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閣老則個老不死的,下場不會比穆秋石好多少。對付這等死要麵子的人,落他麵子,會比殺了他更難受。
這邊,穆如月開始出題了,薄唇輕啟,琳琅的聲音帶著肅殺之意,緩緩回**在金河上空。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東山十六州。”
在場諸位不乏讀書人,初聞這兩句很平淡,樸實無華,但細品後,卻相似一把刀子直插他們這些讀書人的心髒。
閣老嘴唇翕動,似是要聯下兩句,不過麵色變幻,並未立刻發出聲。
“這詩並不像《春望》那般難對啊,閣樓為什麽還不接下一句?”一名武將模樣的大臣低聲問道。
“你懂什麽,聯詩不僅是對仗工整,還要氣韻一致。雖看似簡單兩句,但起句峻急,第二句猶如懸流瀑布,從高處跌落,氣勢磅礴。更為難得的是寥寥幾句,就勾勒出……”說到這,身邊的那名讀書人忽然不說了。
“勾勒出什麽?”武將問。
讀書人搖搖頭,輕歎了一聲,他並未言明一點,穆如月的兩句,已經點出了整篇詩歌的魂,那就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東山十六州,在景帝二十年,被異族侵略,短短一月間,連下十六州,是景國之恥,所有讀書人心中之痛。
這首詩和《春望》一樣,沒有華麗的辭藻,但句句是真,句句是誠。
閣老如何對的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閣老一張老臉憋得通紅,但沒有對上去。
穆如月也不著急,笑吟吟地望著金河對岸那群——景國所謂的高層領導,就像在看一群小醜。
這首詩是大名鼎鼎的李賀的詩,看似簡單,豈是容易對的?
一旁的何若之神色激動,這個冷麵書生即便麵對千軍萬馬,都未曾有過激動,但這首詩瞬間讓他共情了。
他才情高絕,不滿朝廷腐蠹,便毅然棄筆從戎,跟隨淩末凡縱橫沙場。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東山十六州,說的不就是他?
又過了一陣,閣老依舊是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金河對岸的人也知道徐老對不出了,麵麵相覷,神色尷尬。
“閣老,對不出也莫勉強。也是,現如今,滿朝文武都似穆秋石這般拋了初心的蠅營狗苟之輩,又豈能對得出這首詩?”穆如月譏笑,不僅嘲笑閣老,還嘲笑對岸這些身居高位的讀書人。
眾人怒目相對。
“你……豎子……豎子!”閣老氣得渾身發哆嗦。
穆如月慢悠悠地繼續吟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東山十六州。請君暫上九霄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九霄閣,是景國太祖篳路藍縷,開創景國後,懸掛十九位功臣畫像的地方。這十九位居功至偉的功臣,無一例外都是武將,並無文臣。
後兩句聯的甚是巧妙,前兩句是設問,後兩句則是反問,道出了家國仇恨,道出了讀書人的屍位素餐。
繼穆秋石的四問,穆如月的最後兩句直接將對岸讀書人狠狠踩在了地上,摩擦。
一片寂靜。
閣老靜立良久,忽然長歎一聲,踉蹌著向前,模樣竟似要投河自盡,一旁與他交好的大臣連忙一把將他拉住。
閣老悲鳴一聲,抱頭痛哭,被穆如月的一首詩刺激的瘋癲發狂。
賈公公瞥了一眼一臉雀躍,開心吃瓜的淩無咎,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家夥,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麽讓人把這麽好的媳婦給搶走了。
“末凡,他們都說是景帝昏庸,所以景國才千瘡百孔。我看其不僅景帝昏庸,這些臣子也是不堪重用。今天我算是開眼了,這些君君臣臣了……哎,太讓我失望了。算了,我們回吧。至於我的仇,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的。”穆如月淡淡掃了一眼昏迷的穆秋石,聲音很冷。
景帝麵色鐵青,多年的修道加持,也難讓他做到心如止水,一切皆因穆如月的話太有殺傷力了。
至於那些眾臣,很憤怒,但沒人敢上去挑釁穆如月。
他們不想變成穆相、閣老那樣。
淩末凡聞言,點點頭:“好,既如此,那便用許州、白城、雲城的權貴頭顱,祭奠死去兄弟的在天之靈。”
此言一出,孫皇後等權貴神色驟然一凜,特別是孫皇後臉色鐵青,手中的繡帕攥得很緊。
“皇上……”她上前一步,哀聲說道。
孫家之所以屹立不倒,便是以許州為根基,孫家在許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如果連根拔起的話,孫家可謂傷筋動骨了。
朝中的其他重臣同樣如此。
如果今日景帝答應淩末凡,那麽朝堂上的勢力便會重新洗牌。
景帝沒有理會孫皇後,目光淡然地望著淩末凡,其實隻要不和穆如月說話,或者不聽穆如月講的話,哪怕天塌下來,景帝都不會失態,心態很穩。
“凡兒,那燕山地西戎軍你準備如何處置?”景帝笑著問。三城的權貴性命你可以拿去,但也要付出點代價,那便是收複燕山。
“父皇放心,燕山必收回。”淩末凡回道。即使景帝不說,淩末凡也會重新拿下燕山,景國土地,寸土不予敵邦。
等到了肯定的回複,景帝聞言笑了笑,明黃色的袖袍一甩,轉身朝皇宮內走去。
景帝一走,其他大臣也跟著進了皇宮。
很快,金河對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淩末凡這邊,有將領低聲問道:“王爺,此乃天賜良機,為何不用太子或孫皇後的命來換取退兵的代價?畢竟方才景帝也同意用太子的性命……”
動三城權貴,隻會讓京城高位者傷筋動骨,但如果殺了太子或孫皇後,就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後患。
“非是王爺不願,而是不能。”何若之替淩末凡回答道。
“景帝綿裏藏針,以退為進,三城權貴已是他的極限,不能再逼迫。至於退兵……”何若之輕歎一聲,“那些當權者能為一己私利,罔顧國家利益。難道我們真的能眼睜睜地看著燕山落入西戎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