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鴻垂首,飲下那一杯涼茶,又道:“鮮少看你這個模樣,如今你倒是比以往放鬆了許多。”

“難得幾回閑,總不能一直都陰謀算計吧,我也是個疲懶的人兒。”寧婉君似有些嫌棄盛京城的浮華,如今到了這較為偏遠的地界,竟格外的肆意隨性,她展露笑顏道。

夜色漸濃,來秋匆匆忙忙的趕到山崖邊上,一臉擔憂的點燃的驅蚊草和一盞薄紗油燈,又給寧婉君披上了薄紗被子,“小姐……此處不是能夠歇息的地,雖已是春末夏初,但寒露仍重。”

“來秋,你的家裏人應當想你了吧。”寧婉君深吸一口氣,卻是所答非問。

聽聞此言,來秋微微一愣,眼中露出幾分向往,卻是一笑道:“小姐,來秋能夠跟著小姐,來到盛京城,見了那麽多大世麵,已經很了不起了,來秋想要一直都……”

“來秋,回揚州去吧,回到你家人的身邊。”寧婉君未等來秋說完要說的話,便張口截斷道。

來秋卻是眉心一跳,整個人一個踉蹌跪倒在寧婉君的麵前,好似受了什麽莫大的打擊一般,聲音帶著顫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也含著晶瑩淚花,“小姐……是來秋,服飾您,服飾的不好嗎?所以小姐要趕來秋走!?”

“不是。”寧婉君聽聞此言,仍舊溫柔,她緩緩起身,青衫立意,伸手將來秋扶了起來,低聲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久後就要及笄了。”

“回家成親吧,好好過日子,無論是襄武侯府,還是我的身邊都不安全,我希望你好好的,來秋。”寧婉君深吸一口氣,撫摸著來秋的烏發,無比的溺愛。

“不要,小姐不要同來秋客氣,來秋隻想要一直護在小姐的身邊。”來秋固執的堅持著。

寧婉君也並未煩悶發怒,而是溫柔的抱著來秋的肩膀,輕聲道:“來秋,你人生應該由你自己去掌控,你陪我的日子已經足夠了。”

“小姐,你以為來秋什麽都不知道嗎?小姐一直都沒有讓來秋麵臨危險,小姐每一次遇到危險,來秋都不在身邊……”來秋說道此處竟有幾分失落。

仰頭間卻是無比的感激,越發激動的說道,“可是來秋知曉,小姐隻是想要來秋好好的……”

寧婉君深吸一口氣,笑的愉悅,明了道:“你清楚就好,來秋,我希望你好好的按照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活下去。”

“揚州那邊我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的家裏人都住上了小院,有屋子有房子,隻是這佳婿需要你自己去選。”寧婉君麵上一派清雅,卻是含笑瞧著來秋。

來秋眼眶一陣泛紅,伸手握住寧婉君的皓腕,幾近感懷之深道:“小姐,我以前就覺得小姐是很好的人,如今也這樣覺得,小姐一定會做到自己想要做到事情。”

“而來秋,如果無法幫助小姐,便會成為小姐的負擔,小姐這麽安排一定是有道理,來秋聽從小姐的安排,隻是……”來秋凝視著寧婉君的眼,卻說得十分的坦白。

她瞧著麵上一派溫婉的寧婉君,繼續說道:“……來秋,希望小姐永遠不要忘了來秋,若是小姐有什麽需要來秋幫忙的,小姐盡管來說。”

寧婉君噗嗤一笑,摸了摸來秋的額頭道:“好了,來秋,既然你能夠這般想得通就好了,我還以為你會為了阿澈的事情煩心呢。”

“小侯爺,身份非凡,且心智明銳,來秋雖中意小侯爺,但來秋明白,小侯爺一直都隻是將來秋當做姐姐,並沒有男女之情。”來秋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寧婉君坐在那點了軟墊子的藤椅之上,柔聲道。

見來秋一副知書達理的樣子,寧婉君微微失神,“來秋,你若是出身在富家,必定也不會比她差多少。”

