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秋菊不停的磕著頭,嘴裏麵重複著:“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啊!我,我也不知道那個包袱是怎麽回事,是,是別人陷害我的!”
“撒謊!”靖安侯怒斥了一聲,瞪著眼睛道,“你不過是個下人,誰會費盡周章去陷害你?昌平侯府出了事,為什麽單單你一個人偷跑出京?”
“我,我是不想被流放到那艱苦的地方去!陛下,我什麽都不知道啊。”秋菊心裏害怕極了,卻仍然咬死了牙關什麽都不肯承認。
看到她已經蠢成了這個樣子,謝子苓反而放心了,這次他安排的十分周全,眼下來看,靖安侯想拿這個丫頭做突破口查出些什麽,恐怕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來人,將她押入大牢,李懷,袁崇維,好好地審!一定要將此事查個清楚明白!”
“是!”李懷和袁崇維趕緊答應了一聲,便命人帶著秋菊退下了。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謝子苓忽然轉過身,對今上拱了拱手,開口道:“父皇,巫蠱一案既有蹊蹺,是不是要盡快將三哥和蘇氏找回來?”
捋了捋胡須,今上微微皺著眉,思慮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開口道:“也罷,子苓,此事便交於你吧,巫蠱一案恐有冤屈,此等宮闈醜事,也不必張揚到天下皆知,你且秘密派人,去尋找他們的下落,務必好生將他們帶回來。”
“是,兒臣遵旨!”謝子苓趕緊拱手答應了一聲,唇邊卻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容。
微微垂了眸,今上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謝圖南劫了法場之後,他又是氣憤又是擔心,朝堂之上,他的這兩個兒子一直都是在互相製衡,如今有一個突然做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外麵的人自然會認為未來的儲君必定就是謝子苓。
這可不是今上想要的,他總覺得自己還不算很老,這皇位也自然沒有做夠,根本就不想立什麽儲君,他就是要讓謝圖南和謝子苓一直保持這種平衡,把他們完美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原本他還在為了這兩人之間失去平衡而擔心,現在好了,這靖安侯可謂是給他送來了一份大禮啊,如果能夠證明蘇予錦無罪,謝圖南自然便可以再回到朝堂之上,繼續和謝子苓保持該有的平衡。
這父子倆神色皆是晦暗不明,互相算計著對方,隻是彼此心裏都還以為自己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夜色深深,謝圖南仍然守在蘇予錦的床邊,眉心聳聚,眼中有著抹不去的擔憂。
打好了水進來的梳玉見狀,也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開口道:“王爺,要不您還是回去歇會吧?奴婢會看著小姐的。”
“不了,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她單獨待會。”謝圖南握著蘇予錦冰涼的手,眼神一刻都不願意離開她。
見此情景,梳玉微微皺了眉,也不好再說什麽, 隻得歎息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她萬萬沒有想到,小姐竟然已經中了心蠱,那林玉致狠毒到了這樣的地步,心蠱可是會要人命的東西啊!
怪不得寧王會忽然答應立她為側妃,如果不是剛才蘇予錦忽然心蠱發作暈了過去,隻怕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謝圖南“變心”的真正原因。
臥房內,燭火幽幽暗暗,謝圖南暗自歎了口氣,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剛剛,冷敖給她診過脈,他精通醫術,謝圖南自然知道心蠱的事情瞞不過去,所以便說了出來,誰知道聽完冷敖卻沉下了臉色,說必須盡快找到解蠱的方法,否則蘇予錦很有可能會喪命。
照她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給她施蠱的人暗地裏用什麽方法催動了她體內的心蠱,所以她才會忽然暈了過去。
心蠱一旦發作,極其耗損精元,蘇予錦又沒有練過武功,前幾次又是傷又是毒,身體早就虧損了下來,根本承受不了一再發作的心蠱。
但冷敖又沒有可以解蠱的辦法,隻能先用清泉山莊的靈藥瓊脂丹給蘇予錦服下,護住她的心脈,保證她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麽大事。
心口隱隱作痛,臉色蒼白的蘇予錦微微皺了眉,嚶嚀一聲醒了過來,轉頭看到正緊張的盯著自己看的謝圖南,她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低聲道:“我怎麽了?”
看到她明明難受還要安慰自己的樣子,謝圖南不禁有些眼睛泛酸,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開口道:“錦兒,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林玉致給你解毒的時候,在你身體裏種了心蠱,她以此要挾我立她為側妃,唉,你現在心蠱發作,多半是她背地裏搞的鬼,錦兒,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沒能好好的保護你。
看到他臉上的愧疚之色,蘇予錦心中一痛,原來是這樣嗎?她應該相信他的,如果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他怎麽會棄自己而不顧呢?
“阿南,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不應該不信任你。”輕輕的回握住他的手,蘇予錦微微皺著眉,咳嗽了兩聲,又問,“我中的,是心蠱?”
“是。”謝圖南點了點頭,重重的歎息了一聲,“這種蠱,生長在苗疆,奇毒無比。”
將他眸中的不忍之色收入眼底,蘇予錦知道他無法再說下去,於是輕輕一笑,開口道:“不,心蠱來自西域,是高昌國王室的秘蠱。”
方才昏迷的時候,她又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她回到了前世的宮廷,也終於想起了那個時候林玉致的身份。
她是西域高昌國王室的貢女,因為要嫁入漢廷,所以才從了母姓,也正是因為她這個特殊的身份,前世的謝子苓才會對她百般寵愛。
蘇予錦記得,前世林玉致便給宮中的另一個寵妃下過心蠱,後來她自己失寵幽閉冷宮,死都不肯說出心蠱的解法,謝子苓一氣之下賜了她毒酒,但那個中了蠱的寵妃也死了。
心蠱之毒,蘇予錦早就領教過了。
“你怎麽知道的?”謝圖南聽她這麽說,顯然十分的驚訝,他隱約記得林玉致好像說過這種蠱是來自苗疆的,怎麽又跑到西域去了?
被他問住,蘇予錦微微蹙眉,快速的思考了一下,才開口道:“是我娘留下的一本書裏寫的,至於我娘為什麽會有寫了這東西的書,我便不知了。”
梳玉會武功的事情謝圖南想必已經知道了,而且造詣不低,這個時候搬出自己早已去世的娘親,無疑是最合理的解釋。
果然,聽完她的話,謝圖南便不疑有他,又抓著她的手緊張的問道:“那書裏有沒有寫解蠱的辦法?”
微微搖了搖頭,看到他的失望,蘇予錦握了握他的手,笑道:“阿南,別難過,這也許就是天命。”
她逃過了一劫,沒想到還有一劫。看來老天爺是打算好了要將她這條本就是多出來的命給收回去了。
不想看到她這副看破一切的樣子,謝圖南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堅定的開口道:“不,你不會有事的。錦兒,你放心吧,隻要有我在,我絕不許你有事!”
“阿南,我又何嚐想與你分別?隻是,心蠱之毒,恐怕終將會讓你我分離。”蘇予錦的眼睛微微發紅,她看著謝圖南,心中也充滿了不舍。
可她現在不過是心念微動,心口便已經隱隱的有些發痛,想必是那蠱蟲已經開始啃咬她的心髒了吧?
“哐”的一聲,臥房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一身白衣的冷傲搖著折扇,玉樹臨風的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臉黑線的韓北楊和梳玉,還有個戰戰兢兢的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