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癲狂,似是迷亂,似是嗔恨,他一雙清冷迷離的丹鳳眼更顯清雋,他苦澀一笑,似是無邊怒火,從口吐出,“不敢相信吧?”
山鬼的確是一臉的驚愕與不可置信,她指尖微顫,麵上已有動容之色,卻表明她下意識的相信了謝無憂所言。
“吾乃當年蠻國宮闈內亂之中逃生的皇子,二十年來,嘔心瀝血經營許久,這才有了此番收獲!”他颯然拂袖冷笑,眼中慘烈不見。
他眸間滿是恨意,“當年我不過六歲之景,卻也目睹了那一場宮廷血亂,鮮血將雪色石頭染得鮮紅,燈火之下隻有刀劍之聲鏗鏘入耳,慘烈的叫聲不絕於耳!”
“你的父王啊!正是那一次的主導之人,隻可惜他與他的結拜兄弟赤木王鬧翻了,二人血戰之下,將蠻國瓜分,蠻族由此分為赤木部,玄鳳部!”
謝無憂冷笑一聲,似是譏諷的挑眉,凝視著山鬼的神色,似是想要從她的麵上找出什麽想瞧見--不想瞧見的!
山鬼指尖微顫,眼中熱淚湧動,已經無法抑製,雪白容顏之上滿是晶瑩,她不可置信的猛地搖頭,“不可能!你說話,這一切都是你的謊言!”
“謊言?!”
謝無憂微微閉目,伸手將自己的衣袖扯斷,一道青光煞煞的銳利刺青出現在眾人麵前。
山鬼身子微微顫動,險站立不穩,“怎麽可能!你怎麽會有!”
“如何?此等印記就是蠻國皇室的象征,可笑……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世間上的奇傳廣聞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謝無憂眼中銳利恨意不見,幾近要將山鬼的身子穿透。
“而你的父王正是那一場宮變的勝者啊!哈哈哈!”謝無憂狂亂的笑著,閉目睜眼之間,眼中滿是淩冽的恨意。
山鬼一頭紅發愈發深刻,他抬眸瞧著謝無憂那幾近墨色的發絲,卻覺得極為刺眼諷刺。
她身子微微一軟,看看癱軟在地,似是苦笑,似是慘悲,似是質問,“難怪……難怪,你書文將我嫁與赤木大皇子!”
“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說道最後的時候,山鬼聲音微顫,竟帶著幾分微不可查的失落。
“血海深仇,如何能忘。”謝無憂拂袖之間,昂首望著滿目淩冽繁星,似是自問自答,“仇人之女,如何能善待。”
山鬼眼中晶瑩溢出,堪堪不可逼視,她淒苦一笑,雙手再無撫刃的利器,“那你為何要軟禁皇弟他們!直接昭告本族,你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脈不就行了!何須殺我父皇!”
“殺人者亦被人殺,我既已決定要做,就必定不會留手。”謝無憂眸色尖銳,一字一句刺痛心扉。
他冷笑一聲,凝視著山鬼的模樣,丹鳳眼越加清麗,似是暗含幾分曖妹,“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可不希望下一個我--出現。”謝無憂長身玉立,眸色冷然已之態已是銳不可當。
“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你這般做又與那些破壞你家族的人,有何異?”趙無極見山鬼此番模樣,心中動容,終是忍不住開口。
“此處焉能又你們說話的餘地?大殷人!還是要看清楚形勢!”謝無憂冷冷瞥了趙無極一眼,嗬斥道。
顧湘兒按自拉了拉趙無極的衣角,心中黯然,此人竟已經一眼洞察了他們的身份,恐怕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了。
“你……”趙無極怎麽說也是堂堂揚州城的風留才子,又有何時受到此番對待。
山鬼輕咳著,肺腑之間卻已經提不起氣息來,她冷眸睥睨謝無憂一眼,“什麽時候!?”
