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去,氣氛更加詭異。

陳葉明顯看到那些人又縮了縮,躲得更遠了些。

之前那些與他攀談結交之人,此刻恨不得離他八百米遠,一個個神色畏懼的看了陳葉一眼,隨後又慌忙把視線移開。

趕緊看書,有些書特麽都拿倒了。

陳葉有些好笑,此刻他若是走過去找人攀談,會不會把這群人嚇死?

那場麵,肯定很好笑。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陳葉直接走到夏文燁身旁坐下。

“剛才,謝謝你。”陳葉道。

夏文燁沒理他,自顧自的看書。

“我可以免費為你治病,就當報答六皇子今日救命之恩。”陳葉誠懇說道。

夏文燁清冷的目光終於從書上移開,好笑的看著陳葉,“你就這麽想給我治?可以,下次複試超過我,我就給你治。”

陳葉:……

“你是不是有病?”陳葉實在沒忍住。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

病了就算了,痛也無所謂嗎?

得了夏文燁這病,每日不承受錐心蝕骨之痛?

“我是有病。”夏文燁點了下頭,不可置否。

“你不僅有病,腦子還有問題。”陳葉再難啃的客戶都啃過,但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怪胎,這人是不是真不想活了?

“嗬,那你考不過我這個腦子有病的人?”夏文燁掀起眼皮,看著陳葉眼神輕蔑。

十足的欠揍。

給陳葉氣的拳頭都握緊了。

周圍人臉色那才叫一個難看,好幾人對視一眼之後皆搖頭,石錘,兩個都有病!

“你為什麽非得要我考過你?真想死的話找根繩子上吊算了。”陳葉也搖頭,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華佗在世也救不了自絕人!

死去吧你!

陳葉和夏文燁再次談判破裂,直接起身離開。

就聽到身後夏文燁幽幽道:“獨孤求敗的感覺你不懂……”

“呸!”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草!”陳葉差點沒惡心死,罵了句找了個角落看書,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初試的試卷他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他寫的詩都記得,哪一句不是千古名句?

怎麽就輸給夏文燁了?

到底輸在了哪方麵?

若在外院都當不了第一,秋試怎麽力壓來自大夏全國的舉子,怎麽和翰林院那些從小就受私教的大員之子抗衡?

他必須進前三甲,那樣才有機會殿試,受皇上親封。

隻有更努力的學習,才對得起諸葛文佑,他這糟糕的的人生,才能真正迎來轉機。

陳葉想通之後,直接住在了藏書閣。

充耳不聞窗外之事,得知家眷已被諸葛文佑妥善安置之後,陳葉更拚命的往死裏學,因為他身上背負的不隻是他的命運,還有全家的性命。

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再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陳葉直接學到魔怔了,除了上課就是在藏書閣,眼裏除了諸葛文佑幾乎沒有其他人,夏文燁要死就死去吧,其他那些學生,更礙不了他的眼。

諸葛文佑傾囊相授,終於,到了外院複試這天。

複試成績最後五名,直接淘汰。

認真起來的陳葉,把每一次考試都當成秋試,全力以赴。

第二天,成績出來了。

陳葉一舉奪魁。

諸葛文佑展開試卷手都在顫抖,顫著胡子激動念道:“夫驥驁之氣,鴻鵠之誌,有諭乎人心者誠也。”他激動的恨不得立即把試卷拿到翰林院。

讓裏頭那些人瞧瞧,誰說外院沒有人才的?

他們外院,終於要出一個曠世奇才了!

“成績出來了?”

突然,夏文燁出現在諸葛文佑身後。

諸葛文佑隨即一禮,壓下激動道:“回六皇子話,這一次,似乎陳葉率勝一籌……”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夏文燁拿起陳葉的試卷,一掃,瞳孔狠狠凝了下。

雖然他麵色如常,心頭早已驚起了滔天巨浪。

仿佛在陳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悲!

