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宴會廳前,寧遠高舉酒杯,腫泡眼之中的青痕消減不少,整個人也清減了一些。

他衝著寧婉君微微點頭,喃喃出聲,“婉君,大伯這一杯要敬你!若非是你,你大娘就要走上歪路,去往萬劫不複之地了。”

說著他還將邊上老老實實坐著的夏嫣然的衣袖扯了扯,低聲道;“嫣然起來給婉君道謝。”

夏嫣然神色有些恍惚,一雙美眸閃爍著愧疚,緩緩提裙起身,瞧著整個人也是被此遭事件嚇慘了,身姿越發清瘦了。

似是藥物的副作用,分明不過三十,她的烏黑 發絲之中已經染上了點點銀芒。

觀此場景,寧婉君暗自歎息一聲,寧府好不容易又一派和諧的樣子,她又怎麽輕易的破壞。

寧婉君輕咳一聲,一聲橙黃色的襖裙更襯肌膚若玉,纖纖玉指將手中的米酒舉起,“大娘,若是能夠經此悔改的話,於寧府何嚐不是一件好事。”

“婉君,你不怪我?”

夏嫣然聲音裏麵帶著顫抖,美眸氤氳閃過不可置信。

寧遠臉上浮現一絲欣慰的笑容,他朗朗一笑,越顯眸光深邃,“嫣然,婉君是大度之人,斷不會為這樣的事情計較。”

寧婉君將一杯米酒暢然飲下,對著夏嫣然盈盈一笑,歎息一聲道:“所謂榮華富貴轉眼之間化作雲煙,人能夠抓住的是什麽?是自己。”

“大娘,你雖是受人蠱惑,可是自己貪心不足也是本質,今後一定要謹言慎行,日日省身,方能不走彎路。”

似是對自己說,又似是對在場所有人說。

此話未盡,她又苦澀一笑,“大娘,大伯,方才婉君身為小輩失言了。”

“婉君,說的沒錯。遠兒,經此一難,你們也應該大徹大悟了吧。”

寧老太君慈愛一笑,渾濁的眸子直盯著寧婉君,盡是滿意的笑顏。

夏嫣然顫顫巍巍的端起酒杯,眼中再無初見時候的精光。

整個人越發的幹瘦,美眸熠熠,聲音卻帶著一絲絲的沙啞,“婉君,你說的對,咳咳咳……大娘真是一步錯步步錯,若非是軒轅公子給我一個機會的話,我恐怕……咳咳,也不能見到今日這團圓之景了。”

“大娘,你的身子?”

寧婉君忙起身上前,將那一杯酒水移開,搖了搖頭望向寧澈。

寧澈低低的歎息一口氣,“這就是那詭秘之藥的副作用,長期服用雖大娘之前看著容光煥發,實際上內裏已經被完全掏空了……”

聽聞此話,寧遠眼中的哀傷之色不減,伸手握住夏嫣然的雪白皓腕。

寧婉君將那酒杯放下,“大娘,你身子骨不好,就別飲酒了。”

轉而她又探尋的瞧了寧澈一眼,雖是沉悶不言,但那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寧澈擰眉眼中越見悲傷之色,“姐姐,大娘的身體就連藥王穀的療法也沒有辦法醫治,唯有好好將養著。”

“竟是如此--”

寧婉君眼中神色難以琢磨,她低低開口,心中卻分的清楚,與夏嫣然之間相處一月有餘,她雖有攀龍附鳳的心思,但卻未曾起過一絲絲的害人之心。

恐怕對這藥物的副作用,對她自己和大伯的影響並不十分清楚,若非是雀姑指示著郝雲去蠱惑夏嫣然的話,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隻可惜世間上沒有後悔藥,連藥王穀都沒有辦法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燈光昏黃,夏嫣然眼中疲倦盡顯,寧老太君觀此景,低低歎息搖頭,“遠兒,為娘知道你是真心實意的愛嫣然,既是如此這寧家屬於你們的一部分,你們大可拿走,這些銀錢也能拿去給嫣然買點補品,補補身子。”

