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六皇子雙腿發軟,都不敢抬頭去看帝後的眼神。

龍國皇室的人可以犯錯,甚至可以無能,就是不能畏戰,這是帝後一貫要求的。

狠狠閉了閉眼睛,六皇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沉聲道:“兒臣知錯,方才是看四皇兄受傷,一時急切,口不擇言。”

帝後沒叫他起來,就連眼神都沒分過去半點,大儒默了默,又往後退了一些。

事情不一樣了,現在殿下的都是皇子公主,根本不是他能插言的時候。

六皇子後悔的心都疼了,秦玉延也是狠狠哆嗦了下,嚎哭聲都頓住了。

這不行啊,大公主可是他的助力,先別說陳葉跟三皇子已經提前結盟的事,真假還無法斷定。

就算是,他此刻也得裝作毫不知情,得讓大公主去憤怒,他們是聯手戲耍了他。

但也是狠狠打了大公主的臉麵,秦玉延算計的很明白,虧都已經吃了,他總得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

當即怒視著六皇子,高聲道:“跟葉盟主有什麽關係,他都登報說了是左護法殺了右護法。

還找了解決的法子,若非有人可以引導,想要火中取栗,無涯派的人說不得早就退去了,哪裏還會留在莞城鬧騰。”

六皇子的冷汗淌的更厲害了,秦玉延一句沒提秦玉鎮,但每一個字都在暗示三皇子有所圖謀。

他也知道秦玉鎮用青龍衛設在圈套的事,但怎麽就突然把四皇子府給繞進去了。

難道?

六皇子的眼神有些不對了,他想起來了,上次那個屍體的事,好像也把四皇子府帶上了。

他都想到的是,帝後自然早早想到了,淡淡掃了立於台階之下的老太監一眼,冷聲道:“你去,代本宮問問三皇子。

此番到底怎麽回事。”

沒提召人進宮,這就是不會親自聽的意思,老太監驚詫片刻,躬身退出。

不多時就又走了進來。

帝後臉色一沉,問道:“怎麽。三皇子不在府中?還是不在青龍衛,那就讓他們去找。”

至於不肯回答之類的,帝後根本不曾考慮,老太監乃是她的心腹。

武功更是深不可測,秦玉鎮就算再有籌謀,也不敢在此人麵前放肆。

老太監表情有些複雜,默了默,方才答道:“並非如此,老奴出去之時,三皇子已經跪在殿前了。”

帝後微微挑眉,問道:“可有說來幹什麽?”

不用問,肯定還是為了無涯派衝擊四皇子府的事來的,但同一件事,理由必然天差萬別。

老太監低頭道:“王爺說,是來請罪。”

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驚呆了,這應該是秦玉延幹的事啊,而秦玉鎮,他會在事情完全落下之前各種補救。

哪怕在大公主看來,此事秦玉鎮必然要吃虧些,但並非沒有轉圜之機。

他來請罪,請的什麽罪?他擔得起嗎!

秦玉延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他不心虛,這件事他就是無辜受累。

但秦玉鎮是個多壞的人啊,他會甘心認錯?秦玉延懷疑前麵有更大的坑。

就連帝後都有點吃驚,下意識追問:“你來請什麽罪?”

老太監搖頭,秦玉鎮沒說。

帝後豁然起身,拂袖走了出去。

這一切都通過黑衣人的嘴,細細匯報給了陳葉:“果然跟你猜的一樣,三皇子什麽都沒說。

隻是不斷叩頭,說青龍衛營救晚了,他沒有擋住無涯派的人,就是大錯。”

陳葉淡淡一笑,掀起眼皮看了不遠處的婢女一眼,笑道:“秦玉鎮是個聰明人。

若是他說四皇子說的都是真的,他什麽都承認,那就不是在示弱,而是在賭氣,不但不能引起帝後憐惜。

還會認定他桀驁不馴,是在置氣。”

黑衣人來的時候,陳葉故意在婢女在周圍伺候,這些本就不需要瞞著秦玉鎮。

反而有些話,可以通過她們的嘴,故意說給秦玉鎮聽。

陳葉很理解三皇子這種人,有一定的心機手段,但也要強的厲害。

他可以提醒一次,秦玉鎮會感激領情,但若是不斷去重複,就會惱羞成怒了。

婢女耳朵尖微微動了下,隱晦的對視一眼,心都狠狠提了起來。

以前三皇子可不就經常被四皇子激怒,說些隨便帝後懲治的話?

聽葉盟主的意思,並非是帝後更相信四皇子,不信任三皇子,而是方法用錯了?

陳葉把茶盞反複衝洗了幾遍,對麵還換上了嶄新的茶具。

茶葉也不是他平素喝的那一款,而是讓婢女重新準備的,手指晃了晃。

繼續問道:“三皇子可有受傷?”

之前當然是沒有的,陳葉問的是在帝後麵前。

黑衣人想了想,搖頭道:“不曾受傷,氣息平順,至多有些低落?”

最後這個結論,還是他估摸著陳葉的問題,仔細揣摩出來的。

陳葉嘖了一聲,惋惜道:“可惜了,大傷是無能,但小傷就是關心則亂了。

不過也無妨,對於三皇子足夠了。”

兩個婢女的眼睛越睜越大,滿腦袋都是迷茫,她們一直覺得主人無所不能。

如今卻覺著,好像還可以換一種方式?

跟陳葉猜測的一樣,帝後看著地上的血跡,當然不是提前準備的傷口。

而是秦玉鎮當著帝後的麵,一下一下在地上磕出來的。

帝後的眼神更暗了,親手扶了秦玉鎮起來,又掏出帕子按在傷口之上。

歎氣道:“你們兄弟友愛是好事,但也要保護好自己,青龍衛和玄武衛那麽多人,還保護不得兩位皇子?

那還要他們有什麽用,此事你不需要擔憂,便是出些紕漏又如何。

無涯派的人也是時候該教訓了。”

說罷,意味深長的看了大公主一眼,淡聲道:“此事就交給你去辦。”

大公主麵上並無絲毫表情,躬身應是。

秦玉鎮抬手按著帕子,臉上神色莫名,就連秦玉延看過來的挑釁眼神,都懶得理會。

這不是他第一次磕破了頭,更不是第一回跟秦玉延對上。

卻是帝後第一次告訴他,在幫秦玉延的時候,得先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