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並作兩步,將躺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兒抱入懷中。

小小嬰孩柔弱無骨,身體接觸到陳葉溫暖的胸懷縮了縮,抽噎著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癟著小嘴似乎在說自己受了莫大委屈。

那委屈至極的小模樣,看得陳葉心髒被人剜了一樣難受!

這孩子還出生幾天啊?

竟被這般對待?

“是誰!?”

“不要命了!”

“竟敢將朕的公主丟在地上,滾出來!朕要誅他九族!”陳葉怒吼,一雙血紅的眼掃視跪在地上的幾名丫鬟乳母。

僅一個眼神,就把那些人嚇得瑟瑟發抖,趕忙匍匐在地大呼饒命。

有兩個年輕點的小丫鬟,甚至哭了出來。

“嗚嗚……皇上饒命!”

“皇上饒命啊。”

“嗚嗚嗚……”

除了哭,呼喊饒命,一個也沒敢認的。

陳葉怒發衝冠之後逐漸平靜,猛地看向殿內問道:“夏采衣呢?孩子在外頭哭得這麽大聲,她也不管管!?”

不會就是她讓人把孩子扔了的?

那個惡毒的女人,她絕對幹得出來!

果然。

提及夏采衣的名字,小丫鬟和乳母臉上露出更加驚恐的表情,似乎那個女人比他這個皇上還要可怕。

“誰扔的!”陳葉直接一腳踹翻旁邊的小太監。

“回……回皇上話……是七公主讓扔的。”

“皇上饒命啊!”

“奴才也心疼小公主,可公主說了,誰要是敢抱小公主,就就砍了我們的腦袋……”小太監一把鼻涕一把淚,麵如死灰。

陳葉腦瓜子嗡嗡的,感覺自己腦充血了。

心頭大罵夏采衣這個瘋女人。

虎毒還不食子,她竟這般對待自己的孩子。

“將孩子送去漱芳齋,交給淑妃撫養。”

“爾等一同前去伺候,若小公主有什麽閃失,朕繞不了你們!”陳葉說完,一乳母立即連滾帶爬爬到陳葉跟前,小心翼翼將陳葉懷中嬰兒接過去。

乳母心疼的看著懷中嬰孩,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

這是個才出生幾天的嬰孩啊!

旁人尚且知道疼惜。

而她的母親……

陳葉氣不打一處來,鐵青著臉直奔夏采衣寢殿。

冬兒早就去通傳了,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其他原因,夏采衣命人將寢殿門關上,不見他。

“夏采衣!”

“你個毒婦!”

陳葉抬腳,力道之大,一下就把殿門踹開。

殿內,夏采衣一襲華服坐在梳妝銅鏡前,梳著端莊的高髻,發髻上插滿了華麗的頭飾,隻是精致的妝容難掩臉上疲態,一看就是剛剛才打扮好的。

應是不想陳葉看到她憔悴的樣子。

與陳葉對視,她目光依然高傲。

反而帶有審視之意。

“夏采衣,你瘋了?竟把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嬰兒丟在院子裏。”

“孩子那麽小,她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陳葉怒不可遏,要不是夏采衣還在月子,非扇她兩巴掌。

“嗬。”

“早知是個女兒,還不如在肚子裏就弄死她。”夏采衣手中抓著一隻簪子,說話時用簪子在梳妝台上劃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聲音,讓陳葉頭皮發麻。

而夏采衣眼中的殺意,毫不遮掩。

如果早知道是個女兒,夏采衣定毫不猶豫把她處理了。

沒想到古代重男輕女這麽嚴重,換了別人,陳葉肯定罵一句,他媽的你家有皇位要繼承?

可夏采衣讓他怎麽罵?

人是真等著兒子繼承皇位!

瘋批女人。

“別忘了,你也是一個女人!朕看你母妃才該掐死你!”陳葉氣衝衝進去,一掃杵在一旁的冬兒,怒斥,“愣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朕掌茶?”

“嗬,她就該掐死我的。”

夏采衣呢喃一句,眼底劃過些許惆悵。

隻不過陳葉嗬斥冬兒,沒有聽到這一句。

再回頭時,夏采衣已經從梳妝台起身,端著手坐到陳葉跟前,完全看不出才剛生了孩子,陳葉看著這樣的夏采衣,氣也消了一半。

這個女人,太要強。

不過。

夏采衣若不是這樣,他還真不放心她執政。

“明日朕就要出征了,禦駕親征。”陳葉說完,一口茶水下肚。

“預祝皇上旗開得勝!”

夏采衣笑了笑,給陳葉滿上茶水,笑意卻不達眼底。

陳葉直接抓住她的手,“咱兩什麽時候這麽生疏了?”

說完,他用力一扯,直接把夏采衣拉進自己懷裏,夏采衣手中還拿著茶壺,茶水就那麽灑了陳葉一身,好在溫水不燙。

“是不是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等朕一走,就篡了朕的皇位?”陳葉說著,手落到夏采衣腰間,狠狠收緊。

夏采衣噗呲一笑。

終於在她臉上看到笑意了,這一笑,媚態百生。

不得不說,夏皇的基因優秀,公主一個賽一個的好看,夏文婧五官力挺,英氣逼人,夏采衣媚態百生,一顰一笑,都透著高貴。

隻是太過尊貴的身份,輕易折服不了她們的傲氣。

這夏采衣,陳葉到現在還沒馴服。

她不承認,也不否定。

“你眼睛一眨,朕就知道你想幹什麽。”

“用不著你篡位,朕走之前會封你為後,讓你代為執政朝廷,先過一過當皇上的癮,給朕把大商守好了!”說著,陳葉伸手挑起夏采衣的下頜。

夏采衣笑意消失,臉上一片震驚之色。

她瞪大雙眸看著陳葉的眼睛,“皇上真讓我執政?”

