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妾……愛妾!”

陳進士回過神來,卻是色相膽邊生,忘卻寒冷,高聲叫喝。

衛氏此刻領著寧澈從書房之中走出來,瞧見陳進士,不免麵色暗沉,“誰家的狗兒,在此處亂吠!”

寧澈清雋的麵容之上也不乏染上了幾分陰暗,冷冷的吼道:“哪裏闖進來的無禮之人!”

“我是朝廷親封的進士!也是你家小姐的夫君!可不是別人!”陳進士嗬斥道。

寧婉君扯了扯嘴角,半眯著眼睛,“竟然是這樣的貨色……”

陳進士瞧見寧婉君模樣的時候,不免又有些色膽包天,高聲喝道:“愛妾!你快快讓你的丫鬟停手,將你的相公的打傷了,可不好!”

“你這潑皮,人模猴樣,休要妄言,壞我家小家的名聲!”來秋心中更氣,那掃帚揮舞的更為得力。

“你到底是誰!?”

寧婉君寒眸冷對,幾近難以忍耐此人的所言所為。

這人在寧府之中大吵大鬧,定然是得了大房之人的默許,簡直是可氣可惱!

陳進士往前走了兩步,來秋忙用掃帚止住了他的動作威脅道,“別動,不然我這一掃帚下去,你受不住!”

“那個……愛妾,你不記得我了,昨日我們方才見過啊?!”

陳進士冷冷對著來秋哼了一聲,而後笑盈盈的瞧著寧婉君開口道。

“你若再妄言,我割了你的舌頭。”

寧婉君冷眸一凜,轉身背對著陳進士。

陳進士麵上不免多了一冷意,嗤笑道;“不過是個沒了爹的孤女,這等傲氣,給誰看!?”

“老子好歹也是個進士老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陳進士明顯有些蹬鼻子上臉,搞不明白情況。

寧澈冷冷的瞪著陳進士,嘴角勾起一絲了冷笑,昂首傲氣道:“區區進士,也敢說出來丟人現眼,你可知你麵前站著的到底是誰的女兒!?”

陳進士不由嗤之以鼻道:“以前是誰有那麽重要嗎?如今也不過一個屁也放不出的死人罷了!”

“我看你也才是死人!”

寧婉君最恨平生有人詆毀她的爹,眼前似乎還能浮現前世她爹死前怒目圓睜,熱血灑地的畫麵,她不盡冷冷一眼掃過陳進士,橫眉冷對。

陳進士感受到那冰冷 視線,不覺身子一顫,那寒芒乍現的黑瞳深處一點,緊緊的盯著他。

恍惚間,他似是瞧見了自己在那金鑾寶殿之上,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兒,身上的高絕氣質一般。

耳邊又響起寧澈口中幾近冰冷的話語,“在你麵前的是已故寧玄將軍的女兒!”

“你這等酒囊飯桶,隻知享樂,放浪形骸,虛偽漠視之輩,怎麽配得上我的姐姐!”寧澈幾近咬牙切齒的說出這番話。

陳進士冷冷一笑,終於從那冰冷的氣勢之中回過神來,“那不正是門當戶對嗎?我娶你姐姐側室都算是抬舉你們家了!”

衛氏擰眉,心中氣憤不已,卻又想起來昨晚寧婉君的囑咐,不免捏著衣角,忍耐著滿腔的怒火。

聽聞這個陳進士,就是揚州城的惡霸進士,巧取豪奪,無人敢管治。

寧婉君其實要動起手來並不怕他,隨隨便便一個趙無極提出來就夠他受用的了。

隻是此番,寧婉君強忍著自己內心的怒火,任由他在此處吵鬧折騰的原因,便是寧老太君的安危。

寧婉君冷色瞧著那不知好歹的陳進士,低聲道:“何人允許你在寧家撒野?!”

陳進士笑的得意,欲往前走,卻又來秋手上的掃帚攔截,“今後寧家與陳家就是一家人了,何故要在意這般多?”

“你要娶我的女兒,媒婆不在,聘禮不在,何故到此來鬧?”

