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淵的存在視你為毀滅的棋子,但這方世界同樣不允許我抹殺你,向死而後生,何若之,我看不透你啊——”大祭司長長歎息一聲。
“畫麵中的滅世景象並不是我虛幻的,而是我推演出來的,換句話說,是真實的。”
“既然這方世界承認了你,我便留下你。但最後,我說一句,千萬別做出讓你後悔的事!”大祭司意味深長地說道。
他虛弱地用拐杖朝上方一點,兩人的神魂迅速向上攀升,沒過多久,便離開了深淵之地,再度進入大祭司的域中。
這一路速度很快,不久就來到了燕山。
大祭司停了下來,蒼老睿智的雙眸望著何若之。
“阿施郎不能死,我希望你能將阿施郎完好無損地送回西戎,西戎和大景的兵戈可以暫停。”大祭司說道。
他相信,何若之看到剛才的一幕後,會答應他的這個要求。
何若之靜默了一陣,緩緩道:“我可以保證阿施郎的安全,但他不能回西戎,除非用阿施妲來換。”
“為什麽?”大祭司白眉飛揚,手中的拐杖升騰起一股淡淡的光芒。
雖不是刻意針對何若之,但能感受到大祭司內心的憤怒。
為了消除何若之的敵意,他不惜將何若之帶入了深淵之地,他誠意滿滿,但沒想到何若之還是死不鬆口。
難道真要他用何若之的性命去要挾燕山軍?這委實不是大祭司願意看到的。
“陛下昏迷不醒,隻有阿施妲才能救他。”何若之緩緩說道。
大祭司一愣,手中的拐杖不由重重地頓了頓地,嘴裏呢喃道:“原來如此!”
他的深情似有些焦躁,不過也沒說什麽,將何若之的神魂放出了域,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燕山上。
燕山軍正陷入慌亂之中,前一刻,軍師還在和西戎大祭司交談,可隨著大祭司化為一座雕像時,軍師便陷入了昏迷。
軍醫立刻查看了軍師,何若之脈搏跳動有力,五髒六腑沒有任何問題,但偏偏不知道因何原因,神誌全無,陷入了重度昏迷中。
“軍醫,到底是怎麽回事?”將領疾聲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還是都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一定和西戎的大祭司有關。”軍醫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燕山軍大多數人脾氣都比較暴躁,立刻有人衝入地牢,將阿施郎提溜出來。
“要是軍師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宰了這家夥!”一名統領,惡狠狠地說道。
阿施郎一臉胡子拉碴,眸光黯淡,已沒有求生的欲望,任對方揪住他的衣領。
就在群雄激憤的時候,一個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沒事——”
“軍師醒了,軍師醒了!”正在給何若之診脈的軍醫欣喜地說道。
一眾將領連忙撥開了軍醫,紛紛圍攏過來,平時在戰場上凶神惡煞的他們,這時用小心翼翼、關懷地眼神望著何若之。
“都退開一些!”何若之麵對這麽多熾熱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蒼白的俊臉一紅,嗬斥道。
軍師的話,在軍中就是軍令,眾人很快散去,隻剩下幾個心腹守在身邊。
當然,阿施郎也被提留回去了,那名提著阿施郎的統領,一邊推搡著阿施郎,一邊罵罵咧咧道:“這次算你運氣好,要是軍師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第一個拿你開刀祭旗!”
何若之聽到統領的聲音,眉頭輕輕咦皺,道:“等下——”
眾人的眼神一下子聚集過來,那名提留著阿施郎的統領更是興奮地說道:“軍師,是不是要拿這個小子祭旗了?給那個神神叨叨的大祭司一個教訓!”
何若之瞪了他一眼,道:“給阿施郎一間幹淨的屋子,好生招待,不得侮辱和虐待他。要是被我發現,軍法伺候!”
眾人麵麵相覷,沒誠想何若之會下達這個命令,軍師最恨的不就是西戎人嗎?
更可況還是這個手上沾染無數大景子民鮮血的西戎王子!
“軍師,西戎人屠我大景子民無數,是我大景的仇人,我們不虐待他已是不錯,為何還要好生招待他?”那名身材高大的統領不解地問道。
“廢什麽話,軍師的話就是軍令,你敢違抗?!”何若之身後的將領瞪了一眼,喝道。
眾人這才散去,臨走時,原本麵若死灰的阿施郎詫異地看了何若之一眼,死氣沉沉的臉色略微有了些生氣。
眾人散去後,何若之望著深沉的天空,怔怔出神。
將領站在他的身後,見何若之良久沒有說話,輕歎道:“軍師,燕山風大,我們回屋吧。”
和何若之相處多年,他知道軍師這般模樣,多半是有會心思。
可是和西戎之戰,大景大獲全勝,甚至還生擒了西戎王子,前景可謂一片大紅,軍師為什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呢?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何若之望著雲嵐翻飛的蒼穹,輕輕歎道。
身後的將領微微一怔,這些文縐縐的話他可聽不懂,但他聽出了軍師心中沉重的哀傷,以及一絲絲愛戀的惆悵……
軍師是失戀了?他莫名地這樣想著。
但軍師從未戀愛過吧,他又這樣想著。
“我們回去吧。”何若之淡淡說道,眸光變得平和。
方才的軟弱和多愁,隻是驚鴻一瞥,再度變為冷靜多謀,運籌帷幄的大景軍師。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撲棱棱的地從山外飛了過來,落在了何若之這邊。
東山的信鴿?
目光落在信鴿腿上的編號,將領神色微微一凝,連忙從信鴿腿上解下一個小竹筒,然後慎重地交到了何若之手上。
何若之接過小竹筒,從裏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目光落在信紙上,忽然輕咦一聲。
將領心中忐忑,皇後娘娘發兵莽蒼之地,其凶險遠超他們這邊,也不知道那邊的境況如何了?
見何若之看完軍情,卻良久沒有出聲,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軍師……信上說什麽了?”
何若之這才有了一絲反應,回道:“皇後娘娘已經找到了阿施妲,至於阿施郎去留,娘娘讓我們自己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