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君垂眸,軒轅鴻一語中的,被人猜中心思的感覺,叫她微微有些不適應,不由輕咳道;“倒也沒有。”

她微微抬眸瞧著白雲蒼狗遊走的碧色天空,隻覺得眼眸微微刺痛,好似眼前微微一暗,再看軒轅鴻的麵,又將暗淡的不少,她微微眯眼,但見日色洋洋灑灑的落在他的身上,襯得他如若天神。

軒轅鴻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圍觀的人,頗為有趣道:“過去瞧瞧?”

寧婉君輕點頭,二人步履輕移到了那邊上,這才發現此處竟是人販場。

她瞥眼瞧著軒轅鴻,低聲道:“江回,你倒是心思縝密,刻意引我到這裏來。”

“主子說要自己挑選暗部手下,江回自是要放在心上。”軒轅鴻輕笑著往前走。

寧婉君墊了墊腳,卻瞧不清圍堵的中央,她頗為自然的將玉手伸入軒轅鴻的大掌之間,“江回,帶我進去瞧瞧。”

軒轅鴻麵上浮現一抹羞怯的紅暈,但並無停留,飛身一躍,激起一陣驚呼,兩人落在人販場中央。

瞧了片刻才發現,這些人在此圍觀的原因是兩位售奴者相互鬥毆打了起來。

細細瞧著,二人皆是鼻青臉腫,你來我往之間竟是互不相讓,瞧熱鬧的人,幾近低聲呼喊著,“打啊,打啊!”

軒轅鴻長劍揮出,伸手將售奴二人挑開,“二位都是同行,何必苦苦相逼。”

“你還是別多管閑事了。”其中有個吊眼售奴人,瞪了軒轅鴻一眼,陰陽怪氣道。

寧婉君往前邁了幾步,輕笑一聲,“二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所謂冤家宜結不宜解。”

“這俗話說的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誰也不知道,今後對方到底是落魄人或是貴人,何必因為一些小事,而大打出手,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呢?”寧婉君的聲音平淡,卻擲地有聲。

圍觀之人中膽子大的,也悻悻然道,“這姑娘說的在理。”

“姑娘,你說的,的確有道理!可他攪黃了我的生意,這口氣我實在是咽不下!”另一個眼若銅鈴般的強壯男子,喪氣道。

寧婉君清冷聲音,似有雍容氣度,“且讓我瞧瞧這些奴人的模樣。”

此話一出,二人堪堪讓開,似爭搶一般,回身將那牢籠之上的黑布扯開,露出其中的木欄牢籠。

見二人不再打鬥,周圍瞧熱鬧的人,也紛紛散去,一時間倒也落了個清淨。

她眼若寒星,麵若桃花,黛眉一挑掃過眼前的那些奴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寧婉君不由眯眼,心中明了這售奴場與揚州的勞作坊雖相似卻也有所區別,不覺移步往前走。

冷眼掃過眾人,似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一般,這般瞧去,隻有幾人敢抬眼來對望,寧婉君抬手一一指了過去,“這個……這個……這個……”

“這幾個人,我要了。”寧婉君爽朗開口,眼神凜然掃過眼前的售奴人。

軒轅鴻點頭上前,從腰間取出銀票,“這些應當夠了。”

“夠了夠了。”這二人盯著那一遝銀票,笑逐顏開,似把之前的不愉快,通通忘卻了一般。

二人將寧婉君點下的奴人放出,竟勾肩搭背,細細討論,分起錢來。

軒轅鴻寒眸掃過眼前的幾人,冷聲道:“跟著走,若有人起了逃跑的心思,就莫怪我心狠手辣。”

他做了個提手抹脖子的動作,眼底也滿是冰冷陰寒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叫那跟著的幾人身子微微一顫。

寧婉君低聲一笑,“可別嚇著他們。”

軒轅鴻倒也不覺,隻是抱怨道:“主子,咱們此番出來,帶來的這些銀兩,可都揮霍得一幹二淨了。”

“這麽說這些人的住處,成了難事。”寧婉君眸色漸深,“家裏自然是容不下他們的。”

