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同於黑火藥,但威力不遜於黑火藥的爆炸,轟然炸響在殘破的道觀中。
眾人掀飛了出去。
良久,恐怖的威能方才平歇。
“咳,咳——”
穆如月奮力抬頭,隻見四周滿目瘡痍,塵煙嫋嫋。
不過——
有一道風景不合時宜。
淩無咎躺在她身邊,歪著頭,一雙鳳目一眼不眨地望著自己,似欣賞著世界上最美的風景一般。
穆如月臉色微微一紅,自己有那麽美嗎?
“你……你的頭上,臉上,還有身上,全部都是灰。”穆如月指了指滿身灰撲撲的淩無咎,說道。
淩無咎神色微微一變,立刻飛躍而起,雙手在身上拍打。
有些拍不掉的,淩無咎則毫不吝嗇地鼓動真氣,震散了身上的塵土。
忙完這些後,淩無咎做了一個自認為最帥的動作,桃花眼中神光湛湛,聲音也柔了下來。
“如月,此番磨難……”
話還沒說完,一個身影生硬地插在了兩人中間。
這人自然就是淩末凡了。
淩末凡給了淩無咎一個冷峭的後背,雙眸關切地望著穆如月,柔聲道:“如月,方才這麽大地震**,有沒有受到傷害?太醫苑離這裏不遠,要不我們去尋一些藥材,如何?”
穆如月搖了搖頭,方才淩無咎見機得早,所以退得最遠,再加上龍護體,因此並未受傷。
“淩末凡——”淩無咎不樂意了,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好看的桃花眸中閃爍著危險的訊號。
麵對淩無咎咄咄逼人的攻勢,淩末凡給了他一個漂亮的後背。
不理不睬。
淩無咎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瓦礫間爬起了一個狼狽的身影,正是淩南燭。
千鈞一發之際,賈公公用拂塵將他拉離了爆炸中心,不過爆炸後,拂塵絲斷,淩南燭以一個很不雅觀地姿勢——頭朝下,屁股朝上,摔了下去。
瓦礫飛濺,將他埋了起來。
“噗,噗——”淩南燭吐出了一口沙土。
淩無咎皺了皺眉,袖子一抖,不動聲色地震動飛那些沙土。
“兩個哥哥,來搭把手,我的腳……好像斷了……”淩南燭愁眉苦臉地喊道。
淩無咎和淩末凡下意識地想去扶淩南燭,不過隨即像是想到什麽,又立刻停住腳步。
淩末凡終於轉過身,但仍將穆如月擋得密不透風。他睨了淩無咎一眼,冷冷道:“你受傷最輕,平素又和南燭關係最好,理應幫助一下南燭。”
淩無咎揚了揚眉,毫不示弱地道:“三弟素來和四弟關係淺薄,如今四弟受傷,三弟不應該表示一下兄弟之誼??”
要是換做以前,打死淩無咎都不會喊淩末凡一聲三弟,不過事事都被這個討厭的家夥占先一頭,好像唯有在輩分上才能勝他一籌。
所以,這聲三弟他喊定了。
見他喊自己三弟,淩末凡詫異得看淩無咎他一眼,後者則略微顯得不自然,冷哼一聲,避開了他的眼神。
淩末凡微微一笑,也不再和他逞口舌之爭,走上前,俯身攙起了淩南燭,同時右手在淩南燭的大腿上按了按。
“隻是受到撞擊,骨頭沒事,休息一陣就好。”淩末凡說道。
淩南燭眼神微微有些濕潤,淩末凡在大景威望甚高,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弟弟,都不敢與他有交集,怕被誤認為是高攀。
但如今淩末凡對他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他很感動。
穆如月並沒有出聲,微笑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方才三人就合作的很好,如果他們能拋開彼此的成見,兄弟和睦,那自然最好了。
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至於景帝,趁著爆炸時,已悄然遁走。不過窮寇莫追,以及大家身上都有傷,所以大家默契地沒有提到他。
“陛下,您看到了嗎?三位王爺拋棄了偏見,放下過往,終於如您所想的兄弟和睦了。”不知何時,賈公公站在他們身後,老淚縱橫。
淩無咎撇撇嘴,冷哼一聲,不過他並沒有反駁。
他才不會原諒淩末凡,之所以這個時候不說,不想大煞風景而已。
至少在穆如月這件事上,是的。
“大景龍氣散逸,大景境內必會有天災人禍。二哥,四弟……”淩末凡一邊攙扶著淩南燭,一邊鄭重地說道。
“等等——”淩無咎忽然伸出食指,掏了掏耳朵,對著淩末凡說道,“你剛剛喊我什麽,二哥?我沒聽錯吧。”
這倒不是他故意和淩末凡爭鋒相對,他剛才喊淩末凡三弟,隻不過是逞口舌之利而已,但沒想到淩末凡真的會喊他二哥。
淩末凡的心氣有多高,淩無咎是知道的,現在這家夥居然心甘情願地喊他一聲哥哥?
淩無咎懷疑自己聽錯了。
“二哥。”淩末凡再度喊了一聲,看到一臉震驚又帶著迷茫之色的淩無咎,又補充道,“你當得起哥哥二字,至於太子,他不配!”
淩無咎認真起來了,他仔細地看著淩末凡,似乎要在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
身為王子,看慣了陰鬱詭譎,籠絡人心的手段,但在淩末凡身上,淩無咎沒看到偽裝,看到的是坦坦****。
“你是認真的?”淩無咎皺皺眉,想作最後的確認。
淩末凡點點頭,目光清澈。
“當日在穆府,我下藥誆你,差點讓你死在我手上,你不恨我?”淩無咎問道。
淩末凡搖了搖頭,麵帶微笑:“不恨。”
淩無咎臉色稍緩。
淩末凡又道:“相反,我更應該感謝你。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與如月結緣,不然我何德何能,娶如此賢妻。”說完,目光羞澀地望著穆如月一眼。
那一夜的風情……
因此,他比淩無咎捷足先登。要不然,和淩無咎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競爭,勝負難料。
不得不承認,除領兵打仗外,淩無咎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淩末凡聞言,臉色漆黑如鍋,心頭的怨念又不可抑製地滋長著,他有些後悔提這一茬了。
正如這家夥所言,豈會恨,感激他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