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太君頭上一枚幾近暗沉的如木棕的發簪,點綴著點點黑銀發絲。
德慕院之中寂靜一片,似是默然的歎息聲映照著窗外的簌簌雪花。
“婉君……祖母依你。”寧老太君昏黃的眸子閃過一抹黯然。
衛氏眼角也是一片濕潤,眸光之中滿是驚訝,本以為寧老太君不會如此順利答應--不對。
難道說是寧老太君知曉了什麽?思量此處,衛氏驟然清醒,聲音幾近顫抖,“娘……你。”
“老身知道。”一聲人耳,已讓衛氏顫抖不已。
寧老太君反手握住邊上的站著的衛氏的手,撫慰道;“庭芳,這些年來苦了你了。”
衛氏總算是止住了自己哆嗦的身子,眉眼雖笑,眼中淚痕卻點點溢出,“娘,原來這些年來您才是……最苦的。”
寧婉君重重磕了響頭,“祖母,娘,你們都別哭了,也別擔心,婉君一定萬事小心。”
“若真連軒轅公子也去了邊境的話……”寧老太君昏黃眼中擔憂不減,更添幾分悲嗆。
寧婉君前世不曾問過寧玄在南邊蠻族經曆了什麽,但是前世她與軒轅鴻並無交集,依著前世的時間線來看的話。
今生這個時候,她前世應當將自己關在凝香院書房之中不肯出來,自然也不知道外界的消息。
再有記憶就是來年的春天,寧玄凱旋而歸,南蠻歸屬大殷年年進貢。
寧老太君微微一揮手,低眸之間不願再看,伸手將頭上那枚雕鳳發簪遞給寧婉君,高深莫測道,“將這東西好生帶著,關鍵時候應該有用。”
寧婉君雙手接過那發簪,對著寧老太君,衛氏深深一鞠躬,“孫女,女兒,定然不會讓祖母,娘失望的。”
她一張白皙麵上滿是堅定,身子回轉之時,衣決飛揚猶如雪花伶仃飄忽的身影,邁著步子出了德慕院。
寧府門前,唐驚羽等人已經等候多時。
趙無極見寧婉君身披錦繡綿袍,滿頭烏發被雪花浸潤的雪白,一張雪白的容顏微微泛紅,更顯春花月夜人陶醉。
唐驚羽望的有些癡癡得,但也很快回過神來,隻見眉梢之上**漾的喜悅不曾消減而去。
寧婉君依舊是一派清冷沉靜的模樣,猶如孤山高絕之花,絕豔淒美,叫人望不可即。
她對著眾人點了點頭,這才上了馬車。
寧婉君抬眼瞧見馬裏麵的人,不覺心喜,馬車裏麵的顧湘兒卻率先上前攔住了寧婉君的臂膀,“婉君,沒想到你也會去。”
“我也沒想到,你也會去。趙無極實在是胡鬧,你們二人又不像是有山鬼那樣的武藝,去南邊不是自討苦吃嗎?”寧婉君眸色漸深,眼中擔憂從眉梢溢出。
顧湘兒忙攬著山鬼的臂膀,低低開口,“婉君,我們也擔憂山鬼的安危,她是武藝高,但是她性子直,腦子裏麵也不懂什麽陰謀詭計的,萬一,她又被人給害了可怎麽辦?”
