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無法跟隨老榕樹一起去大世界!

……

記憶緩緩消散,但千麵的神色愈發的冰冷和絕望,正是因為了解了當日這三個偉大存在有多強大,才能體會如今會有多絕望。

“千麵,你錯了。那些偉大存在之所以這麽搏命,哪怕身隕也在所不惜,就是等的這一世。這一世,才是真正決勝負的時候。所以,我們怎麽能放棄呢?”老榕樹緩緩說道。

當年那一幕,他也曾看到過,甚至跟隨真龍,又曆經了數不盡的戰役,直至真龍戰死,龐大的身軀墜落東山,生生將東山砸出一個巨大的深淵。

但這一股信念,這種希望,從未變過。

千麵婆婆啞然,她知道老榕樹說的是真的,因為仙鳳曾對她說過,希望在未來。

“隻是——”她還想說什麽,但聲音梗在了喉嚨裏,良久,她才吐出,“但對我而言,這方世界,哪怕是大世界,都沒有你這個老東西重要!”

若不是穆如月攙扶著她,千麵婆婆早就失去了力量,癱倒在地。

她在小世界中枯守六萬年,除了完成仙鳳當日的囑咐,最重要的,就是等待老榕樹回來。

仙鳳的希望,是這方世界和平,而她的希望很小,隻是想和老榕樹在一起。

老榕樹不再言語,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他又何嚐不想和千麵在一起呢,但是命運使然,使命在身,今生就隻能辜負千麵了。

會有來生嗎?

心有所感,原本榕樹下垂落的光暈都是千麵年輕時候的畫麵,但此時畫麵陡然變化。

一頭龐大的真龍轟然從天地落下,砸穿了整個東山,落地時,真龍仰天發出的一聲怒吼:“蒼,你一定要找到鳳,一定!”

那聲音透過九霄,穿透大世界,落入了茫茫宇宙中。

那時,老榕樹已經化為了莽蒼聖地的聖樹,紮根在莽蒼大地上,他悲哀地目睹著這一切。

光暈再現,光暈中出現了一個黑衣男子,他帶著驚雷,不斷地穿梭著一方又一方的世界。

每一次回來,黑衣男子身上的氣息就會變弱;每一次回來,他的身上會添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

光暈勾勒的畫麵,可以傳遞聲音。隻見化為白衣女子的驚雷悄悄告訴化為莽蒼聖樹的老榕樹,說黑衣男子身上的傷,是空間撕裂的道傷,永遠無法愈合。

在真龍付出生命代價封印這方大世界後,黑衣男子帶著她,用她抵抗天雷的特性,穿梭著一方又一方的世界。

即使無數年過去,黑衣男子依舊不知疲倦地穿梭著,直至他滔天的法力磨滅到和常人一樣,他依舊努力著催動著驚雷。

連驚雷都不忍了,但男子依舊燃燒著他體內的精血。

黑衣男子告訴驚雷,告訴榕樹,說鳳一定活著,一定在茫茫宇宙中,某一個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但她需要接引才能回來呀。

終於,黑衣男子倒下了,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著,望著大世界中天穹上無數的繁星。

“還剩300科星辰沒有找到。我殘餘的精血都交給了驚雷,她應該可以找到的……”他喃喃自語。

不斷地穿梭空間,那是何等的凶險,即便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磨滅了法力,磨盡了他的生命氣息。

現如今隻能將體內的精血交給驚雷,由她去尋找最後300顆星辰。

終於,他的身前炸開了一團火光,一道纖弱的身影從裏麵跌跌撞撞衝了出。

見驚雷從空間裂縫中走出,黑衣男子的眼神愈發地明亮了,問:“怎麽樣,驚雷,找到了嗎?”

渾身是血的白衣女子猶豫了下,見男子眸中的光亮在逐漸消失,忍不住點了點頭。

“哈哈——”黑衣男子大笑起來,如同小孩一般,笑得單純明朗。

白衣女子卻哭了起來,這麽多年來,主上和她尋遍了蒼穹上所有的星辰,這麽多年來,這個黑衣男子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甚至,白衣女子有時候會想,比起慷慨赴死的真龍,主上的痛才是人間最至的痛!

“找到了,可是主上——”驚雷淒楚地說道,“若是一年前,以您殘存的法力,還能接引鳳回歸,但如今……”

“沒事,沒事,法力全無,精血全失,但我還有魂,我會用我的魂接引她回來的。”說著,男子盤膝而坐。

整個身軀卻燃燒起來,那神魂不斷地滲入虛空中。

白衣女子驚雷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她看著神魂不斷燃燒的黑衣男子,淒楚地說道:“主上,我陪著你尋遍了天上所有的星辰,經曆了無數紅塵世事,但我從未見過如此用情至深之人,主上……為什麽我看到你這樣就會心痛呢,難道這就是說的愛?”

“你能為鳳大人不惜一切,哪怕燃燒神魂,不入輪回,我又何嚐不能這樣做呢?鳳大人若回歸,孤苦一人,她又何嚐不痛苦?不如我保你一縷幽魂,送你入輪回。輪回便入大景皇室血脈吧,那樣你們終會一見。”

說著,渾身是血的白衣女子從光暈中看了過來,目光似能穿透歲月,穿透時光,看向了榕樹下,寂靜無聲的眾人。

白衣女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淩末凡身上。

驚雷竹,本就蘊有天雷之意,再加上無盡歲月不斷穿梭時空,已能看破命運,甚至看到未來一角。

這一刻,她看到了未來的主上。

嫣然一笑,白色的身軀抱住了燃燒著的黑衣男子,嘴裏詠唱著複雜的音節。

“轟——”

一道巨大的驚雷從天而落,白色的光芒中,眾人恍惚間看到另一方世界一角,那裏都是火焰,一名清絕的女子正困在了火海之中。

不過畫麵一閃而逝,繼而是漫天的白光,雷聲陣陣。雷光並不停歇,足足響徹了三天三夜。

待雷光消失時,天地間隻剩下一枚宛若龜背的竹子,身上滿是傷痕,未落地時,一株蔓藤悄然卷來,輕輕包裹住了龜背竹。

“哎——”

天地間,響起了老榕樹悲傷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