“不,小姐,其實差的遠了。”來秋淺淺一笑,神色無比的認真。

她失神呢喃道:“來秋,聽聞那曲瀟瀟姑娘,其實也是出身貧寒,從小便失了行走能力,但她卻一直勤奮刻苦,沒有半分的懈怠,這才有今日的成就,來秋著實是佩服她。”

“若是換做來秋的話,可能早就自暴自棄了,小姐。”來秋含笑凝視著眼前的寧婉君解釋道。

寧婉君聽她所言後,不由有些心疼不已,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果真是懂事的孩子,往往最受苦,最得不到愛。”

“來秋,你是因為你弟弟,所以才入了寧府為奴為婢吧?”寧婉君不由眼眶微微泛紅,有些感傷。

來秋垂首,點了點,“來家家境貧寒,實在是供不起兩個孩子了,唯有讓我到寧府討生活,能夠讓我自己吃飽飯,讓家裏麵有額外的收入。”

“傻姑娘,從今以後,你可要為你自己考慮了。”寧婉君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捏了捏來秋的小手。

她聲音有些陰鬱卻是關懷,“你的弟弟若是想要繼續拖累你,你大可不必管了。”

“你爹娘重男輕女這才會將你送入寧府,而你弟弟如今都是一事無成,插科打諢,在家啃老。”寧婉君聲音越發的清冷。

她不由的冷笑出聲道:“饒是這樣貧寒的人家,也免不了這樣的心思。”

“揚州城的房是你的,我留給你的錢,也是你的,來秋,你若是心軟全給了其他人,小姐我絕不原諒你。”寧婉君眼神一凜,直直的笑著眼前的來秋。

“我……我……若是他們不答應怎麽辦?”來秋大抵是被家裏人欺負慣了,也付出慣了,一時間竟沒了半分自我。

“就說這些東西都是我給的,我讓你留在揚州幫忙看著的,他們若是動上半分,那便是人頭不保。”寧婉君聲音更為陰冷,透著一股戾寒之氣。

月色之下,來秋眸光熠熠的盯著寧婉君,顫抖著手,唇邊嚅囁,好似想要張口說什麽。

寧婉君摸了摸邊上來秋不久前短來的茶水,卻隻感溫熱,忙端起茶盞,酌飲了一口,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小姐……”來秋猛地下跪,叫喊出聲,想要說一些什麽,卻說不出口。

寧婉君眼中閃過一抹寒芒,嘴角勾起一抹輕笑,“起來吧,來秋。”

“我什麽都不欠你了……”寧婉君幽幽一言,仰頭將那茶水飲下,目色無比的真摯,瞧著來秋,直看的她麵色蒼白,染上一層層薄薄的汗珠。

來秋身子微微一晃,心間慌亂,隻覺得腦海之中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她微微一怔,凝視著寧婉君,猶豫道:“你……小姐,你早知道了?”

她心肝微顫,連那抬手的動作也變得有些縹緲,寧婉君手上的茶盞落地,發出清脆破裂的聲響,她好似十分疲倦一般的抬了抬眼,“知道。”

來秋心中一震,顫抖著昂首瞧著寧婉君,“小姐……那你為什麽還要喝下那杯茶!!!”

寧婉君沉默無言,卻不由自主的輕咳了一身,麵上依舊含著淡淡的笑意,隨性道:“為了讓你安安穩穩的回到揚州,你能夠好好的活著,能與你家人團聚,便是我這一生對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來秋腦中一陣嗡嗡的鳴響之音,身子微微一顫,整個人如同是被抽取了氣力一般,癱軟在地。

好半晌,來秋哽咽著吐出幾個人,“小姐……我……,來秋對不起你!”

寧婉君凝視著來秋,微微有些痛心疾首,卻依舊含笑,“無礙,無礙……”

她聲音越發的輕,恍若是那烏雲一遮便會消失在蒼穹天際的皎月之光一般。