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爺,不該看的就不要看,隨我走吧。”老太監低低說道,帶著淩無咎退到了景帝身後。
穆秋石快速地寫完,然後將布料對折,一旁已有侍從接過血書,交給了景帝。
景帝打開血書,一直淡泊無情的神態,首次有了劇烈的變化。
震驚!
他怔怔地看著手中的血書,雙手不自覺地輕輕顫抖起來,良久,他才抬起頭,望向了淩末凡。
淩末凡皺了皺眉,在景帝的眼睛裏,他看到了濃烈的殺意,這還是他在景帝修道後,頭一次見到如此濃烈的殺意。
看得出,景帝在強忍住他心中的殺意。
“末凡,穆相他們我不能答應,換一個人吧,要不太子怎麽樣?”景帝緩緩說道。
正在一旁看熱鬧的太子,臉色陡然一白。
“父皇……”咚的一聲,太子龐大的身軀跪了下去,滿身的肥肉就像波浪一樣抖動。
“太子還不夠分量的話,許州,雲城,白城三城的權貴皆可以。”景帝淡淡開口,身後的大臣們駭然變色。
許州、雲城、白城,三大城是朝中權貴們的根基,一旦放棄,朝中權貴們的根基就會動搖。
但這時,沒人敢說話,景帝雖然多年不理朝政,流露出的冷漠和殺意,讓人膽寒。
淩末凡蹙起了劍眉,原以為可以為穆如月討一個公道,景帝也打算這樣做了,沒想到穆秋石拿出血書後,情況逆轉。
景帝甚至願意打破朝中平衡來換取穆秋石他們的性命,這不合常理。
血書上究竟寫了什麽?
但他又怎麽會同意?!
他的妻兒陷入生死之境的時候,有誰替他們發過聲?
“嗬嗬——”淩末凡冷笑一聲,正欲開口拒絕,這時,一旁的穆如月忽然抓住他的手。
“這事由我來處理吧。”穆如月輕輕說道。
淩末凡愕然,便又聽穆如月說道:“我知道你不想讓我進入景帝的視線,不過如今穆秋石給了血書,想必是關於我的,看景帝一臉震驚的樣子,想低調都不成了。既然低調不成,索性高調吧。”
“末凡,或許你覺得女人本應由男人照拂,由男人出頭,但我不麽認為。我的事,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穆如月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淩末凡注視著她的眼睛,看出了她的認真和執著,緩緩點了點頭。
穆如月轉過頭,眸光越過金河,望向了跪在地上的穆秋石,望向了景帝,望向了孫皇後,還有景帝身後的一眾大臣們。
“嗬嗬——”
一抹傲慢的冷笑綻放在唇邊。
所謂的九五之尊,所謂的達官貴人,還有她所謂的父親,不過如此。
景帝微微皺起了眉,對麵那個女人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那種眼神,充滿了傲慢,仿佛她才是應該自己應該仰視的人。
雖然修道多年,他的心境已經很少起波瀾了,此刻,還是第一次被人看了一眼,心頭升起了恚怒。
孫皇後等人,亦是同樣的感覺,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子,會有這樣肆無忌憚的目光。
皇權、父權、景國的律法……在這個女人眼中,什麽都不是。
最後,穆如月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穆秋石身上,眸光很平淡,但又很冷。
這讓見慣諸多場麵的穆秋石,感到很不適,他有些惱怒,當著百官的麵,被女兒如此審視,讓他很丟臉。
“孽障!”他站起身,怒喝。
“孽障?”穆如月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動人,“你連自己的骨肉都要殘害,說你一句畜生都不為過,居然還有臉罵我孽障?”
“景帝!”穆如月聲音陡然提高,眸光冰寒地望著景帝,“父要殺我,我欲還手,有罪乎?”
景帝沉沉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
穆如月冷笑:“好一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雖是腐朽的舊律,但前提要君是君,父是父!”
“放肆!”景帝怒喝,要不是金河對岸有數萬龍血衛,景帝早就命人拿下這個大逆不道之輩了。
“那好,我們就說說君。什麽是為君之道?為君之道,就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景帝,你做到了麽?!”穆如月疾風驟雨般厲問。
穆如月雖是一介女流,但用前世張載的“橫渠四句”,在這方世界不啻於一聲驚雷,振聾發聵。
淩末凡感受最深,神色震驚,墨黑的眼眸光華流轉, 似有所悟。
何若之眸中異光大放,隻覺得穆如月這句話就如一道巨斧,劈開了他眼前的混沌,還寰宇一片安寧。
這不僅是為君之道,同樣還是為臣之道。
金河對岸,即使動怒,也稍縱即逝的景帝,聽到穆如月這四句,神色呆然,整個人就像是泥塑一般,一動也不動。
“陛下!”老太監有些著急,輕輕喚道。
景帝身體忽然劇烈抖動起來,眼神掙紮,猶如一個陷入噩夢想要掙紮醒來的人一般,隻是這掙紮並沒持續多久,景帝的眼神再度恢複淡然,不過望向穆如月的眼神,多了一分奇異。
“橫渠四句”同樣震懾住了太子,孫皇後等人,特別是那些滿腹鬼胎,以家國為自己謀私的小人,隻覺得這四句就如隱在青天中的一把大刀,隨時落下,砍掉他們的腦袋。
穆秋識是讀書人,此時他臉色青紅夾雜,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他寒窗苦讀的場景,雖貧困無依,但誌向遠大,立誌為蒼生百姓謀福利。那時,還有一個溫婉的女子,不離不棄地守著他……
但他的位置越爬越高,初始的誌向離他越來越遠,那個溫婉的女子也離開了他。至於讀書的誌向,若不是穆如月的喝問,他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了。
心神俱**下,他的雙眼開始變得赤紅。
看到穆秋石反應激烈,穆如月索性將這些君臣一鍋端了。
“至於你!”穆如月冷冷望著穆秋識,對於這個名義上的生父,景國的首相,於公於私,她是一點好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