山鬼一頭紅發高高束著,白玉色的發冠更顯她皮膚白皙,她眼中褐色更甚,嘴角含笑,伸手將寧婉君拉得好端的坐在馬車之上,“婉君,他們也是擔心我,放心我既然決定回去,就一定會保護好你們,不會讓你們出事情。”
“也謝謝你們,能夠陪著我,給我勇氣。”
山鬼輕笑一聲,寧婉君卻感受到了她眼中無比的沉重。
這個瀟灑自由的天生的俠客人,竟也有回歸王庭的時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唐驚羽到底說了什麽能夠勸得好不容易逃出來山鬼回轉。
寧婉君的眼中的疑惑更甚,麵上卻迎著笑意,“好吧,既然已經這麽決定好了,就必定要有萬全之策才行。”
她低低歎息一口氣,撫上山鬼的手,似是安慰一般,“無論如何,萬事小心,你也不能將自己困住了。”
簌簌大雪不停歇,催促著馬車前行的腳步,又過幾日,終是到了錦川。
寧婉君移步將錦靴踩在幾近沒過小腿的雪地之上,眉眼染上雪色,不知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因為坐馬車顛簸幾日。
她腦子裏麵有些恍恍惚惚的,看著錦川熟悉而又陌生的各色街道,她似是想起來前幾月初來錦川的時候。
思量到了此處,她心中猛地一痛--終究是都過去了。
錦川茶館中。
寧婉君凝眸瞧著同坐的唐驚羽,眼中冷意與詢問已是不言而喻,二人眸光流動一對之間,唐驚羽麵上略顯無奈,似是對於眼前的事情也難解決。
寧婉君搖頭低聲歎息,幾近微不可查的疑惑占據了她的眼眸,她緊了緊身上的衣袍。
一雙雪白柔夷端著一捧熱茶緩緩入口的時候,卻猛然瞥見一張熟悉的麵容--玉盞塵,他怎麽會在這裏。
寧婉君一雙手抱著熱茶取暖,漸脫寒意,眼中銳利的寒芒越深,卻隻感淡淡的掃了茶館樓下客桌一眼。
但這一眼已經足夠了,寧婉君很是肯定自己瞧見的就是玉盞塵。
“有趣兒……”
思及此處,她猛地想起來,上一次在錦川發生的事情,依稀記得那時候玉盞塵似乎做了一些讓軒轅鴻不悅的事情。
背叛……那麽這一次呢?寧婉君眼中冷笑更甚,低眸之間卻瞧見了唐驚羽與玉盞塵二人的互動。
她眼底的疑惑不減反增,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玉盞塵能不能信這件事有待上商榷。
更何況如今軒轅鴻不在身側,更無法細致解釋當初那亦真亦假的誤會。
唐驚羽既然與玉盞塵有互動的話--那麽這件事情到底是軒轅鴻示意的,還是玉盞塵設計的人?
他為何要躲藏在人群之中做壁上觀,而非是與她們相隔 甚遠,似是不認識一般模樣。
寧婉君再也不看唐驚羽一眼,頷首之間,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步走到了樓欄之前,高調而冷然的聲音,傳遞至整個茶館。
“玉公子,真當是好巧。”
唐驚羽眼中閃過驚訝,卻又瞧見玉盞塵眼中的神色似是有些閃爍不定。
好半晌後,玉盞塵終於抬眸與寧婉君的笑意盈盈對上,他隻覺得那水靈的美眸之中,分明透著刺骨的寒意,猶如暗夜修羅--亦如軒轅鴻冷然眼神一般無二。
冷風從開啟的門庭之中吹拂進來,雪花被狂風帶入茶樓之中。
那喧囂的狂風,將火盆之中的黑炭吹得發紅,燃盡的灰色炭灰,伴隨著耀眼的點點火星光芒,映照著寧婉君雪白的麵頰。
玉盞塵見寧婉君黑眸淩然冷視著她,不覺心中一震,對視之間,他嚅囁開口,“寧小姐……”
寧婉君一身錦繡袍子,被吹得灌風,麵頰越發緋紅,未點發簪的烏發在空中**漾出絕美的弧度,眼中清冷銳利不減半分。
煞白的天色,更添幾分詭譎。
寧婉君一聲高喚,驚起了茶樓四坐賓客都抬眼去往,隻覺得美人笑意盈盈,眉目生花,正瞧著那大廳之中一位青袍男子。
一眾人心思各未不同,卻齊齊瞧著玉盞塵。
眾目睽睽之下, 玉盞塵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與反應,隻能沉穩鎮定的凝視著寧婉君。
寧婉君迎著眾人的麵目,不畏不懼,移步下樓。
她平靜的坐在玉盞塵的對麵,淡然伸手給自己填了一杯溫茶,她輕笑一聲,凝眸瞧著玉盞塵,等待著下文。
寧婉君分明如弱柳扶風一般的身姿,此刻從她眼中透出的寒芒,卻如同是帶著那些上位者的無可匹敵的氣勢一般。
隻是一眼,玉盞塵隻覺得自己如墜冰窟,越加寒冷,不由尷尬的輕瑉淡色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