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她剛剛才好起來,皇帝便準了她這段時間就留在康寧宮裏修養,又特意準了王氏在此陪伴。

王氏自然是千恩萬謝,德妃也終於算是稍稍的放下了心來。

為了不吵著蘇予錦休息,謝圖南雖然有心想要陪在她身邊,最後還是暫時退出了偏殿,阿彌陀佛,隻要蘇予錦沒事,他還有什麽可求呢?

“恭喜王爺,公主平安無事,王爺可以放心了?”

嬌嬌柔柔的女聲忽然傳進他耳朵,謝圖南微微蹙了眉,回過頭便看到了淺笑盈盈的林玉致。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王爺,不知道為什麽,聽上去總是十分的別扭。

看出他的臉色不是太好,林玉致便笑了笑,湊上來挽住了他的手臂,道:“謝大哥,我答應你的都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呢?”

不動聲色的撥開她的手,謝圖南皺了眉,壓低了聲音道:“我自會去向父皇請旨的。”

“擇日不如撞日,謝大哥,可別反悔啊。”林玉致輕聲一笑,眉間自然也有萬般風情,隻可惜,謝圖南不喜歡。

巴巴的躺在**養了兩日,蘇予錦的精神才總算是好了一些,這兩天謝圖南每日都會過來陪她說會話,又像是怕擾了她休息,每次都不敢留太多的時間,即便是這樣,蘇予錦心中也滿是歡喜。

謝子苓倒是也來過兩次,隻不過她不願意見他,每次他來的時候,都會故意做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最讓蘇予錦意外的就是連汪芙蕖都特意來瞧過她一次,明顯是為了在今上麵前能說的過去,到這裏不過也是略坐一坐就走了。

她還聽梳玉說,這次是林玉致救了自己。

沒想到那位林姑娘的醫術竟然如此高明,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天下奇毒,到了她手中,竟然就這麽給解開了。

又一日,窗外天氣晴好,蘇予錦靠在床邊,梳玉細心的給她喂著藥,一勺一勺,仿佛正在做一件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梳玉姐姐,你也太過小心了。”蘇予錦瞧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梳玉也笑了笑,道:“好不容易才將小姐從鬼門關搶回來,我哪裏敢不小心?”說完便又專心的喂她喝藥,卻是怎麽都笑不出來了。

“錦妹妹,身子可比前兩日好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不用想,蘇予錦也知道又是那個讓她厭煩的謝子苓來了。

果然,沒一會的功夫,謝子苓就搖著折扇走了進來,他今日著了一身絳紅色的袍子,手中搖著折扇,端的是倜儻風留。

前世,蘇予錦也曾為這份氣度所傾倒,隻是現在看來,卻是怎麽看怎麽別扭。

“信王有禮。”蘇予錦淡淡開口,連眼睛也沒抬一下。

早就料到了她會是這樣的態度,謝子苓倒也不是很在意,十分隨意的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安安靜靜的看著蘇予錦吃藥。

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蘇予錦皺了眉,回過頭來看著他道:“信王來這兒可有什麽事嗎?”

“瞧你這話說的,若是沒事,我還不能來瞧瞧錦妹妹了嗎?”謝子苓啪一聲收起了折扇,唇邊弧度擴大,又道,“不過若說起來,倒還真有一事。是個喜事,特意來告訴妹妹的。”

“殿下。”一聽他提到喜事,梳玉立刻變了臉色,趕緊出聲道,“恕奴婢無禮之罪,信王殿下,小姐的身子才剛剛恢複,此刻也累了,還請殿下先回去吧。”

平日裏梳玉是絕不會如此的,蘇予錦微微蹙了眉,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便看了看梳玉,又將目光移到了謝子苓的身上。

謝子苓彎唇一笑,搖了搖頭,道:“梳玉姑娘,這事錦妹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更何況,這樣好的事情,錦妹妹聽了也必定高興。”

“殿下!”

“梳玉姐姐!”蘇予錦出聲喝住了還想阻止謝子苓的梳玉,眉也不禁越皺越緊,她抬眼看向謝子苓,問道,“信王究竟要說什麽事?”

“下月十六,三哥便要迎娶側妃,錦妹妹說,這是不是好事情?”謝子苓又搖開了折扇,笑的是千樹萬樹梨花開,眼睛裏卻藏著看好戲的意思。

“你說什麽?!”

“啪”的一聲,蘇予錦一起身,連帶著打翻了梳玉手中端著的藥碗,梳玉嚇壞了,趕緊抬頭去看她,隻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美麗的雙瞳中布滿了震驚。

謝子苓見自己目的達到了,便趕緊收起了折扇,站起來皺眉道:“錦妹妹這是怎麽了?林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還以為你聽到三哥要立她做側妃會高興呢。”

“他要娶的是林玉致?”蘇予錦沉了臉色,眼睛裏的光寒的嚇人,“我不信!”

“這,”謝子苓微微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轉眼看到正好謝圖南帶著元清從外麵走了進來,便又道,“正好三哥來了,錦妹妹若是不信,便自己問一問他吧。”

一聽到他這麽說,謝圖南心中一凜,沉了眸光瞪了過去,謝子苓卻恍若未覺,仍舊輕笑著搖著他的折扇。

皺了眉,謝圖南心中忐忑的去看榻上臉色蒼白的蘇予錦。這件事,他原本是想要再瞞一瞞的,雖然父皇已經下了旨,宮中也已是人盡皆知,但他知道蘇予錦的身子還沒有完全的康複,所以想著,再過段時間再告訴她也不遲。

隻是千算萬算,算漏了謝子苓這個禍害!

“你告訴我他說的不是真的。”蘇予錦抬起盈滿了淚水的雙眸看著謝圖南,顫抖著開口,“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要立林玉致做側妃!”

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是這樣?難道那個林玉致救自己,就是為了這個嗎?如果是這樣,那她寧可去死!

“是真的。”咬了咬牙,謝圖南最終還是低下頭說出了這三個字。

他向來都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答應了林玉致的事情也必然要做到了才會安心,隻是,他不敢再去看蘇予錦的眼睛,生怕那雙平日美麗的眼眸中所倒影出來的,是讓他完全不能接受的情緒。

事實上,在今日走進這裏之前,謝圖南也並非完全沒有反悔的心意,然而他忘不掉,忘不掉林玉致那張巧笑嫣然的臉,滿眼無辜的看著他說:“謝大哥可不要想著反悔的事情,公主的毒雖然是解了,可我在她身體裏留下了心蠱,你若違約,我必叫她生不如死!”

狠毒嗎?

這樣的女子當然狠毒,垂在體側的手寸寸收緊,謝圖南隻怪自己當初一心想著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完全沒有預想到這女子竟然會存了這樣歹毒的心思。

床榻上的人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震動,蘇予錦的瞳孔中裂滿了難以置信,她死死的瞪著謝圖南,顫著聲音問:“為什麽?阿南,是不是因為她用我來要挾你,你才答應的?”

十分心痛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謝圖南喉結滾動,一個“是”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然而他知道他不能說,事關她的性命,在找到心蠱的解藥之前,他什麽都不能說,隻能按照林玉致說的去做。

於是,謝圖南狠著心搖了搖頭,幾乎咬碎了自己的後槽牙,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不,玉致對我有恩,我,我亦對她有情。”

轟的一聲,蘇予錦的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一下子劈的她隻剩下了空白。

她真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句話竟然會在謝圖南的口中說出來。

玉致對我有恩,我亦對她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