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模樣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滿心滿眼的都是不甘。
寧婉君凝眸望去,隻覺得那眼猶如嫋嫋飛花之景,叫人舍生忘死,她輕笑對上軒轅鴻的眸子,麵具之下他的表情瞧不透,但神色卻已將他的心思表明。
“江回,願為主子殫精竭慮,助主子完成計劃。”軒轅鴻抱劍長生而立,聲若琴,卻是曲高和寡,孤掌難鳴。
終於那佳人笑意吟吟,媚眼如絲的瞧著,聲清意暖,雖是媚,卻叫人隻覺得清高,生不起半分欲念,“咱們也該出門走走了。”
“且去瞧瞧這一月多的,你將他們訓練得如何了。”寧婉君眉宇沉靜之中帶著一絲惆悵,可見寧老太君的逝去,對整個寧家的影響不小。
馬車不疾不徐的在鬧市之中前行,襄武侯交權而上,這段日子傳聞頗多,因而也少了一些官員的叨擾,寧婉君素手挑起那珠簾。
珠玉碰撞伶仃作響,窗外春風輕撫,幽香撲麵,街道之上人聲鼎沸,好不熱鬧繁華。
隻可惜這地方窮極一世的繁華之下,卻是無邊的暗流湧動,寧婉君眼凝視著一處,卻再也移不開了。
她麵上猶如瞧見鬼魅一般,僵於恐懼之處,心中也是波瀾陡起,連那聲音也帶著幾分竭盡全力壓製著的沉靜顫抖,“停車。”
聽似平平卻暗含內情的一言,讓軒轅鴻將馬車馭停,冷聲詢問道:“怎麽了?”
寧婉君聲音微揚,似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將馬車停到那酒樓門前。”
見寧婉君默然無回,軒轅鴻便再不多言,隻是駕馬車朝著那名叫“雲庭莊”的酒樓駛去。
雲庭莊內,舞姬正躍然起舞,琴音蕭聲不絕於耳,寧婉君坐在雅間之中,悠閑至極的瞧著那展台之上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帶著一股冷意與譏諷,眼中似有恨意流淌開來,軒轅鴻在邊上瞧得清楚,卻是蹙了蹙眉。
順著那視線瞧過去,隻見一嬌媚人兒,舞姿算不上卓絕驚豔,卻也養眼,步步都挑動人心。
媚態盡顯卻又叫人覺得並不**,隻叫人心中發癢,卻又無處安放。
他再度確定了,寧婉君方才就是瞧見這舞姬的舞姿,才進入雲庭莊的。
“為何她要對一個陌生的舞姬,有這麽大的仇恨呢?”這一疑問在軒轅鴻的心頭徘徊,卻始終沒有答案。
軒轅鴻並不打算開口問,隻是默然無語,裝作什麽事情都未曾知曉的模樣,抱劍立在她的身側。
寧婉君垂眸凝視著那舞姬的身影,心中恨道:“柳凡宣啊柳凡宣!沒想到竟在此處遇見了你,看來是老天爺的安排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眼中含著仇痛快意之色,下一刻,她抬眸輕聲吩咐道:“江回,將這個舞姬買下吧。”
“是。主子。”軒轅鴻應了聲,心中越覺得有趣,不由多瞧了那舞姬幾眼。
不過半刻鍾,軒轅鴻便領著柳凡宣到了雅間之中。
柳凡宣跪倒在寧婉君的身前,極盡謙卑恭遜的模樣,叫寧婉君心頭恨得牙癢癢!前世她也是這一副麵容,自己這才會被欺騙。
想到此處,她又不由冷笑,暗道,“這柳凡宣的一張人麵麵具倒是比呼延博差不了多少,果真是一丘之貉。”
“多謝小姐,為凡宣贖身。”柳凡宣微躬身俯首,聲音清淺柔膩。
“你叫柳凡宣?”寧婉君垂目卻掩蓋住自己眼中的恨意,不鹹不淡的問道。
柳凡宣瞧了眼前的略有些奇怪的二人,咬住殷紅唇,低聲應了,“嗯。”
“江回,回府。”寧婉君起身往前走,素手纖纖指了指柳凡宣,“跟著一起。”
襄武侯府中,柳凡宣麵上都是喜色,寧婉君卻暗自冷笑,淺聲道:“榮華富貴皆是一場幻夢一場空,來秋。”
“來秋在。”來秋端著茶盞,邁步入正廳。
“嗯,從今日起,柳凡宣就是引香院的婢女了,今後那些打掃之事,都交給她做吧。”寧婉君眸光高揚,從不曾落到柳凡宣的身上。
柳凡宣身子微顫,起身小聲提醒道:“寧小姐!凡宣乃是乃是舞姬,不是粗使丫頭。”
寧婉君能夠感受到她心中壓抑著的怒氣,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殺意驟現,“本小姐怎麽安排你的去處,還需要你來置喙嗎?”