連一向嚴肅至極的寧老太君也未過度怪罪夏嫣然將寧家臉麵全數丟盡的事情--當然寧婉君都明白,這是因為寧遠的確是真心實意的中意夏嫣然。

畢竟上回到了那樣證據確鑿的地步,他竟還要開口為了夏嫣然求饒。

“娘……”夏嫣然晶瑩的美眸之中也滿是不可置信。

寧遠一把攬過夏嫣然的身子,低低哀歎之聲,“都是做兒子的不爭氣,去年生意不景氣,我一番錯誤決定,竟賠了不少,蘇州的門麵被盡數關閉守護,我也隻能夠擺擺地攤。”

說道最後幾句的時候,竟又是酸澀,老太君擺了擺手,笑的淒苦,“這都是命,是你爹造下的殺孽。”

“罷了,就這樣吧,那些東西也時候見天日。”

寧老太君手上的拐杖發出“奪奪”之聲,似是帶著堅決。

新春之初,熠熠燈火照耀著滿目大雪。

寧老太君將領著寧家眾人去了德慕院後院,寧婉君瞧著那滿目雪色,似是依稀之間還能夠瞧見那滿目的鮮血冰淩之色,還有--一雙叫人舒心的臉。

算起來也有一月未見了吧,軒轅鴻自那日辭行離去之後,再無在任何消息傳來--也好,這般就好。

想到此處,寧婉君將自己眼底的苦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衛氏察覺寧婉君神情不對,抬手安撫著寧婉君,“婉君,你沒事吧?”

“沒事,我隻是在想,那讓那些人三番四次,暗害寧家的寶藏和劍譜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寧婉君眸光愈加清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

夏嫣然聽聞此話,不由搖頭歎息一聲,“我當初就是為了這些虛無之物,幾近險些拋棄自己最愛的人和孩子,現在想來十分可笑。”

“我初見嫣然的時候,她本是善良女子,若非是那藥物的對精神的影響,她也不至於會做出那些禍事--罷了,一切都過去了。”

寧遠抬手扶著夏嫣然,眼中滿是歡喜。

二人如膠似漆的模樣倒影在衛氏的眼中,她不由多了幾分豔羨,心中苦笑不已。

寧婉君輕挽著衛氏的臂彎,“娘,別擔心了。”

衛氏見寧婉君那安然的模樣,心中猛然響起了寧婉君之前對自己 說的那似真似假的話語。

寧玄還活著……她心心念念,已死了將近十多年的良人還活著,她不知曉的事情就是寧老太君也知道這件事情。

寧老太君緩步走到那蓮花池的邊上,一頭黑銀之發在月色下微微泛光,她輕咳一聲,慈愛喚道;“婉君,你上前來。”

寧婉君對著衛氏堅定的點了點頭,蓮步輕移到了老太君的身前,福了福身子,“祖母。”

“嗯,拿著這個,對準那荷花池邊上的孔洞印下去。”

寧老太君將手上的拐杖遞給寧婉君,嘴角慈愛一笑道:“婉君,你很聰明,想必早就知曉寶藏與這蓮花池有關係了吧。”

“嗯,隻是思及如此,但未曾想真正的開啟之法還是在祖母的身上。”

寧婉君舉著那拐杖,眼中**漾著神聖的光輝。

皓月當空,白雪簌簌落下,夜空寂靜無比,眼前的蓮花池早已經凝上一層冰。

寧婉君低眸掃過蓮花池的邊緣,果見一方側麵上孔洞竟隱約與這拐杖頭相互映照。

她白玉一般柔滑的雙手舉著那拐杖,伸手將那拐杖頭印在那孔洞之上。

寧婉君隻覺得自己的手上隻是微微用力,這拐杖頭便陷進去了半分,隻聽得哢哢聲音傳遞而出,而後拐杖自動被彈出。

涼風一陣陣吹拂而過,寧婉君將拐杖遞給寧老太君,靜靜的觀察著那冰池之中的動靜。

隻聽得寂靜寒夜之中,一陣陣水流湧動的聲音,而後便聽到哢哢哢的聲音。

眼前所見冰池子的冰層碎裂,一方不沾一點水痕,將冰層擠開,隻是沾染碎冰的鐵箱子出現在眾人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