衛氏終是忍不住開口了。

“本進士得的可是寧老太君的信兒,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君親自同意的婚事,你們還想要反悔嗎?”

陳進士眉眼一冷,眼中寒芒乍現,似是威脅的瞧著寧婉君。

寧婉君心中更覺奇詭,不由的越發擔心寧老太君的安危,“祖母,萬萬有此番言論!”

“為何問都不問一聲婉君,就做出這等荒謬的話!”她佯裝苦笑一聲。

而後眸光乍現一抹寒意,一抹不解湧上心頭,“我這就去找祖母,問個清楚!”

卻在此時,寧府凝雪院。

張茹梅眉眼一冷,淺淺笑道:“如今這張進士去二房鬧起來,且看看寧婉君那賤人會氣成什麽模樣。”

寧媛如越發的謹慎,凝眸,低聲道:“德慕院那邊一定要弄好,萬不能露出什麽破綻來。”

寧媛蓉緊緊身上的長衫,呼出一口氣道:“秋日漸濃,越發冷了。”

“那就多穿些,這個秋日的熱鬧還有的瞧呢!”寧媛如此話若有所指,她抬眼望著窗外。

隻見院中的花卉枯萎,森冷的綠色也漸漸染上頹靡之黃,秋風颯颯,卻暗含著刺骨的冰冷。

正是晌午時分,寧婉君不做停留的便從凝香院趕到了德慕院。

卻在她出門的時候下起了大雨,也正是因為這場雨水才將那陳進士驅趕離開,她方才得了機會來德慕院求情。

秋雨斂寒,隻是滴滴墜落,卻帶著深不可測的寒意,宛若是人心一般難以揣摩透徹。

來秋將油紙傘收好,瞧著寧婉君那焦急的模樣,安撫道:“三小姐,你放心吧,我瞧著八成是那家夥的狂妄之言呢!”

“到也未必。”寧婉君心尖跟著那秋雨雷聲微微一顫。

“勞煩通傳一聲,就說是三小姐,來見寧老太君了。”寧婉君對著邊上守門的丫鬟,低聲一眼,淺笑道。

左右兩個丫鬟,眼神一對,眼中都是百般無奈,卻也無法,終是其中有一人,移步進入了德慕院內殿之中通傳。

不消半響,那丫鬟便來回了,說是寧老太君請見。

寧婉君倚在那門欄邊上看著滿目秋雨,聽到此話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些高興,提著步子往前走。

剛入這德慕院的內殿正廳,便聽得那熟悉而又中氣十足的聲音,低低開口道:“婉君啊……你跪下吧。”

哀傷一言,許久未見,這見到的第一眼便是讓寧婉君下跪,寧婉君不覺心下鬱悶。

若是往日她定然不會起什麽疑心,可偏偏今日與往日不同。

她是帶著疑心而來,刻意試探眼前的這個“寧老太君”的虛實的。

寧婉君緩緩跪拜而下,這才回聲道:“祖母,婉君不知自己何錯之有?”

那聲音沉重而又不失去威嚴氣度,隻聽得她低聲道:“婉君,你且起身吧。”

聽得出那聲音裏麵的無奈,她提升問道:“祖母,到底是何事引的你這般感懷傷情。”

“今日早間,寧府外陳進士大吵大鬧,祖母不得已將他請進門來,卻沒有想到……”

“他竟提出那般要求!著實是叫人意想不到,祖母對不住你了婉君。”

說這話的時候,那幕簾後麵的模糊身影,不由的輕聲歎息。

寧婉君瞧得並不真切, 至少不能夠確認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寧老太君。

“祖母為何要懼怕一個區區進士!”

寧婉君眸子裏麵滿是寒意,她冷聲開口。

寧老太君聽聞此話,顫抖著低聲道:“祖母也不想的,可是沒辦法,他的身份可不隻是進士那麽簡單。”

“不隻是進士那麽簡單,那是?”

寧婉君心下不表,暗自追問。

“朝中靠山。”寧老太君的聲音幾近顫抖。

寧婉君覺得這聲音真假難辨,話語間卻又越發的真實,不由心中暗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