極致的寒冷鋪滿整個引香院正廳,來秋雖見過寧婉君發火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此刻這般冷然的殺意,軒轅鴻手上執一枚玉色石子,彈指一瞬便打在柳凡宣的腿上。
柳凡宣吃痛不已,撲通一聲跪拜在地,眼中似有不滿,卻隻能悻悻然服軟道;“寧小姐,凡宣這細品嫩肉的做不來這些粗活,求小姐將凡宣送回雲庭莊吧!”
乞求聲音未曾叫寧婉君服軟,她沉默無言的,斂眸閉目,眼前浮現無數次流淌於夢中的痛苦回憶--那尚剛剛成形的嬰孩,她的孩子!活生生的被柳凡宣害死了!
她藏於廣袖之中的指尖扣住手心,銳利刺破皮肉滲出血液也無知無覺,她越將冷笑起來,竟**然出聲,卻帶著無比的怨恨陰冷,狠絕開口,“你的賣身契在我這裏,你就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見寧婉君眼中的厲色叫柳凡宣吃驚無比,她身子微微一顫,轉瞬間卻又瞧見從軒轅鴻眼中散發出的幾近將人冰凍的寒意,不由道:“小姐……凡宣!”
“若是不答應也行,馬上將你送去勞作坊。”寧婉君眸色漸漸狠,清冷的瞧著柳凡宣。
柳凡宣聽了寧婉君的話,麵如死灰,蒼白一瞬,心中幾近崩潰,不!--絕不能去勞作坊,去了勞作坊這一生就毀了!她前一刻還在歡喜自己進了襄武侯府,也許從今以後就是飛上枝頭,榮華富貴!
可!?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柳凡宣垂眸眼底恨意掩蓋,恨啊!都是因為她!
“姐姐……”寧澈一身玄文黑衣,腰間掛著細長劍,歡聲笑語的高呼入了正廳。
“阿澈,你怎麽來了。”寧婉君收斂起了麵上的殺意冷色,輕柔開口道。
寧澈抬手從廣袖之中拿出一枚翠色欲滴的簪子,似是得意的笑道:“姐姐,你看這個好不好看?”
“這是我和他們打賭贏來了的!據說是宮中的貢品來著!”寧澈快步移到寧婉君的邊上,嘿嘿一笑,似是炫耀一般將那簪子在寧婉君麵前晃**,“怎麽了?好看吧!?”
“好看。”寧婉君眼底一片溫柔,含笑瞧著寧澈,毫無之前的那等淩冽的寒意。
柳凡宣微微昂首,用眼神餘光打量著寧澈,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暗笑一聲,竟帶幾分詭譎。
“那就送給姐姐了。”寧澈眉眼彎彎,伸手將那簪子別在低垂的發髻之上,烏發碧盞更襯肌膚隱隱若雪。
軒轅鴻癟了癟嘴,輕咳了兩聲,似是不耐道:“別在這兒一點也不好看。”
話罷,他提氣一躍,三步做兩步到了寧婉君的邊上,不動聲色的攬開寧澈,將那翡翠流蘇簪取下,重新選了個位置別上去。
又端詳了一陣子,嗯笑道:“這樣才好看。”
寧婉君不由啞然失笑,卻心中雪亮,早將軒轅鴻的小心思瞧了個透徹,“好了,別鬧了。”
寧澈回身瞧見,背著小包袱,身著一身淺粉色衣裙的少女,隻見她麵若美玉,美眸盈盈恰是無限柔情蔓延而出。
“這是?”寧澈微微一呆滯,好似被迷住了一般,失神片刻,這才低聲問道。
寧婉君似有些吃驚,垂眸間,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