“君無戲言!”

“那些朝臣,答應?”夏采衣緊跟著問。

“朕是皇上,還用得著他們答應?朕想讓誰執政,就讓誰執政,朕想寵誰,就寵誰。”說著,陳葉直接把夏采衣抱起來,徑直往床榻走去。

夏采衣趕忙勾住陳葉脖頸,被他霸道的土味情話羞的紅了臉。

冬兒已經石化了。

不是吧?

公主才剛生完孩子!!

夏采衣埋頭在陳葉胸口,正猶豫是拒絕還是……

就聽陳葉道:“你身體還很虛弱,多休息,早朝就不必了,讓海公公把奏折都送到你宮裏。”說著,他輕輕將夏采衣放在床榻上。

當然,他也跟著躺下,讓夏采衣頭枕在她手臂上。

“皇上不帶海公公去?”

“不帶。”陳葉答道。

“讓他跟在本宮身邊,監視本宮?”夏采衣冷笑著看向陳葉。

陳葉扭頭便對上夏采衣的烈焰紅唇,怒的一口親上,霸道的撬開她皓齒,將她狠狠懲罰一番之後才扣住她的下頜道:“朕是讓他保護你!”

呸!

夏采衣在心頭呸了口。

聰明如她,怎麽會不知道陳葉留下海公公,就是監視她的。

可偏偏她就很吃陳葉這一套,明知道他在騙人,心頭還隱隱感動,還有他的吻,霸道又熾烈,那種被強烈攻勢的感覺,令她十分享受。

“給朕守著朝政,朕去給你打天下。”

“你想要兒子,等朕回來,讓你三年抱兩,五年抱三,倒時你求著朕說不生了,朕也不讓你反悔!”

“噗……”夏采衣沒忍住,一下笑出來。

賤骨頭!

都當皇上了,嘴咋這賤呢?

“小公主你不喜歡,就送去給淑妃撫養吧,淑妃知書達理,一定會教好她的。”陳葉說完,臉色微沉了些,他不是在和夏采衣商量。

夏采衣眉頭微皺。

淑妃?

趙思思?

趙思思是名動京都的才女,進宮之後一直恪守本分,帶著伶皎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宮裏頭沒有半點關於趙思思不好的傳言。

孩子給趙思思養,她自是放心的,不過……

“給淑妃養也行,但是,她的婚事,必須由我這個母後做主。”

婚事?母後?

陳葉把額頭抵在夏采衣額頭上,細細的看著她的眼睛。

他終於知道結症所在了。

唇輕點了下夏采衣的鼻尖說道:“你我第一個女兒,叫她懷玉如何?”

“懷玉公主。”

“嗬。”夏采衣眼角含笑。

“懷玉的婚事,讓她自己做主。”

“朕的孩子,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他們的婚事都讓他們自己做主。”

“你放心,朕不會無能到要靠犧牲孩子去和親,才能保住這個皇位。”

“這皇上朕要麽不當,既然當了,必將龍騰九霄,一怒浮屍萬裏,四海震動,五洲臣服!天下!歸元!”

陳葉豪氣說道,壓在心頭的野心,也隻能在夏采衣的耳邊說說。

夏采衣先是愣了兩秒,隨即手指點在了陳葉唇上。

“天下歸元?”

“口氣倒是不小。”

“先把東韓和東瀛解決掉吧,還有西蒙,你不殺夏文婧,日後必是一大禍患!”夏采衣說著,吃味一般在陳葉臉上揪了下。

看來宮裏頭這些事,什麽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夏文婧。

到底是夏文燁的妹妹。

殺了他,夏文燁在九泉之下也會戳他這個兄弟的脊梁骨吧。

“區區西蒙,不足為據。”

“從朕當皇上那天起,就做好了與天下為敵的準備!”說完,陳葉翻身下床。

他站在床前看著夏采衣,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來。

隨後,轉身大步離開。

陳葉離開沒多久,海公公就來宣旨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夏朝七公主夏采衣,蕙質蘭心,端莊賢淑,有母儀天下之風采,特封為大商皇後,掌管封印,統領後宮!欽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統領後宮,智慧不凡,自禦駕親征之日起,允其垂簾聽政,掌玉璽,統領六部,代為執政。”

兩道旨意一下,整個大商都沸騰了。

陳葉前腳才因為禦駕親征在百姓口碑中刷了一波好感,這一下又把政權交給一個女人代執,瞬間又被所有人口誅筆伐了。

交給誰不好,偏偏交給前朝公主。

腦子被驢踢了?

就算沒死在戰場上,那夏采衣能讓他活著回來?

趙思思先是收到陳葉命人送來的孩子,很快又聽聞了這兩道旨意,擔心的趕緊命嫣兒去請陳葉,而她則抱著孩子在宮門處等待。

她不報希望的。

陳葉明天就要出征,定事務纏身,哪裏有空見她。

但不多會,就在宮門處看見了陳葉的轎攆,當看到陳葉明黃的身影從龍攆中跨出,她趕忙抱著孩子迎上去,風吹起她的衣衫,讓她看起來就像隻好看的蝴蝶。

“皇上……”

“想朕了?”

陳葉一眼就看到趙思思的懷裏的孩子。

孩子像是洗過澡了,換上了幹淨的衣服,此刻正在趙思思懷中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