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沒人看得慣她趾高氣揚、盛氣淩人的樣子,此時見她理虧,紛紛朝她吐起了口水。

江姍姍氣得渾身發抖,朝屋裏大喊了一聲:“宋千鍾,你是死人啊!不知道出來替我說句話?”

宋千鍾慢慢地從屋裏踱了出來,走到雲芍藥麵前,講了一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每講一個道理,都要把雲芍藥拉出來批評一遍。

雲芍藥算是聽明白了,敢情這中心意思就是給他們宋家二房送錢是理所應當,他們宋家三房就是這個二房的附庸,是沒有人權的奴隸!

最後,宋千鍾得意洋洋地搖了一下手裏的折扇,對雲芍藥說道:“總之啊,隻要你們三房以後把賺來的錢全送來給我讀書,我就一定能直上青雲,到時候等我發達了,你們就一定能跟著沾光!”

雲芍藥低頭笑了一下,等抬起頭的時候,雙眸中清光濯濯,她朗聲笑問道:“二伯,我問你,咱清河縣有一座孤山,旁邊的桃花縣有一座北嶺山,兩座山堆在一起是個什麽字?”

宋千鍾還沉浸在自吹自擂當中,一派得意洋洋之色,因此,他不假思索地說道:“清河縣有一座孤山,桃花縣有一座北嶺山,兩座山堆在一起,那不就是一個高字嗎?”

不遠處,有幾個剛蒙學的孩子一聽到這裏,頓時笑了出來。

“狗娃子,你笑什麽?”一個婦人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

“娘,宋二伯真可笑,他書讀了這麽多年肯定是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狗娃子樂不可支。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婦人皺了皺眉,擰了一下他的耳朵。

“別別別,娘,你鬆手,我沒胡說!”狗兒子狼狽地說道,“我們先生說了,兩座山堆在一起,那是一個‘出’字!”

婦人一聽,頓時愣住了。

“對,是個‘出’字!”

“宋二伯羞羞臉,‘出’字、‘高’字分不清!”

“略略略……難怪年年考不中!”

……

那些調皮的孩子,立刻開始起哄。

左鄰右舍的大人們聽到這裏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二伯,這就是你的學問嗎?”雲芍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剛剛那是沒多想,我要是仔細想過了,我肯定能知道這是一個‘出’字啊!”宋千鍾辯解了起來。

“這下你們知道我們宋家三房為什麽不願意再資助宋家二房讀書了吧?做生意還得有個好路子呢,二伯這條路子明顯是走不通的!”雲芍藥聳了聳肩,擲地有聲地說道。

周圍的人全都點了點頭,心中暗想,也難怪上回那位老秀才要說,他極不看好宋千鍾,覺得宋千鍾今年也是與科舉無緣了!

就他這水平,連剛蒙學的孩子都比不上,那能考得上嗎?

雲芍藥走了之後,江姍姍想著今天自己的麵子和裏子全都丟盡了,頓時氣得雙眼通紅。

在整個老宋家誰敢給她氣受?

這死丫頭真是反了天了!

她以後一定要再給她一點教訓嚐嚐,讓她知道她的厲害!

然後跪在她麵前哭著求饒!

雲芍藥回了宋家三房,將這件事情說給了家裏人聽。

宋明之聽完後,第一反應是麵露擔憂:“你有沒有傷到哪裏?走,我帶你去看大夫!”

“我怎麽可能會被傷到?”雲芍藥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吃虧的人是她!我才沒那麽容易受傷呢,你忘了我賞給楊翠翠的那幾個大巴掌了嗎?”

宋明之笑了起來,如融融春光一般和煦,他給雲芍藥倒了一杯熱茶暖身,遞給她的時候鄭重地說道:“這種時候,你該推說家裏一切由我做主,別自己扛著。如果她想針對宋家三房,就讓她針對我一個人好了。”

“可是從你這裏找不到突破口,她遲早也會來找我的呀!”雲芍藥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道,“不如現在就把她徹底解決了,這叫一勞永逸!”

“大嫂說得對。”一旁的宋墨之微微一笑,讚同地說道。

“你看二弟都同意我的看法了,你就別擔心啦,她現在肯定知道我不好惹了,以後應該沒那麽多糟心事兒了。再說了,我也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呀,如果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我一定會先放到一邊,然後回頭跟你好好商量的。”雲芍藥一字一句地跟宋明之保證道。

“那好,等咱們賺錢了,咱們就搬家去遠方,不讓他們再給你添煩心事兒。”宋明之凝望著她清麗的容顏,誠懇地說道。

這樣的男人,可以說是很體貼了。

雲芍藥點了點頭。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雲芍藥和宋宣之照例跟著宋明之學認字,宋墨之也在一旁默默聽著,隻是不顯山不露水。

宋墨之心思深沉,智多近妖,深諳君子藏器於身的道理,每次施計都是不露痕跡,縝密的計劃下發生的一切都顯得極為自然。

他的外表很具有欺騙性,他有一張如天山雪蓮般清華絕倫的容顏,額心還有一顆殷紅的朱砂痣。

低眉斂目時,如同悲憫眾生的菩薩。

再加上他平時又總帶著溫柔的麵具,就算發生了不好的事情,誰又會懷疑到他身上呢?

