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李慕白一時語塞,自幼學的家國天下,便是教導他要以天下為重,李父更是為了天下百姓,不惜死諫,以致滿門屠戮。

“所以……”這時候,白雲禪師的聲音再度變得柔和、慈祥,“佛門金剛護法自有她的職責,你應該勸她,不要執著於執念中。”

李慕白緩緩抬頭,眸中的神采正一點一點消失,他近乎絕望地問道:“那……那要放棄我們的愛情,我們的小家……甚至我們的血脈?”

這些日子,兩人雖然各自事務繁忙,但一有機會,還是勤耕不輟,兩人均希望能像陛下和皇後娘娘一下,有一個子嗣。

不,不止一個,要好幾個,子孫滿堂。

白雲禪師閉上了眼睛,麵露疾苦,輕輕詠道:“阿彌陀佛。”

李慕白不再言語,已是失魂落魄,那堅如磐石,韌如蒲葦的執念,也猶如他脆弱的神魂一般,隨時可熄。

不過白雲禪師並沒有隨手拂滅。

“佛門金剛護法,每一世都會在紅塵中曆練,每一世都會經曆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李慕白,非是我用道義來壓製你,而是這大劫不除,無數生靈,生生世世都會遭受這樣的痛苦。”白雲禪師空靈的聲音悠悠響徹在李慕白的耳旁。

李慕白的雙眸終於有了一絲生氣,雙眸緊緊盯著白雲禪師,道:“傳聞佛國漫天都是諸神諸佛,為何單單要讓佛門金剛,一世又一世地承受著紅塵之痛?”

白雲禪師睜開了眼睛,平靜、深邃的眼眸首次有了波動,像是一汪無邊無際的浩海,漣漪起,風波現,隻是這風波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百族大劫,仙鳳、真龍紛紛隕落,道門更是差點斷了傳承,而我佛門又豈能幸免?如今佛國中,也隻有我這一縷執念尚存,待佛子覺醒,我這一縷執念便會徹底消散。”

“李慕白,我知道你心裏很苦,但大劫之下,任何人都不能幸免。你若還想護著這一方世界,護著你最敬愛的人,你就要勸說你的夫人,放下執念,走自己的道。”

白雲禪師的身軀化作了星星點點,悄然消散,與此同時,漫天的月華倏然一滯。

“老爺,您……您怎麽了?”李府的下人,好奇又擔憂地問道。

李慕白身軀輕輕一顫,眸光四掃,發現身處的地方正是熟悉的花苑,四周房屋聳立,雕欄畫棟,正是他和龍二的家。

難道剛才的是錯覺?

他不由抬頭,望向了夜空的明月。

明月皎潔依舊,但不知為何,他總感覺明月中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看著他。

“我……我發愣了多久?”李慕白問道。

“大概……大概有半盞茶的時間,我一開始以為老爺在想事情,因此沒有上前打擾。但後來看看不對,這才出聲叫您。所幸,您終於清醒過來,要不然我就要去稟告夫人了。老爺,您……沒事吧?”下人關切地問道。

“不……不用告訴夫人,我沒有事。”李慕白連忙搖了搖頭,道。

李慕白邁步走向熟悉的廂房,待走到門檻時,略微猶豫了下,他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然後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後,方才抬腿邁了進去。

廂房內,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桌上,她厚大的手掌中正托著一隻鞋子,另一手正撚著繡花針,來回穿梭著。

隻是,鞋底上,有一抹抹殷紅的鮮血,宛若花瓣一般,散落在白色的布綢上。

“夫人——”

李慕白神色一緊,上前一步,搶過了龍二手中的鞋底和繡花針,緊張又小心地查看著她的傷口。

隻是還未等他查看龍二的傷口,便被龍二略微紅腫的眼睛給揪住了心腸。

夫人……哭了……

“你……你怎麽這麽快回來了?”龍二略微有些緊張,以她的武功,應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李慕白的動靜,但方才心神大亂下,竟毫無察覺。

她轉過身,平複一下慌亂的語氣,道:“我讓丫鬟熱好了飯菜,你在皇宮裏吃得簡陋,估計都是半飽,現在就去吃點吧,我們一會再聊,好嗎?”

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用手擦了擦眼角。

“夫人,你的手……”李慕白拉起了龍二握著繡花針的手,隻見她的手指有著一個個針眼大小的傷口,傷口未愈合,顯然正是新傷。

龍二沒有回頭,笑著說道:“我笨的很,繡花針怎麽都不會使,這不,好幾下都戳到了自己的手指頭,真是笨啊。你瞧,鞋子上都是鮮血了,不過這個我是練練手的,待會就扔掉的。”

李慕白的鼻子一酸,眼淚險些掉落下來。

龍二身具龍象神力,周身肌膚別說一根區區繡花針了,就是鋒利的刀戟都刺破不了她的皮膚。但繡花針刺破了她的手指,說明方才她心神大亂,以至於受傷時,龍象神力都不自動觸發。

那……那剛才的就不是幻想了?李慕白心頭湧起了絕望之感。

“夫人,那我先去吃點東西。也是,大哥他們雖然過的精致,但那是伺候王爺的時候。如今幫陛下處理朝政,就顧不上許多了,所以每次吃都是半飽。”李慕白笑著說道,手裏則緊緊握著龍二納了一半的鞋子。

龍二沒有回頭,直至李慕白的腳步聲遠去時,一滴清淚方才掉落下來。

她的腦海中,回**著一聲聲佛音,回**著一世又一世的畫麵,更回**著她這一生的使命。

大劫降臨,作為佛門護法的她,自然不能躲,甚至還要直接麵對。

“對不起了,夫君,對不起……”龍二撫摸著肚裏的孩子,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隻是——

她抹去了臉上淚痕,不管未來如何,她必須要將她和慕白的子嗣生下來,並在大劫中,為慕白和骨肉爭一線生機!

……

混沌海中,一臉猙獰的凶獸玃如,此時正陪著笑臉,一臉諂媚地侯在一頭威猛凶獸的身邊。

“你說的可當真?”那頭凶獸聲音如雷,震動得混沌海翻番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