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漸漸平緩,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了阿施妲和阿曼旺前方。阿施妲顯然做了一些功課,望著前方這座城池,她興奮地喊道:“滄州,是滄州到了!”

說著,她拿出金蟾,再度用尋龍之氣勘察。

“在那,穆如月就在那裏!”阿施妲興奮道。

“公主……”這時候阿曼旺弱弱地提示道,“您有沒有發現這滄州城好像變了……”

西戎和東厥雖然遠隔萬裏,且很少打交道,但東厥人的凶悍,西戎還是有所耳聞的。

傳聞東厥人最喜吃大景人,稱大景人族是兩腳羊,每過一城,盡是十室九空。而且,為了彰顯其武力,東厥人喜歡將人族的屍骸掛在城牆上,遠遠望去,整座城牆就像是白骨堆砌而成,所以東厥的城池又被稱為白骨城。

隻是眼前這座城市,城牆斑駁厚實,除了飽經滄桑外,城牆幹幹淨淨,並無白骨。

“是有些奇怪……”阿施妲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一臉狐疑。

“難道是……”她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結果。

隨著小舟前行,阿施妲她們看到了滄洲城的正麵——高大的城牆上,景國旗幟正迎風獵獵飛揚。

“怎麽……怎麽可能……”阿施妲忍不住震驚道。

以大景如今的國力,先是內亂,又是異族叩關,大景應該瀕臨國破家亡才對,怎麽可能倒過來,不僅守住了東山關,還收服了滄州?

如果真這樣,她那個自大的哥哥,下場……恐怕不會比東厥好多少。

但阿施妲覺得這一切太過虛幻,可能是幻覺,畢竟東厥人的凶悍,即使西戎大軍,也隻能退避三舍啊。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但映入眼簾的還是獵獵飛揚的大景旗幟。

“阿曼旺,你看這是大景旗幟,還是人族屍骸?”阿施妲指著滄州城上的旗幟,問道。

阿曼旺同樣一臉驚異,但很確定地說道:“公主,那就是大景旗幟,東厥人不僅沒攻下東山關,還被趕出了滄洲城,甚至還有可能被趕出了東山!”

阿曼旺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劈醒了阿施妲。

阿施妲麵色變幻,收起了金蟾,躍上岸邊。

“走,我們去滄洲城看看。”阿施妲說道,言語再無一開始那般輕鬆了。

或許,東山一行,遠比她想象的要艱難。

早知道,出行前應該讓大祭司占一卦了。

……

離燕山並不遠地一座小縣城。

西戎王子再無之前的意氣風發,此時他握著長槍,搖搖晃晃地站在了原地。

這是第幾波攻擊了?

他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擋住對方的攻擊了,原本西戎軍占領這座縣城,想要以此為據點,然後不斷向前推進。

哪知遇到的何若之,像發瘋一般,率領所有的燕山軍,不要命般瘋狂地攻擊著縣城。

這種瘋狂、冒進的打法,一點都不符合何若之穩紮穩打的作風。

當然,西戎大軍之所以這麽狼狽,離不開燕山軍手中可怖的黑火藥。

一想到草原上的勇士們,葬身在可怕的爆炸聲中,西戎王子就想落淚。

大祭司的占卜是對的,如今別說攻下大景了,他們這支雄兵連突進一百裏都沒能成功,如今已是傷亡慘重,軍心低落。

不能再這樣了,不然整支軍隊就沒了!

西戎王子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對著身旁的將領,澀聲道:“傳我軍令,西戎大軍撤回燕山……”

他喉頭湧動,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這時,起風了。

“那是什麽?”忽然有士兵指著天,詫異地問道。

燕山的月亮格外的皎潔,清冽明亮。

但這時,縣城的天空隨著風,悠悠飄來幾十盞白色燈籠。

“那是……大景的明燈!”有人認出了這奇怪的東西。

大景有一種燈,喚明燈,裏麵裝有蠟燭,燃燒時整個燈籠會冉冉升起,是大景人清明時用來寄托哀思的一種方式。

“何若之在搞什麽鬼?是在祭奠死去的大景戰士嗎?既然這麽疼惜自己的部下,就讓手下早早退走就是了!”

“這一定是何若之的陰謀!”

……

大家眾說紛紜,西戎王子望著漂浮在縣城上空,且緩緩下墜的明燈,心裏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就在他驚疑的時候,那些明燈倏然墜落。

“不好,快閃開!”西戎王子大喝。

然而,此時已經遲了。

“轟——”

絢爛的火焰從明燈中爆裂開來,狂暴的氣浪立刻肆虐四周。

首當其中的,便是西戎大軍,大軍齊集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

這還不算,一盞盞明燈不斷地從空中墜落,一朵朵絢爛的火焰在縣城中炸裂開來。

這一刻,西戎最精銳的大軍,眨眼被火焰吞噬,無數的生命在這一刻,不斷地被收割著。

西戎王子雙目通紅,悲憤之餘忍不住長嘯一聲。

“王子,速速逃命!”就在著時,身邊的忠勇之士硬拉著西戎王子,快速奔向了一旁的建築物裏。

當然,躲在建築物裏並不安全,萬一火藥將整座建築物炸塌,其生還的可能性比空曠之地還小。

不過這座建築物裏,有一個小小的地窖,可以容身。

“王子,您先進去躲一下。”忠勇之士硬將王子推入了地窖中,他正欲也進去的時候,“轟——”的一聲,整座建築物在搖晃。

“達紮卡,快進來——”西戎王子忍不住大叫。

那名叫達紮卡的勇士,正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好友,為西戎先鋒軍,凶悍無比。

但達紮卡並沒有進來,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地窖的蓋板給關上了。

蓋板合上的一刹那,達紮卡的聲音傳了進來。

“活下去!阿施郎!”

整個地麵似在搖晃,地窖旁的石壁撲簌簌地落下無數石灰,打在了西戎王子的身上,但西戎王子渾然未覺。

“達紮卡,是我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他將頭埋在了手臂裏,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這頭草原最驕傲的雄鷹,此刻全然崩潰了鬥誌,他後悔的是,當初為什麽沒有聽從大祭祀的忠告。

他們的鐵蹄,在大景的黑火藥麵前,脆弱地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