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夢魘一般的畫麵,引得寧婉君周身戰栗,抖如篩糠,再無最初的雍華氣度,花容失色之間越加失態。
顧湘兒用手絹擦拭著寧婉君額頭上的汗珠,隻見她眉頭緊蹙,雙手緊緊的抓住衣角,口中不停的發出低喃,似乎迷蒙間夢見了驚恐之景。
她秀眉緊緊的擰著,身子隨著馬車晃動而輕搖,低低歎息,話語之中略帶責怪,“她都病成這樣了,為什麽還要上路……”
山鬼的臉色微變,眼中愧疚與動容更深,卻終究隻是別過臉,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是我……”
見山鬼如此,顧湘兒便知曉自己說錯了話,眼中閃過一抹擔憂,長歎一口氣,伸手輕撫山鬼的臂膀,“你看我--我竟忘了你家中的急事。”
“這時間啊,的確是刻不容緩。”
顧湘兒抬手往馬車地爐之中加了幾片黑炭,將鏤空蓋子放上去,這才把輕鐵桌扣上,低聲喃喃。
話落,她眼中擔憂更甚,伸手斂開封閉的棉簾,隻覺狂風大作,窗外鬼魅喧囂一般的聲響入耳,一盞雪屑冰淩撲麵而來。
嚇得顧湘兒忙將綿簾扣上,她呼氣之間,隻覺得自己麵上一片水汽晶瑩,是方才飛進來的雪屑融化了,“這麽惡劣的天氣,何處才有城鎮,她已睡了幾日了,藥也用盡了。”
寧婉君仍舊在於夢魘爭鬥,她渾身費勁全身力氣,不停地奔逃,隻覺得眼前的場景變換,忽的是京城街道……忽而是揚州街道……忽的是錦川的白雪皚皚之地。
唯有身後追著自己的人--沾血提劍的軒轅鴻。
她腦中一片清明,思緒繁多,知曉這般奔逃也不辦法,必須到了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她的體力快要耗盡了。
終於寧婉君腦中靈光一閃,躲進了一個木箱子之中,四周封閉而又幽暗,猶如牢籠一般。
靜謐的黑暗之中,隻聽得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絲銳利的冷光入眼,隨之瞧見的是一張殺戮眾生的冷顏。
寧婉君隻覺白光炫目,恍惚間她睜開眼睛,周身一片暖意,瞧見了身側的山鬼與顧湘兒。
馬車踢踏踢踏的聲音,還在響著,她麵色蒼白毫無血色,卻由此長舒一口氣,低柔開口,“現在我們到什麽地方了。”
顧湘兒斂袖執著手帕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已出錦川幾日了。”
“看來,我這身體越來越差了。”寧婉君輕咳幾聲,隻是閉眼之間似是有層層的幻境襲來。
她驚的睜大的雙眼,即使是恍恍惚惚卻再也不敢入睡,山鬼蔓延歉意的瞧著她,抬手撫摸著她的肩頭,低聲道,“都是我的錯……”
寧婉君聽她語氣之中的自責與愧疚,不由的搖頭,起身緊了緊身上的長袍,“與你無關,是我心中鬱結難解。”
忽的馬車驟然一停,前方風雪呼嘯之間,傳來男子的呼叫聲,“啊……雪狼!雪狼!”