“方才,你拍我肩頭是為了下毒!”山鬼緩緩閉目,卻猛然回憶起了不甚察覺的一幕。
她那麽相信他,就連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隻是質問他卻並未直接相信那些空穴來風的傳言。
可是眼前的人?嗬嗬……山鬼嘴角的冷笑更甚,心中一片失空。
瞧著山鬼如此模樣,謝無憂隻覺得呼吸微微一滯,他本想要說什麽,卻終隻是無言,揮手間,便有暗衛將他們三人擒住。
“你父王所犯之罪已是罄竹難書,而你……罷了,待本王處理好赤木部的事情再說。”謝無憂回首卻見山鬼眼中寒意不減。
他隻覺得眼中刺痛,下意識的移過眼,他的聲音很低,卻好似包含著意思暖意,“至於你的兩位朋友,暫且就住在宮中吧。”
“住”字微微咬牙,趙無極卻覺得背脊升起一陣寒意。
山鬼瞧著那人的背影微微發怵,好半晌後才回過神來,二人默然無言,此間當口竟不知如何出口安慰眼前之人。
且聽半晌後,山鬼低低開口道:“是我連累了你們。”
“這算什麽話,我們信誓旦旦的說要來幫你的忙,結果--竟然成了拖油瓶!”
趙無極低低歎息,見顧湘兒將山鬼扶道邊上鋪了皮毛的石榻之上,“你沒事吧?”
“沒事,此毒隻會控製住我的內力,讓我如同普通人一般。”山鬼低眸搖頭,言語之間竟有一股無力感。
趙無極手上折扇輕搖,長籲短歎的低聲道:“沒想到此番竟是這樣的結果--不過倒是聽到了這樣的秘辛之亂!若是這個消息能夠傳出去,恐怕軒轅鴻要大吃一驚。”
“現在我們都是階下囚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還不一定呢。”顧湘兒倒未有任何的懼意,隻是緊緊的握住山鬼的手。
她心中固自感歎道,總算是明了為何,山鬼總是時不時多看趙無極一眼了,原來--竟是趙無極與她心儀之人頗有幾分相似。
趙無極桃花眼微微一顫,嘴角勾起一抹冷然,“要是這個時候,唐驚羽在就好了。”
“石殿難藏,就算是唐驚羽那等暗器高手,也不一定能夠將我們救出去。”山鬼此刻收斂了麵上的哀傷神色,已經冷靜下來了。
“父王--你竟然……”
山鬼淒淒哀哀的看著那不遠處的石棺,心中一片動**,腦海之中滿是謝無憂那癡狂的模樣。
數年來,在她心中奉為仙的形象,也在一瞬間坍塌,他亦不能免俗,是啊!
殺父殺母,奪身亂朝之恨,又怎能輕易的忘記,換做是她此刻也想要知曉,到底是誰害死了她父王。
公主--公主這個身份如今看來何其譏諷?!萬人傳唱的身份,竟是從父王那一代便偷取而來的。
月色臨天,寧婉君與軒轅鴻牽馬而行,馬匹踢踢踏踏的聲音響起,寧婉君心中總覺得有幾分不安。
但見天光走涼,若水如霜,將軒轅鴻一雙冷眸照的透亮,她似是試探開口,“正所謂時勢造英雄。但是“他”未免有些太難掌控了,你不覺得嗎?”
“眼雖瞎,但心中仍有鴻鵠浩誌,這樣的人,對於大殷而言並非是很好的臣服者。”寧婉君有幾分猶豫不決,不知為何她心中仍覺還有變故。
“你在害怕什麽?分明是你告訴他應當怎麽做的,又何須害怕他。”軒轅鴻眉眼一挑,略微有幾分不解其意。
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他既也是豺狼虎豹,我又怎麽會真的授予他所行之道。”
“既是要使赤木玄鳳對立,必要時候還是給他們製造一點,不可緩解的矛盾--最好讓他們不得不得開戰!”寧婉君若雲似綢的烏發在茭白月色之下,更顯光華。
“莫要讓他們有合作的勢頭,到時候非但大殷不能免受其害,還會雞飛蛋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