隻掃了眼,夏文燁將試卷扔在了地上,冷笑道:“就這卷子,本皇子覺得,連第二名安相傑都不如,勉強第三名而已,學士大人覺得呢?”

他尾音上揚,根本不是詢問,而是給陳葉定性了。

諸葛文佑咬肌抽了抽,可麵對眼前之人,他能說什麽?

不等諸葛文佑回答,夏文燁又道:“學士大人一定很納悶本皇子為何突然來外院?”

“請六皇子明示。”諸葛文佑的語氣,顯然沒之前恭敬。

“據說,外院年年送舉的學生不少,數年來至多隻中了進士,你們諸葛家的天才紹祺覺得外院沒有存在的必要,反正能進到這裏的,沒有家世背景的真正學子,極少。”

諸葛文佑眉頭沉了些,沒說話。

無可反駁。

外院,早已不是之前的外院,投行卷盛行,這裏不過是另一個名利場而已。

他是有心留在外院尋找可造之材,可這裏麵的學生一屆不如一屆,今好不容易遇到陳葉這個苗子,卻又和六皇子撞上……

傳聞,六皇子身患頑疾,病入膏肓,明明養在深宮。

怎跑到這來了?

“本皇子就是想來看看,這外院是不是真那麽不堪,如今看來,確實如他們所說,這外院應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夏文燁說完還嗤笑一聲。

“六皇子言重了,這陳葉的文采見地……”

“他?連我都考不過,還想考過翰林院那些人?”夏文燁又是一聲諷刺,隨後笑道:“諸葛學士以為呢?”

他聲線加重,逼迫諸葛文佑承認陳葉不行。

諸葛文佑猛地想起了什麽。

“六皇子所言極是。”他拱手彎下腰身。

若他極力認同陳葉,很可能引起六皇子不滿,那陳葉這顆好苗子,就得夭折了。

陳葉沒家世背景,如今身陷囹圄,的確不適合在此刻大放異彩,否則,很可能被人針對。

夏文燁這一出,倒是提醒了他。

“那就好。”夏文燁滿意的抿著笑意離開。

出了內閣,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垂目,看了眼腳下。

當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其實他來外院的真正目的,是想隱藏身份,憑實力一舉中第,改變父皇對他的看法,讓父皇更看重他的才學,對他以重用。

卻因為陳葉,他身份暴露了。

現在,就算他秋試奪魁,父皇也隻會認為,是那些考官因為他的身份放水。

反而可能讓父皇以為,他破壞了秋試的公平性。

秋試已經沒法再考了。

但陳葉可以。

想到這,他反轉手腕,看了下手上紅色血脈。

心頭道:“陳葉,若你不能考中狀元,這病,不治也罷。”

因為他現在要救的不隻是命,而是他這個尷尬的六皇子,救他的將來!

第二天,外院宣布複試成績。

“什麽?”

“我居然是第二名!?”安相傑激動得直接站起身,胸膛都挺直了,下意識看向陳葉的方向。

陳葉學的那麽用功有目共睹,竟然隻考了個第四,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六皇子夏文燁第一甲無需多言。

安相傑父親隻是個小小少府,外院沒理由捧他。

石興遠這段時間也比較努力,加之他之前就是第四名,這次考了個第三,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夏文燁挑了下眉,諸葛文佑竟比他還狠。

他還擔心陳葉受不了打擊,沒想到陳葉已經鑽進了藏書閣,紅著雙眼開始學習了。

半個月,他還有半個月!

陳葉學瘋了!

末試終於考了第二,讓他重拾了一些信心。

順利從外院結業,諸葛文佑做了他的保舉人,

三日之後,就是大夏秋試。

和大夏全國各地層層篩選的舉子們,一較高下的時候。

陳葉摸摸了下巴處的胡渣,一個多月沒理,胡子都紮手了,這個月他什麽都沒幹,就讀書了,感覺時間被壓縮了一般,過得特別快。

外院已經沒有學子了,隻有他一人坐在地上,乘著涼意遙望明月。

心頭想起諸葛文佑先前問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