馬兒的悲鳴撕叫聲音傳來,寧婉君不覺眉頭一蹙,三人隻覺馬車好似拐彎回轉,山鬼率先反應過來,撩開馬車棉簾。
馬夫裹著厚衣服,黑頭巾,正賣力的抽打著馬兒的屁股,隻是在風雪皚皚之間,她仍瞧見了這輛馬車的前進方向錯了。
“快停下。”山鬼一頭紅發飛揚,一陣陣風雪吹入馬車之中,將那炭火吹得通紅。
一馬車的熱氣被盡數驅逐,寧婉君與顧湘兒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戰。
寧婉君聽得山鬼言語之中的焦急,心中越發擔憂,不由高聲問道:“怎麽了……”
狂風喧囂,雪花順風打在麵頰之上,刺痛至極。
“這馬夫轉了方向,要逃走!”山鬼手已經撫在雙刀之上,眼中殺意驟現,顯然已經動了殺機。
寧婉君輕咳兩聲,忙俯身上前,迎著那風雪,她微眯著一雙桃花眼,“想必是雪狼已經襲擊了前一輛馬車上的人,所以他為了逃命才會不得已奔逃。”
山鬼撫刀的手漸鬆,眼中閃過一抹猶豫,卻又聽寧婉君高聲開口,“先生,你的同伴已經亡了,你想要逃命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我們的同伴還在車上。”
是善語的循循善誘,但見那馬夫充耳不聞之顧著駕車奔逃,寧婉君聲音驟冷,略帶威脅,“這馬車,馬匹也是我們的物件,您若是不停下,那麽就請您下車,否則……”
殺意驟現,寧婉君冰冷的嗬斥之言,猶如寒夜之中的催命符咒。
那馬夫隻感覺到自己背後有幾道銳利的寒芒瞧來,他不由的抖了抖身子,終究是把馬車停下來。
待他回轉身來,則是對著眼前的三人猛地一跪拜,“各位姑娘行行好,小的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七八歲的小兒,求你們大發慈悲,給小的一條生路吧。”
“笑話。”寧婉君瞧著那馬夫閃閃爍爍的模樣,不由冷笑一聲,“你的命是命,我們朋友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也沒必要用你的悲慘來博取他人的同情,乃至是利用自己的弱勢來向別人索取同情!這樣做十分可恥!”顧湘兒也輕咳了幾聲,似是說話間,風雪鑽進了口鼻之中。
原本跪拜著的馬夫突然起身,眼露寒芒,手上一方短刃,在寒雪茫茫的大地之間,反射著無數的銀光。
山鬼紅發飛揚,猶如嗜血修羅一般,舔了舔嘴角,她揮手間彎刀已從手間取出,眼神卻越發銳利,“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寧婉君眼中愈發冷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起初所言是給你麵子而已。”
“如此淩冽寒冬,能夠前往著險峻的邊境之徒,想來也是亡命天涯的人,如此看來……是我們識人不淑,遇到了謀財害命之人了。”
她一身粉色長袍立在馬車之上,從容不迫的流光,從她的眼底溢出,遠遠望去竟然有種孤冷高絕之感,宛若是不可觸及的雪峰神女一般冰清玉潔,高高在上。
寧婉君知道橫眉一掃,狂風嗚咽的聲音喧囂入耳,她的聲音卻比寒冰更加刺耳,“山鬼,沒必要留手了。”
山鬼輕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那彎刀雙刃已是許久未曾見血了,此刻已經隨那狂風微微舞動,發出錚錚之聲,大有幾分殺意凜然的氣勢。
颯颯的寒風帶得那彎刀作響,山鬼縱身一躍,速度極快一腳就將那馬夫揣入了深雪之中,唯有那彎刀寒刃依舊詭異的顫顫作響。
彎刀寒刃之上帶著薄涼的絲血,滴答滴答的落於雪地--原是方才那一腳的時候,山鬼就已然出手了結了那馬車的性命。
寒風凜冽,身後一陣馬車急促的奔逃之聲傳來,寧婉君側頭迎著風雪望去。
卻隻見遍地的白霧被狂奔之風震起雪霧,馬兒的鳴叫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片刻那馬車便停在邊上,卻之間唐驚羽一身湛藍色袍子染上點點冰冷,他眉眼泛著雪白的光。
瞧見寧婉君的時候,昂首間,不由深吸一口氣,似是低喃,“無事就好,無事就好!是我辦事不利竟然找了這等利欲熏心想要半路謀財害命之徒。”
唐驚羽一雙手被凍得通紅,那別再腰間的令牌扇也染上了一層雪霜,“你們也沒事就好。”
“隻是風雪茫茫……雪狼雖是他們的哄騙之語,但也並非作假。”
山鬼一身黑色勁裝,揮手間雙刀已經收入腰間,眼中沉色越發冷然,低聲而語。
少見山鬼如此擔憂的模樣,寧婉君投去一抹疑問。
山鬼一雙深褐色的眸子,望著皚皚白雪,似有一種歸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