
出了宋家老宅之後,兩人又在桃源村轉了一圈,把欠村民們的債都還清了。
本來不待見宋家三房的村民們,在拿了錢之後都笑逐顏開。
這時候,宋金菊抱著一盆衣服去了河邊,擠在了洗衣服的婦女們當中,沒有眼力勁兒地開始抱怨起了宋家三房,她不敢說宋明之的壞話,覺得雲芍藥厲害在表麵,相比起不怒自威的宋明之來說,倒是一個稍微軟一些的柿子。
“張姐,王嬸兒,你們說說看,宋家三房那個死丫頭是不是太過分了?欠了我們家的錢那麽多年,居然連點利息都不肯付,最後就隻多給了一兩銀子,她指著這一兩銀子發財啊?做人小氣精明成了這個模樣,我呸!我倒要看看她什麽時候落魄,回頭又來求我!到那時候,她就是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也絕不幫她!”
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村民們剛剛收到宋家三房還的錢,這其中還額外多了一些銅板,說是作為感謝當年借錢之恩的報償,心裏正高興著呢,哪會替宋金菊說話?
“你就知足吧!那丫頭嫁過來的第一天就替宋家三房還了你們這些親戚的錢,足見她重情重義了。這若是換成了別人,肯定是先還外人的錢,再還親戚的錢啊!畢竟外人難說話,親戚都會講幾分情麵!”
“就是!而且說到利息,宋老三在世的時候,你們有商量過利息的事兒嗎?你們立過字據嗎?別瞧著人家剛發達了一點兒,就上趕著開始薅羊毛,俗話說得好,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丫頭如今這麽會賺錢,說不定日後是你們求到她頭上去呢。”
“再說了,他們家不是還欠著鎮上的賭場和當鋪幾百兩銀子嗎?你少占人家一點便宜,人家也能早點將債還清!宋氏啊,做人講點良心吧!”
……
宋金菊在她們的攻訐當中又氣又怒,快速洗好了衣服,狼狽而逃。
河邊上,傳來了婦女們的一片笑聲,那笑聲中透著嘲諷,讓宋金菊逃離的腳步更快了。
當宋金菊回到家的時候,雲芍藥已經和宋明之一起走在去雲羅村的路上了。
成親的第二日,是回門的日子。
宋明之早就準備好了回門的禮品,是幾匹棉布和一盒蜜餞,這在鄉下算是十分上檔次的回門禮了。
鄉下人在回門的時候一般都會割幾斤肉,不過雲老太太吃素,提這些東西過去自然是不合適的。
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雲芍藥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兒。
初春時節,整個山林都開始複蘇了,到處都能聽到鳥兒的啁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