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驚羽,朗聲一笑,寒眸之中的邪氣越發加深,“寧小姐,可真會說笑。”
看著唐驚羽略加掩飾的笑意,她心中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想無假,她素手微微一抬,低眸抬手輕撫過那羊皮紙。
寒霜淩冽落下簌簌雪粒,又是一輪新雪,她忽的一笑,“這就是差點害的寧家家破人亡的東西!”
她的笑聲越發的暗啞低沉,身子微微顫抖著,好似有無限的悲涼。
忽然間,她柔夷一揮,沉聲道;“唐少俠,你看完了嗎?”
唐驚羽眸光一颯,緊緊的盯著那羊皮卷的眼中越加疑惑,“很奇怪。”
寧婉君眼中寒冷更甚,直盯得唐驚羽發怵,他擰眉悻悻然,竟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我看完了。”
此話一落,寧婉君雪白素手揮動之間,竟直接將那羊皮卷斂在手中,放在燭火上炙烤。
不過片刻,那羊皮卷被燭火點燃,一發不可收拾的被火焰吞咽,而後被白寧婉君扔在一邊。
寧澈雖驚,卻並非置喙寧婉君的行為,隻是在沉默之中哀哀歎息。
“這等東西,自然是留不得。”寧婉君抬眸眼中越發深邃。
唐驚羽靜默無言,心中回味著方才瞧見的劍譜,卻又聽寧婉君輕聲一笑,聲音清脆明朗,“我也算是助唐少俠一臂之力了,隻要唐少俠能夠學會此劍譜上所著,又何懼唐門門主。”
此話讓唐驚羽暗暗心驚,他似是調笑的開口道:“這樣我也不必受軒轅鴻的鉗製了,對嗎?”
寧婉君並未如他想象之中一般皺眉,而是凝視著唐驚羽的清朗俊秀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看來唐少俠是個聰明人。”
“哦?這倒是奇怪了。軒轅公子對寧小姐,情意蒼天可鑒,為何……”
唐驚羽眼中略微升起一抹喜意,欲言又止的詢問,似是因著自己的心聲。
寒風颯颯,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是毫不在意的冰冷之色,“我誰也不信。”
“拉攏你也是為了自保。”寧婉君眼中笑意溢出,話語之中卻透氣無限的冷意。
唐驚羽心中咯噔一下,麵上卻是邪笑盈盈,“這麽說,我還是有機會的。”
“合作關係罷了。”寧婉君麵上依笑,眼中卻寒芒倒射,斜斜的睨了唐驚羽一眼。
唐驚羽隻覺尷尬,有種被公開打臉的感覺,他眸子一移,瞧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低低開口道:“天色也晚了,唐某就不叨擾了。”
一言落罷,寒風一瞬而過,他已瞬著通氣的寒窗飛出,像極了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寧婉君得逞的輕笑一聲,看著那桌麵上幾近淩冽的黑色鮮血,還有浸潤在鮮血之中的九枚寒毒針,低低歎息一聲,“來秋,去拿筆墨紙硯來。”
“我就知道姐姐另有高招。”寧澈見寧婉君眼中都是鬆懈的懶散舒心之意,這才輕笑一聲開口。
寧婉君輕搖頭,玉指叩動著桌麵,正色道,“這劍譜實在是有幾分歹毒之態,讓人看上幾分便覺心中恍惚。”
“隻方才觀那唐驚羽的麵容,隻是疑惑,卻並無我之所感,向來其中訣竅,尚不明了。”寧婉君眼中擔憂更甚。
寧澈神色也漸凝重,頷首道:“姐姐,我知曉了。”
寧婉君不言,沉思回想著腦海之中留存的劍譜招式,越覺頭昏腦漲,不由輕搖頭。
“怎麽了,姐姐?”寧澈察覺寧婉君麵色不對,沉聲追問。
寧婉君緩緩張開眸子,眼中似有一團妖冶的火,她猛地抬起右手,尖利的指甲扣在自己的左手手心。
用力之間,銳利的指尖,將左手手心紮得鮮血淋漓,寧澈見此景,起身欲要阻止,驚呼道,“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寧婉君猛地抬手止住寧澈的動作,她輕咳著,眼中火氣已經消散,聲音之中卻帶著幾分疲倦,“姐姐沒事。”
寧澈忙瞪了寧婉君一眼,癟了癟嘴道:“這怎麽能叫沒事呢!”
