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短短幾日不見，景帝麵容枯槁，滿頭白發，雙眸無神，盤膝坐在地上，不過他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手掌中握著一枚虎符。
“陛下安然無恙，老臣甚是欣慰，不過如今淩末凡狷狂，夥同淩無咎，假傳聖旨，懇請陛下出麵，主持大局，矯枉過正，拿下反賊淩末凡，以正朝綱。”穆秋石雙眸在虎符上輕輕掃了一眼，不動聲色，躬身行禮，急切地說道。
景帝擺了擺手，淡淡道：“朝廷的事，不急。穆愛卿，如今朕精氣大損，須先回雲頂山，此行你便同我一起吧。”
“這……”穆秋石略微沉吟下，眸子深處浮現出了驚恐之意，當年可怕的一幕記憶猶新，不過他很好地掩飾住了，問：“但京城這邊？”
景帝冷笑一聲：“大景本就氣數將近，再過幾年，我們就會放棄大景。哼，如今倒是龍鳳呈祥，延續了大景。這樣也好，待朕歸來，必會再汲取大景命數。”
話雖這樣說，但景帝雙眸透著無盡的恨意，十八年的苦功，一朝盡數化為了流水，更可恨的是，青鬆為了救他，神魂破碎，瀕臨死亡。
現如今，唯一能拯救青鬆的辦法，一，是回雲頂山；二，是吸食大景的龍鳳之氣。
不過如今淩末凡和穆如月氣勢如虹，景帝不敢涉險，所以隻剩下回雲頂山這一途了。
至於說，讓龍鳳氣數壯大，好方便他們將來收割，不過是景帝的場麵話罷了。如果有實力，他很不得立刻將兩人的龍鳳之氣吸食幹淨。
“陛下有此打算，老臣自然支持，不過如今京城盡在淩末凡掌控之中，我們想要離開，很難。”穆秋石沉吟道。
“穆愛卿啊，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和朕說這些場麵上的話了。我知道這枚虎符原本屬於汪老將軍的，不知為何落入你手中。這枚虎符可調控京城防軍和京都周邊三城的防軍。這些……雖然無法阻止淩末凡登基，不過足夠造成一些騷亂了，屆時我們可以趁亂逃走。”說著，景帝一揚手，虎符化為了一道烏光，落入穆秋石手中。
穆秋石連忙接住，這虎符正是他的底牌，原本還想仰仗此翻牌的，但景帝竟說隻能造成一些騷亂……
心中不免絕望，不知不覺間，淩末凡竟成長到如此可怕的境地。
不，不是的，景帝害怕的是穆如月的黑火藥。
燕山軍有黑火藥在手，京都守軍和三城守軍人數再多，也不會是燕山軍的對手！
穆如月！
一想到那張清冷的俏臉，穆秋石的心隱隱發痛。
穆秋石收斂慌亂的心思，正要按照景帝的吩咐去做，不過，景帝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慢著——青鬆魂體虛弱，撐不到雲頂山了，在這之前，必須要滋補一番。”
穆秋石的身軀猛然一顫，他轉過頭，一臉疑惑的表情，道：“陛下……陛下這是何意？”
景帝微笑著望著穆秋石，似笑非笑的眼神洞穿了穆秋石隱藏最深處的心思。他抬起手，輕輕晃了晃食指，道：“是林曉月，還是穆如雲，你選一個？”
穆秋石的臉色刷的一下變白了：“老臣……老臣不明白陛下是什麽意思……”
“不明白？”景帝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無神的眼眸一下子犀利起來。
縱使猛虎重傷，它依舊是猛虎，無人敢櫻其鋒芒。
“林曉月原本就是勾欄的娼妓而已，堂堂景國相國，如何會相中這等下賤的女子？若不是血脈特殊，你又如何會相中她？”景帝冷笑，閃爍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穆秋石的臉再無半點血色，“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求陛下開恩……放過她們吧。”
景帝冷冷望著他，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你放心，大景還是朕的大景，你，依舊是大景的丞相，此番回雲頂山，若是有機緣的話，我幫你采一株殘缺的仙藥，可保你神智不失。”
穆秋石為他妻兒求情？那一番儀態倒做得逼真。
但若真有情，會棄前妻不顧？會將親生大女兒置之死地？
他之所以這般惺惺作態，不過和景帝談價而已。
景帝心思通透，要不是雲頂山還需仰仗他，景帝豈會和他商量，早就抓來林曉月和穆如雲了。
“謝陛下——”穆秋石臉上再無半點糾結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喜悅之色，他跪在地上，拜謝不止。
景帝不再言語，閉上了眼睛。
穆秋石倒退著走了出去，臨走時，又小心地關上門。待他轉過身來時，恰好看到林曉月一臉忐忑地站在書房外。
穆秋石一把抓住了林曉月的手，目光灼熱。
“老爺——”看到穆秋石的眼神，林曉月心頭一片感動和火熱。
老爺還是關心她的。
之前是自己小心眼了，生怕老爺會丟下她們娘倆，獨自逃難呢。
“來，進來！”穆秋石抓著林曉月的手，另一隻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老爺——”林曉月身子軟了幾分，穆秋石那灼烈的眼神分明帶著幾分挑逗的暗示，難道他想在書房……
要知上一次在書房還是好幾年前的事呢……老爺……老爺一把年紀了，還會玩情趣。
心裏這樣想著，臉上一片酡紅，軟了幾分的身子嬌弱地靠在了穆秋石的懷裏，任由他帶著自己，進了書房。
“吱呀——”
穆秋石又將書房的門輕輕關上了。
“老爺——”林曉月眸光含媚，含情脈脈地望著穆秋石，期待著將要發生的事情。
隻是——
前一刻對她灼熱無比的男人，轉瞬變了一幕冰冷無情的模樣。
正自詫異，林曉月的眸角餘光看到了盤膝坐在角落的景帝。
“陛……下……”林曉月結結巴巴地喊道。
她不知道景帝為什麽會出現在穆府的書房裏，老爺為什麽要將她帶來見景帝？
正自狐疑、驚訝的時候，穆秋石鬆開手，將她推到了景帝身邊。
“老爺，你……你這是何意？”林曉月終於慌亂起來，穆秋石的眼神好冷，冷得讓她心寒，讓她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