宋墨之聽得很認真,學習的速度也非常快,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眼睛瞎了就自暴自棄,反而對知識非常渴求。

一個時辰後,不遠處走來了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他穿著一身素青色的長袍,敲響了宋家三房不遠處的徐家的家門。

宋墨之能一心二用,自然留意到了這一點。

桃源村有一個可以供孩子們念書的學堂,學堂的老先生之前倒是非常欣賞宋明之,甚至想過要出錢供他讀書,可無奈實在是囊中羞澀,家裏又有病人,每每都是入不敷出。

前幾年,老先生的夫人病逝了,老先生傷心過度,沒過多久鬱鬱而終。

眼前敲響徐家大門的年輕的教書先生,就是老先生女兒所嫁的相公,他在老丈人去世之後,繼承了這個學堂,在村裏的風評很是不錯,雖說沒有什麽大學問,但是教幾個小孩子蒙學還是綽綽有餘的。

徐家的人聽到敲門的聲音走了出來,熱切的對教書先生說道:“潘先生,你來了呀,快請進,快請進。”

“嫂子好,學堂已經開學了,我今天是過來收束脩的。”潘先生朝她拱了拱手。

“噢,”徐家嫂子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尷尬之色,忙訕笑著說道,“勞煩先生跑一趟了,先生快進來坐吧,我讓我男人找村裏人借借錢,很快就能把束脩湊齊,我去給你倒杯茶喝。”

“我在院子裏坐一會兒就好。”潘先生客氣地說道。

徐家嫂子將他迎了進來,安置在桃花樹下的桌子旁,趕緊去廚房裏燒水了。

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並沒有讓宋墨之上心。

然而,不久之後,宋家三房的大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宋墨之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分辨出這腳步聲來自他的二伯娘江姍姍。

事實上,自從他眼睛瞎了之後,漸漸地他就能分辨出村裏每個人的腳步聲了。

他輕輕垂下睫毛,心底很是疑惑。江姍姍為什麽會從他們家大門口經過呢?

平常她是不會路過他們家的,因為她覺得宋家三房十分晦氣,每次遠遠地路過這裏後,回去都要摘些柚子葉,蘸著水拍打在身上,當是去除晦氣!

如果說她今天是來找雲芍藥繼續鬧的,那還有些說得過去,可她居然過其門而不入,這不合理呀!

隻是單純的路過嗎?

那她今天怎麽不忌諱了?

江姍姍換了一身體麵的衣服,她從宋家三房的大門前走過時,頭上戴著幾根步搖,步搖上的墜子在行走之間發出了細碎而又清脆的聲音。

然後,她走到了徐家大門口,接著,宋墨之聽到了布穀鳥的叫聲。

再接著,江姍姍的腳步聲便漸行漸遠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聽到徐家的院子裏傳來了布穀鳥的叫聲。

宋墨之皺了皺眉。

這其中,似乎有貓膩呀!

一般來說,四五月的時候,那種叫聲急促的布穀鳥才會鳴叫,如今才二月,這種布穀鳥怎麽可能會叫?

這莫不是一種暗號?

隻是,這暗號代表什麽意思呢?

宋墨之聯想到最近二伯娘家花錢很厲害,而她剛剛路過的時候,步搖的聲音更加細碎了,由此可以看出,她又買了幾支新的步搖。

在鄉下沒有女人會戴步搖這麽婀娜靈動的首飾,她們更喜歡又重又結實的銀簪子、甚至金簪子,這是炫富的一種方式。

城裏的大家小姐們就不一樣了,審美和流行讓她們對步搖趨之若鶩。

這麽說來,二伯娘頭戴步搖,這是女為悅己者容了。

如果他們之間有曖昧關係,甚至會**的話……宋墨之在心裏默默地過濾了一遍村裏適合**的地方,最後,鎖定了一處——那就是槐樹坡。

槐樹坡近幾年一直有鬧鬼傳聞,所以人跡罕至。

想到這裏,宋墨之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笑得頗有興味,有意思的是,傳言鬧鬼的時間,正是二伯娘格外注重打扮的時候。

如果他想得沒錯,這兩者必然有關係。

雲芍藥一轉頭,發現宋墨之有些出神,不由得問道:“二弟,你在想什麽呢?”

“我剛剛聽到了布穀鳥的叫聲。”宋墨之不露聲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