雖然埋怨的話出口,他卻又擔憂的取出方絹,將寧婉君的緩緩滲出血珠的左手細致的包紮妥當,言語之中略帶不悅,“血都流出來了。”
寧婉君麵上浮現一抹幸福的笑,她緊緊盯著眼前的寧澈,這樣的感覺真好--好似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她總算是扭轉乾坤,將一切都改變了。
寧婉君深吸一口氣,眼中感懷唯有自己能夠明了其中意思,她溫柔一笑的模樣,將眼中的寒芒拂去。
片刻後,來秋將桌麵上的血漬與寒毒針清理幹淨,鋪上了筆墨紙硯。
“辛苦了,來秋。”來秋眉眼之上染上寒霜,麵上也被冷的發紅,寧婉君忍不住心疼。
來秋含笑,眉眼之間滿是暖意,“小姐,這都是來秋應當做的。”
寧婉君含笑凝視著來秋在一旁研磨玄黑色墨塊,眼中無限的暖意似是要融化這寒冬之景。
她提筆沾墨之間,凝神靜氣,一雙眸子裏麵透著幽幽黑光,“阿澈,這劍譜隻能給你一人看,演練的時候,旁人也不可在場,若有不對,萬不可強練。”
濃密黝黑的眼睫如若蒲扇一般微微閃動,眼中露出的警惕光芒,卻讓寧澈心中為之一振。
他十分慎重的點了點頭,“阿澈,知曉了,一定萬分小心。”
寧婉君右手提筆而動,在潔白的宣紙之上筆走龍蛇的飛舞,一刻鍾之後,那驚世劍譜再現於二人眼前。
來秋自然是聽得懂二人的話語,刻意避開了身姿。
寧婉君凝神靜氣,仔仔細細的瞧著眼前的劍譜,隻看片刻,卻隻覺得肚腹之中有一團火焰,越發灼熱,猛地往上一湧。
她竟壓製不住的咳嗽,隻覺得喉嚨一陣發癢,胸口悶著一口氣,肚腹火熱。
沉寂的夜空之中,她輕吟一聲,身子微微一震,竟猛地吐出一口烏黑色的血來。
寧澈忙扶住寧婉君搖搖欲墜的身子,正欲將她往邊上扶,卻聽她又言,“等等。”
寧婉君背後冷汗不斷,額間豆大的冷汗緩緩順著白皙的麵龐滑落,她雖輕咳著,眼中銳利的幽光寒芒卻未減半分。
“有古怪。”來秋方給寧婉君披上衣袍,她雙眸一凜然,聲音低沉而又輕柔,喃喃一聲。
她依舊輕咳著,卻不管不顧的移步上前,微微蹙眉間,她手上的左手再度斂起右手廣袖,點墨提筆,毫不猶豫的重新繪製了一副劍譜。
寧澈瞧著寧婉君停止的背脊,心中越發覺得苦澀,隻是歎息一聲,眼底卻升起心疼,這個姐姐到底是受了何等的苦楚,才會這般啊……
他心中哀歎,身子確是一動不動,凝神靜氣的等待著下文。
又過半刻鍾後,寧婉君放筆凝視半晌,隻是微微點頭之間,便覺自己肚腹丹田之處一股熱流無法抑製的湧動而上,並非是通向全身,而是直衝喉嚨。
忽的,寧婉君猛地噴出一口熱血。
血霧飛濺之下,星星點點的落入那黑色筆墨繪製而成的劍譜之上。
寧婉君輕聲一笑,緊繃的身子猛然一鬆,“是這樣了。”
幾近搖搖欲墜的身子被寧澈和來秋扶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抬首間,瞧見寧澈眼中的擔憂,不由輕鬆一笑,“姐姐,沒事。”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樣,不拿你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寧澈隻覺鼻尖一酸,眼中熱流湧動,凝視著寧婉君的臉。
那晶瑩之光緩緩隨著清雋的麵龐滑落,他幾近顫抖的手,張恍無措的用雪白廣袖擦拭著寧婉君嘴角……麵上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