從揚州帶來的銀錢也所剩無幾了,如今看來倒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這般想著,眼神卻落在了軒轅鴻的身上,饒有興致打量著他,“你經營謀劃這麽多年且又不願意靠府中的勢力,想來應當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軒轅鴻目光幽幽,定神瞧了瞧寧婉君,見她眼神裏麵滿是探究,不由輕聲一笑道:“的確沒有。”

寧婉君眼底露出一抹失望,卻又聽軒轅鴻低聲道:“倒是之前探尋過一處大宅,那宅子荒廢多年,雜草叢生,但打掃打掃應當能夠住人。”

寧婉君思索片刻,便點頭道:“好,就將他們帶到那邊吧,其他的事情,我再來慢慢想辦法。”

夜色漸濃,軒轅鴻托窗而入,寧婉君正提筆作畫,隻覺得一陣風動,有人墜落而下。

她倒也沒有抬首,隻是嗅到了那熟悉的氣息,便渾身鬆懈,放鬆了警惕,柔聲道:“想來你已經安排好了。”

“想要成立隸屬自己的暗部,很不容易。”軒轅鴻眼中含著柔色,盯著眼前的寧婉君。

寧婉君提筆動作未曾停下,微微眯眼,“或者有恩,或是有軟肋,拿捏在手才能叫人忠心耿耿。”

“可那般未免太沒有人情味了。”寧婉君頓了頓,但見盈盈月色猶如雪色晶瑩一般灑落周身,將她身影照著雅致透然。

她一身素色衣袍更襯麵容孤高清冷,眼中傲氣似若高峰絕巔,睥睨萬世。

軒轅鴻執劍抱臂,眼中冷然不見半分,他伸手將黑色的卷宗放在寧婉君的手中,“這些那幾人的生平。”

“我托朋友幫忙查的。”似是怕寧婉君懷疑什麽,他率先開口解釋。

寧婉君抬手拿起那卷宗,玉色指尖微微輕拂,而後蓮步輕移到了那燭台邊上。

任由那火焰蔓延吞噬那卷宗,眼底是滿是沉著冷靜,“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這是劍譜……”軒轅鴻凝神瞧著那落筆的宣紙半晌,幽幽然道。

月色清冷更襯她清麗無雙,她行至軒轅鴻邊上提筆作畫,“是家傳劍譜。”

“就是那些人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東西。”寧婉君頗有深意的瞧了那劍譜一眼,“這劍譜的確是舉世無雙,可我天生不是習武的料。”

“但你對劍譜的領悟,很深。”軒轅鴻凝視著那劍譜,一眼而過,隻覺得胸間波濤洶湧,內力暗流湧動,一時間竟然有些難以自控。

寧婉君不解,抬眼對上軒轅鴻的眸子,隻覺得奇怪,“何以見得。”

“你將如此詭異的劍譜分解開來……”軒轅鴻凝視著分門別類書著劍譜的宣紙,輕聲一笑道:“你是要以人治人。”

“這一方劍譜分為應當三十六式,你卻將它分為十二式。”軒轅鴻到底是學武之人,一眼看穿這幾遝劍譜的秘密。

他饒有興致的抱劍指著那劍譜道:“正是以劍譜為克。”

“一克二,二克三……如此循環,就算你訓練的暗衛想要反水,你卻也尚有破解之法。”軒轅鴻眼眸深邃,抬手一指劍譜的玄妙之處,烏黑的眸子滿是森冷之光,卻是輕笑一聲,滿麵佩服。

“你應當明白,我想將他們分開訓練。”寧婉君思及今日收的十二名奴人,微微眯眼道:“且讓他們定時對上對方。”

“若是有不服從的呢?”軒轅鴻黑眸緊緊的凝視著寧婉君,低聲問道。

寧婉君見軒轅鴻目光探究,她眼底勾起一抹殺意,卻是毫不含糊的開口道:“既已經上了這條賊船,難道還能下船嗎?我又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更何況知曉秘密的人,難道就理所應當的就放出去嗎?”

“任何人都有其存在的價值。”寧婉君聲音幽幽,卻冰冷若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